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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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日

伯彌短暫地燃了一下。

正如他在一公排名公布時所說,或許那時候的他真的受到傅尋硯的感染,因此“沖動地”進行了那番發言,完全沒有顧忌公司給他規劃的長遠路線,和演技粉對他的期待。

但伯彌畢竟是伯彌,是那個看起來單單純純實際上心眼子可不少的“大男孩”。

男孩們並非不說八卦,江瀚一個人就扛起了傳到傅尋硯耳朵裏大部分的流言。

“伯彌他——反正你可別太信任他。”

那天江瀚撇著嘴叮囑傅尋硯,一臉擔憂。

“他這個人我感覺不聲不響但好勝心真的好強,一公排名落後你的時候,我聽他說話就有點茶茶的,一副姿態擺的很低的樣子,結果二公還沒比上你,心態失衡了。”

“你別看他表面上風平浪靜,白鎮他老是看見伯彌偷偷盯著你不知道想什麽。”

“沒關系。”傅尋硯知道江瀚是擔心他,“只要他沒出手,有點想法肯定是正常的,沒有人是聖人,面對別人的成功心裏什麽想法都沒有。”

何況伯彌是一個那麽驕傲的人。

他和葉萊其實很像,但葉萊有一個伯彌沒有的優點——他會反思。不是將失利歸於競爭者的好運氣,而是不斷反思自己哪裏做的不好。

伯彌不具備這個優點,同時他踏錯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他在觀眾面前發表了那樣堅定的宣言,以至於如今沒有取得明顯的進步時,他開始被這番宣言反噬。

“那這一次他怎麽和周恒宇嗆起來了?”

“誰知道呢。”江瀚也不懂,但他猜可能也是在鏡頭前表演,爭取最後一波流量吧。

“不過不管他什麽原因,他和周恒宇撕起來還把他撕下來了,就很好。”

是啊,可不是嗎?大概《夢想的重量》裏,連邵若舟都不太希望周恒宇拿C位了。

這是最後一個舞臺,對所有對出道已經不抱希望的練習生而言,他們只能期待舞臺出圈。

而在傅尋硯給《新世紀偶像》帶來的巨大流量加持下,這個目標非常有可能。

畢竟傅尋硯的導師合作舞臺,在國內最大的視頻網站上觀看量已經破千萬了。

這還不止,由於Polar Love的加成,這個舞臺在隔壁國家再次出圈,國際粉絲後援會本就存在,這一波直接超過了百萬人。

這不得抓緊了蹭上最後一點熱度?

如果——他們是說如果,《夢想的重量》比《本色出演》表現得更好,那麽……他們就會賺翻了。

因此,《夢想的重量》每個人都鉚足了勁爭C位,其中又以伯彌和周恒宇最使勁。然後不知道什麽情況,第一天上午爭C無果,下午幾乎全倒戈了伯彌。

周恒宇被氣死了,直接摔門而去。

“伯彌是C位?”傅尋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點驚訝。不是他看不起伯彌,伯彌的能力實在是不能支撐他當C位。

《夢想的重量》雖說是一首抒情曲,但舞蹈強度不低,走的是現代舞大開大合的風格,伯彌雖然自進入節目以來小有進步,卻依舊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這首曲目。

江瀚怪異地看了眼傅尋硯緊蹙的眉頭:“你該不是在擔心他吧?”

“不至於真不至於,在你眼裏我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啊。”傅尋硯捂住額頭,不明白江瀚這種想法的由來。

江瀚聳了聳肩,一副你自己知道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有什麽底氣去搶這個C位,如果說一公排名發言的沖動已經讓他吃了教訓,這次呢?”

江瀚立刻就為他解答了:“那他可是對自己太狠了,從選完C位開始,我就沒有在練習室以外的地方碰見他。”

“聽說他甚至只去兩次廁所,恐怖如斯。”

高強度的訓練嗎?倒是有可能補足,畢竟勤奮的練習總比不練要好很多,但成效……傅尋硯不知道,這取決於伯彌的天賦。

而這一刻,看著眼前的大屏,傅尋硯有了答案。

伯彌……確實沒有天賦。

好看當然還是好看的,伯彌的臉是公認的帥氣,典型的乖乖男孩青春男高,比起葉萊偶爾露出的那種倔強,伯彌是完全圓潤的無棱角,加上性格溫吞,多數時候留給人的印象並不深刻。

但在選秀節目中,這種反差的“不深刻”與其知名度相互碰撞,使得粉絲們專心經營人淡如菊的人設。

而他在一公的“大反叛”,如一擊重錘敲在粉絲和路人的心裏,砸開巖石堅硬的皮囊,露出裏邊的美麗柔軟。

傅尋硯略過伯彌,看向那個始終徘徊在C位身邊,經常性待在角落的江瀚。

他臉上當然沒有笑容,編舞師早就說過的——

“你們上臺後要牢記自己是一個為了夢想正在拼盡全力奔跑的練習生——尤其是你江瀚,不要給我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要深沈!”

