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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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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蕩蕩

被弟弟吼了一通的曲凡沒有半絲不耐煩,眼裏全是對他的心疼。

看來他昏迷前的擔憂是對的。

他的弟弟,他的唯一,受不住這些的。

在他清醒後,終於不用強撐下去了。

曲憶煬的身體滑落到地上,他下意識想要去抓,但那只手卻沒有半點放開他的意思。

抓住他的那只手,握的很緊,掌心甚至冒了很多汗。

弟弟就這樣跪在他的床邊,帶著哭腔訴說自己的不安:“你知道我真的很害怕嗎?有時候做噩夢,夢裏全是你用盡各種辦法離開我,

“生離死別,好一點的是你不要我,壞一點的就是你不在了,可是我哪個都不能接受啊,你就當為了我,為了自己,好好的好嗎?”

曲憶煬哭著,眼睛都快腫起來了:“我求你了,曲凡我求你了,不要再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好不好?”

“好好好。”曲凡捏捏弟弟的掌心,微微用力掙脫,將散發著濕熱的手放在曲憶煬的腦袋上,滑到耳垂,用手指緩緩摩挲著,“乖,不怕了不怕了。”

“出院後我跟你一塊兒去寺廟裏拜拜,爭取今後都平安,好嗎?”曲凡溫聲哄著。

他沒再說那些幸存者言論,因為曲憶煬聽不得。

察覺被安慰後,曲憶煬卻哭得更兇,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流淌。

一把鼻涕一把淚,曲凡很不厚道的笑了,但傷口又疼。

以前他總愛逗弟弟,對方急了就不理人,卻會偷偷遞個臺階他給下。

對哄弟弟這件事他簡直得心應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而後又有點痛苦隱忍的呻了一聲。

曲憶煬的註意力立馬被吸引過來,連忙問他是不是哪裏碰到了。

“有點頭暈,其他都還好,你要不要上來休息會兒?”

他本意是讓弟弟到床上來跟他一塊兒瞇會兒,但被拒絕了,理由是怕碰到他的傷口。

“對了,”曲凡忽然想起來,這會兒弟弟應該在學校裏來著,這都十點過了,人還在他這兒。

“不回學校?”

曲憶煬有些不開心,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你就關心這個?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讓我走?"

“我這哪是讓你走了?”曲凡不解。

和他對峙的人卻不給他留一點反駁的機會,斬釘截鐵:“我跟導員請假了,缺的課也會去找老師單獨說明,你不用擔心。”

“我這幾天就在這裏照顧你,除非你出院,不然我不會離開的。”

曲凡被他這一番言論給氣笑了,又牽動傷口,疼得眼淚快掉下來,說出口的也是氣話:“你自己不上心,我有什麽資格管你?”

“那我還是你的人呢,你怎麽沒資格管我了?”弟弟跟他犟嘴,“你看你現在坐都坐不利索,床都下不了,還想讓我去上課,想什麽呢?”

眼看著面前這人又要急眼,曲凡連忙打斷,“好好好,不說這個。”

接著目光轉向一旁,看看那個檀木盒又看看弟弟,“把那個給我戴上唄,我還沒帶過狗牌呢。”

好好的金吊墜被說成狗牌,曲憶煬也是無語。

“這不就有了嗎?”他好笑道。

但也只是將項鏈取出放到曲凡手上讓他摸了摸,摸完後自顧自放回盒子裏。

曲凡:“?”

曲憶煬慢條斯理:“你脖子上還掛著繃帶呢,戴這些項鏈啊什麽的不小心硌到了怎麽辦?拆繃帶後再給你帶,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極盡溫柔。

“你好夾啊,弟弟。”曲凡又問,“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弟弟也是很實在的搖了搖頭:“沒有。”

一個小牌子而已,並不能影響什麽,但他很享受曲憶煬這份細心。

他忍不住說:“但我不覺得這個能傷到我。”

於是,小曲老師如是講解道:“你看,”他將吊墜的一角輕輕抵在曲凡的鎖骨上,“如果這個吊墜的角把你戳到了,你第一反應是不是拿手抓?

“你一只手纏著固定帶,另一只手動作幅度大點就會扯到肋骨,很危險。”

小曲老師又放軟了聲音:“哥,聽話點吧。”

某種程度上,曲憶煬也算是很了解他哥了,知道他哥最受不了他的撒嬌語氣。

甚至以前多次聽他爸媽講過,以他哥愛他的程度,撒個嬌的說不定能讓他踩頭上。

那些童年往事,他聽一次樂一次,覺得哥哥對自己真好,他也要最最喜歡哥哥。

可沒想到,這如火如荼的喜歡參雜了太多遺憾,燒成一腔愛意,再回不了頭。

將他們困住的不是家庭,不是血緣的樞紐,只是綿綿無盡的愛。

看著這樣的曲憶煬,鬼使神差的,曲凡忽然開口:“要在一起嗎?”

