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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菩薩 人工小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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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菩薩 人工小智障。

所謂學術博士和科研經費博士的區別,前者就是大眾意義上的博士生,每年正常繳納學費,每個月還能拿到國家的專項補貼,是國家正常招收範圍內的指標;而科研經費博士,簡單來說就是導師招收的計劃外名額,國家不負責出錢培養,所以需要導師支付額外的培養費用,並且不能參與獎助學金的評定,當然每月的補助還是有的。

明面上的規矩如此,但多數博導招收計劃外名額,要麽是實驗室缺人急需擴招,博導愛惜人才又不缺錢,博導就會願意出這份培養學生的科研經費,並且這錢是確定名額後直接繳納的。

但多數讀科研經費的,都是在職博士生,這筆培養費確實是由學生自己出的,最後也會經由每個月的補貼返還大部分給博士生自己。

寧大要跳樓的這位博士生名叫王躍平,和邊嶺一樣,也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寒門學子,甚至連就讀的專業都是一樣的,學生物制藥本就是天坑,家裏有托底還好,沒有光靠博士生那點補貼,想要搞出什麽賺錢的成果,幾乎是天方夜譚的故事。

王躍平早幾年還能靠補貼生活,畢竟他生活簡樸又住在學校裏,基本沒有多餘的花錢開銷,他甚至攢了一些錢。但自從延畢之後,他沒有了補貼,導師又卡他的畢業論文,除非天降六十萬,否則他絕對拿不到畢業證書。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別的辦法,王躍平找過系裏的主任,甚至還給校長信箱投過信,系主任也試圖去跟導師溝通過,但導師說培養他的科研經費已經花完了,他如果想要繼續實驗、寫出合格的畢業論文,就必須補齊科研經費的缺口。

他入學的時候,明明拿的是學術博士的名額,可畢業的時候,名額卻被別人占了,他只能無限期的延畢,他想要討個公道,甚至去咨詢過律師,但這種本身就很難界定,他連告都告不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誰占用了他的名額。

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整整三年了,跟他同期的本科同學有的畢業都拿三十萬年薪了,做的只是簡單的DNA鑒定工作,他卻只能做一些助教助理的工作維持基本的生活開銷。

王躍平幾乎是絕望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未來在何處,每天一覺醒來就是導師的催促,六十萬啊,他上哪都弄這麽多錢,如果早知道讀博的代價這麽大,當初他就該碩士畢業後直接找工作。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從寧大退學,但導師並不願意在他的退學申請書上簽字,甚至退學還需要退還所有的博士專項補貼,這又是一筆巨款,他根本拿不出來,別說導師不願意簽字了,就是簽字這學他也不敢退。

他不敢想象,在老家務農的父母知道他情況的樣子,所以他佯裝已經畢業、在大城市上班,定期還打點錢過去,老家的生活成本並不高,他至少還能唬住父母。

天火曝光寧大的事,他當然也在微博上看到了,說實話他完全一百個相信,他甚至覺得邊嶺比他幸運太多,至少是直接被人擠掉了保研名額,而不是像他這樣被拿捏、被搓扁。

但他並不看好天火和其他一些人的維權,熱度這種東西轉瞬即逝,寧大的關系鏈如此錯綜覆雜,這些本就是私底下的運營流程,就算是警察來了都查不出來的。

王躍平得承認,自己是個相當沒用的人,他是被欺負了、還沈默的絕大多數。

直到從老家傳來消息,他爸幫人修屋頂從上面直接摔了下去,醫院當晚就下了病危通知書,因為只有最基礎的農村醫療保險,動手術需要一大筆的醫療費。

老家的親戚聽說他在大城市掙大錢,連夜給他打電話,如果他正常畢業,或許還能湊一湊,可他現在這個樣子,能拿得出什麽錢啊!

這一刻,王躍平無比痛恨自己的沒用,他甚至跪在地上懇求導師放他一條生路,導師卻依舊只是冷漠地掛斷電話。

人生這麽痛苦,他以為努力讀書就是出人頭地,可社會……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黑白分明。沒有錢,他什麽都不是,他辜負了爸媽的期望,他也救不了他爸!

於是,王躍平在一個平靜的傍晚,站在了生物實驗大樓的屋頂。

他曾經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站在這裏,有時候是純粹的放松心情,有時候是覆盤實驗數據,有時候是在這裏偷閑吃個飯團,而現在……他決定用他的死,來留下他在寧大的博士畢業證書。

正是夏日,微風都打著卷兒,哪怕是天臺也只能感受到絕望的熱意。

明明下過雨了,甘霖卻不是他想要的甘霖。

他以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當他站在天臺的邊緣,卻仿佛能透過千山萬水看到病房裏插著各種管子的老父親,是他不孝了,可是怎麽辦啊,他什麽都做不了!