真是深沈……

傅尋硯看著屏幕,後臺燥熱的空氣堵塞住他的口鼻,太陽穴仍如細密的針紮,但由於前幾日醫院的結果顯示無礙,他就當只是沒休息好而產生的一時的癥狀。

“你還在疼嗎?”尹星蘅的手從後邊伸過來,捂住他的太陽穴慢慢揉捏,而在尹星蘅身後,cody的表情很是扭曲。

一邊抓緊了給尹星蘅補妝,一邊又隱隱有種磕到了的快感。

傅尋硯隨他動作:“嗯,有一點點。”

遠處扭著腳脖子預備的某人也不淡定了,走過來,把礦泉水塞到他手裏。一想又不對,把它抽回來打開瓶蓋放入細管。

“潤潤嘴巴,要起皮了。”

“嘖嘖嘖。”白聞及瞥了一眼達裴,“我們真慘,怎麽就沒有這種待遇。”

達裴一向不慣著他,並且殃及池魚,一手一個把他和沈遲摟在咯吱窩裏:“怎麽要哥哥幫忙啊,沒問題啊,來,哥哥給你們一人開十瓶。”

他們自己還沒喊,周圍的cody一個個緊張得直扒拉。

“達裴!放開他們!妝要被蹭到了!”

幾人打打鬧鬧,葉萊站在傅尋硯另一邊陪他看著屏幕裏正在表演的少年們,半晌露出一個覆雜的笑容。

“嗯,還有進步空間。”

“你直接說我們贏定了不就行了。”尹星蘅翻了個白眼。

“那倒也不一定。”葉萊好像謙虛了一下,但嘴角不停翹起來的弧度似乎說明了他的真實想法,“還是有1%的可能被超越的。”

“決賽又沒有舞臺投票。”白鎮走過來,他的一頭白毛晃晃悠悠,卷卷的很好rua。

葉萊:“舞臺投票什麽的最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賽後數據啊數據。”

“一個出圈的舞臺的意義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鎮沒了聲。

可不是嗎?

“或許該感謝那些被退回的信件

教我們學會與遺憾共生共長

像冬天埋下的酒在多年後開封

品出當年那抹苦澀的甜香”

舞臺上他們的動作變得愈發輕柔而有力量,十個少年錯落展開,彼此相對,手臂的伸展是像在“海洋”中奮力劃動,身體下沈又躍起。

鏡頭推進到C位伯彌的臉,他咬緊牙關的堅定撼動了所有人的心弦,在場的媒體立刻篤定,這就是今晚決賽的最出圈的一幕。

整個體育場的喧囂仿佛被隔絕,全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這張臉。你能看到他喉結的滾動,能看到他長睫上承載的濕意,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膚上蒸騰出的、帶著夢想溫度的熱氣。

然後,在下一個鼓點炸響的前一秒,他閉上了眼睛。

這不是退縮,而是一種儀式般的獻祭。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眼裏所有的掙紮與混沌都已沈澱,只剩下一種一往無前的、破釜沈舟的清澈與堅定。

就是這一個眼神,將整首歌曲的“重量”可視化,它不再是抽象的詞匯,而是化作了汗、淚、呼吸與不屈的目光,如同一支利箭,穿透屏幕,直直釘入了每一個觀者的心底。

這個懟臉鏡頭,成為了這個舞臺上,關於“夢想”最殘酷,也最動人的註腳。

“我說他大晚上老是站在鏡子面前又不跳舞是在幹嘛呢。”劉永善的聲音飄過來,“原來是在練習這個。”

讀出了他話音中些許的酸味。

“他作為演員,對這種關鍵點的表管把控肯定是會留心的。”

傅尋硯適時做出點評,化解了劉永善的微妙語氣可能在後臺鏡頭中帶來的風波。

劉永善聞言一楞,不敢去看身邊的鏡頭,只好急急忙忙點頭讚同,同時埋怨自己這張說的比想的快的破嘴。

達裴手指了指一閃而過的舞臺側屏,上面正滾動著實時票數。

今晚決賽,前面的票都清零了,而此刻,第一名依舊由傅尋硯占據,粗略一看已經有八位數。

但恐怖的是伯彌,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追擊,緊咬著傅尋硯,兩人的數字條相差不過十分之一,甩開後面的人一大截。

《夢想的重量》的所有練習生的票數都在瘋長,前七位他們占了五個,除了葉萊與傅尋硯。

“不過不用著急,我們這不是馬上就來了嗎?”

達裴一笑,簇擁著所有人,他那眼眸裏的亮光足以點燃整個後臺,與傅尋硯深邃的宇宙浩瀚形成呼應,給所有人下了定心丸。

與前臺漸歇的聲音一起的,是達裴那堅定的宣言。

“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吧。”

意思是前七位,他們《本色出演》組全部都要拿下。

這也有點太……大家雖然想要讚同,但看到伯彌等人的票數,實在有點心虛。

“我們會拿下的。”

青年的嗓音一如既往穩定,他們擡眸時只看見那張風光霽月的面孔,就像宇宙中流浪億萬年的行星在身邊駐足,揮灑光明。

“別忘了我們已經做足了準備,即便他們的舞臺還算精彩,但也不過是還算。”

“我們,才是百分百完美。”

傅尋硯很少會如此肯定地下結論,而當他這麽一說,所有人的內心就燃起了一把火。

“我們當然可以!”劉永善第一個響應,抓著大家的手就疊起來,“別忘了尋寶給我們安排的每一趴,我覺得都可以占據一個熱搜!”

“別的不多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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