“......什麽?”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都曲憶煬瞬間睜大了眼,問,“你說什麽?”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可那句話又一字不差、完好無損地從曲凡口中說出。

“要在一起嗎?和我,談戀愛。”

曲凡終於發現,逃避的人其實一直是自己。

他害怕,害怕擁有後又失去,像曾經的家。

很多東西,如果未曾享受過它的美好,那麽得知自己即將失去時就不會太過在意。

反之亦然。

將幸福剝離,無疑是痛苦的。

白天車禍,昏迷前他甚至還在想。

如果他就這麽死去,就這麽死去的話,曲憶煬該怎麽辦呢?

等不到他的回應,等不到諾言的實現,豈不是白白等他那麽久了嗎?

而他,不會被曲憶煬恨死的吧。

得知曲憶煬心意後的每一天,他難道不是在消耗對方的感情嗎?

他們之間少了很多鏈接,甚至換個城市換個圈子,兩人會是陌生人。

如果真如曲憶煬夢中那樣發展,幾年後,他擁有了伴侶,那兩人又會是怎樣呢?

他無法想象。

他從來不坦蕩。

不敢承認,不敢接受,亦不敢去愛。

那一秒,他也有遺憾。

遺憾未能親口承認對曲憶煬也報有相同的感情,遺憾沒能接受對方的愛意,遺憾沒能堂堂正正的表達喜歡。

如果這次他不在了,在他們暢想的未來裏,曲憶煬該如何回憶他們的過往。

又能用什麽身份去想他呢?

不清白的兄弟,又或是沒名分的情人。

說出這句話前,他忽然就能與自己和解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他總能把人哄著的。

見面前的弟弟還在楞神,他有些不樂意起來,

這人怎麽回事?他這麽沒吸引力嗎?

曲凡在弟弟腿上掐了一把,“怎麽,不願意?那我要收回剛才的話了。”

“不行!”弟弟魂魄剛歸位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曲凡面無表情:“哦。”

“你不能反悔。”曲憶煬強調,“我會一直纏著你的。”

說完,他的眼神飄忽了一瞬:“那你,是不是可以叫我聲'寶貝'什麽的?”

他發誓,他的本意絕對只有“寶貝”這個稱呼。

從小他們家就沒有這個習慣,會顯得膩歪,但作為伴侶來說,叫一聲寶貝沒什麽問題吧?

曲凡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嗯?就只想聽這個寶貝?親愛的?”

叫出甜蜜稱呼的人聲音還很虛弱,為本就溫潤的嗓音增添一縷柔和,格外動聽。

“唔。”

弟弟眼裏的滿意快要蹦出來。

“寶貝寶貝寶貝......”一連像念經似的叫了很多聲,不出所料看到面前人笑意更甚的面容。

他無奈:"提醒一下啊,控制下表情,嘴角快咧到耳後根了。"

這當然只是誇張說法,但曲憶煬是真覺得臉繃得有些疼了,但甘之若飴。

他其實挺想得瑟的,但不知道該找誰好。

看出他恨不得讓昭告天下的模樣,曲凡提醒道:“消停點兒,我現在沒精力去應付他們。”

曲憶煬委屈的問他哥:“難道是我見不得人拿不出手嗎?”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能跟誰說?”曲凡無語,想翻身但身上又疼。

只見弟弟思索片刻,回答了他剛才都問題:“告訴榮利哥和季揚哥。”

曲凡:“......”

就,挺無語的。

今天一整天都很折騰,剛才疼的睡不著,現在卻是真有些困了。

曲凡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牽動臉上的傷口,看的曲憶煬心顫。

“我困了,陪我睡會兒?”曲凡用指尖撓了撓下方的手心。

之前在家一塊兒睡習慣了,現在他叫曲憶煬和他一塊兒睡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弟弟本就沒什麽安全感,平時也很依賴他,最近一周沒跟他一塊兒睡過覺,他能想到讓對方寬心的辦法就是拉著人一塊睡覺。

不出所料,又被拒絕了。

曲憶煬在家睡覺時愛摟著曲凡,倒不是說想要揩油什麽的,只是很喜歡那種肌膚想貼的溫暖感,讓人覺得舒適。

被窩是他們的一處棲身之地,他將曲凡抱在懷裏,像是擁有所有。

“那你這段時間都不跟我一塊兒睡了?”曲凡笑著問。

曲憶煬點頭,“我怕晚上一個不註意習慣性翻身或者去摟你,碰到你傷口的話我會後悔死。”

其實曲凡很想說,你並沒有你想象中抱的那麽近,平常睡覺的時候我也沒有不舒服。

但還是選擇將話咽進肚子裏。

算了。

他說:“過來親我一口,親完我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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