沒有人願意借錢給他,他已經把能借的錢都打給醫院那邊了,可依舊是杯水車薪。

三年前知道不能按時畢業的時候,他以為那是人生的至暗時刻,可如今他才發現,生活的低谷永遠都超乎想象。

王躍平就坐在欄桿上,或許是有人看到了他,所以樓下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他都不認識,卻似乎都想勸他不要輕生,系裏的主任和輔導員也上了天臺,大概是知道他的難處,所以也不敢太大聲地跟他說話。

“王躍平,你別想不開,畢業的事情我們還能再好好商量一下,你導師那邊我們會努力勸說的,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

“不要過來!退回去!你再過來,我就直接跳下去,你們也不想現在鬧出人命的,對不對?”

那可太不想了,本來寧大現在就在風口浪尖上,再加上一條人命,那就真的說不清了,國家本來就要派檢查組過來,王躍平的事這會兒必須盡快解決,要不然他的飯碗就要不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怎麽出事的都在他們生物學院!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但你別想不開啊!”

“我想不開?如果不是你們欺人太甚,我會坐在這裏?我爸還躺在ICU裏等著我去交錢救命,我哪來的錢!要不是你們卡我的畢業證,我至於變成不孝子嗎?”

主任:……這是真把人往絕路上逼了。

“那這樣,我給你在校內發起水滴籌,以最快的速度給你爸籌措醫藥費,你看怎麽樣?”

要是三年前,王躍平說不定會對主任感恩戴德,但現在……他不相信學校的任何一個領導,這些人永遠都是嘴上說得好聽,行動上卻一點兒表示沒有。

“我不會再被你們騙了!退回去!”

樓下已經有人報了警,甚至有人開始拍短視頻上傳網絡,主任本來想把王躍平的導師搖來,至少先把人哄下來再說,誰知道人居然在國外參加學術會議,想來想去,他覺得或許可以去試試聯系邊嶺,同為受害者,可能有幾分幾率把人勸下來。

他是真的沒招了,今天這人要是死這裏了,明天他就得卷鋪蓋走人了。

“所以,他們希望我去當談判專家?”邊嶺雙手一攤,“重生之我是大慈善家?”

謝焉文也覺得這個做法很離譜,但更離譜的是:“你最好還是去一趟,他們的水軍試圖在混淆視聽、傷害轉移,如果你不去,網上可能會罵你見死不救,更是會坐實你人品不佳的事實。”

“我不是人品不佳。”邊嶺自我認知非常明確,“我是道德殘疾。”

……好家夥,您也是個中好手了。

“如果是我,就直接提刀把那個導師剁了,既然都要死,就死得稍微有價值一點,都到這份上了,居然還只會自我傷害,沒用。”這種人在末世,活不過第一天。

“別這樣,現在是法治社會。”當著他一個律師的面說這個,看來是確實沒把他放在眼裏。

“那他怎麽會被逼到跳樓的?”

【宿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要不你去看看?而且這個王躍平,以前原主沒錢吃飯的時候還接濟過原主。】

‘你是AI,不是電子菩薩,我只聽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怎麽你個AI對人類的同理心比我還要強?’

【……因為我是人類制造的人工智能啊。】

人工小智障還差不多。

“算了,既然你是律師,那你說了算。”

謝焉文:……完了,那位系主任可能會真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天色漸漸擦黑,等兩人趕到寧大生物學院的實驗樓,天邊的晚霞尚餘最後一絲在人間,等邊嶺老大不情願地爬上天臺,天色就完全黑了。

警察和談判專家早就到了,但顯然王躍平對他們的抵觸也不少,看著越來越多的人,他心裏的絕望卻越來越深。

他想跳了,沒人救得了他爛泥一樣的人生。

如果還有下輩子,他不想再當人了,他也不配做人。

“跳下去的話,身體裏的骨頭會全部碎裂,人也會變成一灘爛泥,你的家人來認屍,你說他們還認得出來嗎?”

王躍平聽到聲音,僵硬地轉頭,這句話畫面感極強,他能夠想象自己是一灘爛泥的模樣,可他不敢想爸媽看到他那副樣子的場景,這簡直……比淩遲他還要難受。

“既然不想死了,那就下來,你不是要救你爹?”邊嶺伸手勾了勾,“限你三分鐘爬下來,我旁邊的這位……好心人替你聯系了你們市最好的主刀醫生,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想,你應該不想錯過救你爸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對吧?”

王躍平沒認出來這是最近網上大火的邊嶺,但系主任自會體貼地介紹。

“我能相信你嗎?”

“那你跳下去,一屍三命,連後顧之憂都省了,你的導師在國外做學術報告,半夜都能笑得嘬出牙花子。”

……這畫面感極強,王躍平麻溜地就從邊緣翻了下來。

他原來,竟是如此地想要活下去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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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律師:天才,如斯恐怖——[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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