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日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一日

決賽的準備,沒有想象中緊張。

幾乎所有人都是沈默地按部就班地訓練。

背歌詞,開嗓,寫rap詞,還有編舞。

忙碌而有序,只是隱隱約約間多了一絲離別的感傷。

尤其是蔣翩翩,或許是合作過一次的關系,她時常看著傅尋硯他們長嘆。

“唉,一想到節目結束我就不能經常看見你們了,簡直是眼睛的損失!”

“啊?其中包括我嗎?”劉永善上一秒還氣喘籲籲躺在地上微死,下一秒睜著大眼睛擡頭看向唯一的女導師。

蔣翩翩故意沈吟。

劉永善:“導師你好無情,我要鬧了……”

“沒有啦。”蔣翩翩擺著手,哭笑不得“當然也包括你啊,你們每一個我都舍不得好不好。”

這下連葉萊都露出一副“你果然在說謊”的神情來。

“好了上課時間不可以聊天!”蔣翩翩抱臂,“你們還想不想超過另一組了?”

“其實並沒有。”傅尋硯加入了打趣軍團,挑眉眨眼,“我們追求的是舞臺的完美,又不是你輸我贏。”

“不要拉低我們的格調。”

“嘿你這人……”蔣翩翩發現了,看似在其中最穩重的傅尋硯,在熟了之後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像一把黑暗裏的小匕首,老是不帶惡意地戳一下腰,讓人又惱又想笑。

“你們要再這樣,我就走啦,沒有導師教學你們就哭去吧。”

傅尋硯完全不為所動,只是看著旻海笑。

“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牛。”蔣翩翩捂住額頭,服了他們,“不玩了,拉伸做完了趕緊來開始吧。”

“啊?”劉永善爆發銳鳴,扯著已經潮濕的胸襟絕望怒吼,“我以為剛剛已經是一小節動作了?”

沈遲擦去額頭的汗,鄙視:“哥你是真沒看視頻啊?你剛剛練的動作裏到底哪個和視頻有關?”

劉永善聽不進去,他已經只剩一口氣。

但很糟糕的是這個班完全是優秀卷王的天下,有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不如淘汰了好。

蔣翩翩正準備打開視頻,姜蘇林過來探班了。

他帶著鏡頭,也不廢話,問他們這個節目呈現的故事是什麽。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看向傅尋硯。

一副“到你開始編”的樣子。

嘿,偏偏傅尋硯還真是詞曲作者,旁人不理解這歌的內涵,他還能不理解嗎?

“這是一首——”

傅尋硯剛要開口,卻覺得陣陣暈眩。

一瞬間,他感受到那種疼痛,和他剛剛回到2015年時一樣。

他是敏銳的,所以他的心底立刻不由自主產生一種恐慌。

“怎麽了?”

最靠近他的旻海最先發現不對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然後環住他。

憂慮的表情立刻出現在旻海的臉上,搞得後排幾個一陣驚懼。

“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中暑了!快點扶他去休息一下!”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傅尋硯擡到教室的邊上,讓空調以舒緩的風力吹拂他沾了汗珠的發。

傅尋硯張了張嘴,擡頭。

眼前的人們依舊以重影的形式呈現在他的眼眸,這使他無法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尋硯最近身體不舒服嗎?”

沈遲、白聞及和達裴站出來。

“上次被某人撞傷手臂後,確實精神不太好。”

“沒有。”傅尋硯否定了他們的指責。

“和他沒關系,而且我手已經好了。”

傅尋硯轉了轉手腕,昨天扔掉的護具證明他確實已經從手傷中康覆。

“那是為什麽?”攝影師給了個眼色,被姜蘇林不耐煩揮走。

他知道傅尋硯不會希望自己的虛弱被放出,但他依舊關切地詢問著傅尋硯情況——這是他看好的苗子,作為偶像前輩,他也希望他不會有什麽病痛。

傅尋硯抿唇,似乎抗拒著回答。

大家僵持在這似乎沒什麽解決辦法,最後蔣翩翩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這樣吧,今天練習結束後叫節目組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這種突然的暈眩可不能忽視,拍下片也安心點。”

大家聞言紛紛讚同,傅尋硯也從心裏那短暫的慌亂裏回過神,點頭同意。

事發突然,大家都揣著憂心練習,勉勉強強練到了晚間。

要去醫院的時候,尹星蘅攔下所有人,堅持自己陪傅尋硯去。

“得了吧你們會照顧人嗎?我經驗豐富,我來。”

沒人問他為什麽經驗豐富,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位體弱多病的單親媽媽,正是這位偉大的母親撐起了年幼的尹星蘅的一片天。

一路上,傅尋硯都能感覺到身邊人的緊張。

那張進來時還帶著稚氣的面容,在短短兩個多月裏飛快成熟起來。

窗外閃過夜裏的景色,而尹星蘅靠著車窗,夜晚的燈火從他的眼眸中飛逝而過。

“怎麽了,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就是因為整天不好好休息才身體出問題。”尹星蘅沒有看過來,只是嘴一撇就開始“教育”起他來。

這套動作做得太過自然,讓傅尋硯一瞬間感覺自己在面對什麽長輩。

保姆車是七座的,而且司機沈默地像無聲雕塑,這實在讓人無法不放下心防。

於是尹星蘅只聽到身邊的人在悶笑。

“你說話的語氣未免太像那種上年紀的老爺爺。”

尹星蘅伸手佯裝要打他,結果落下去時卻輕輕的,滿眼只有笑意。

“我要是老爺爺,你算什麽?比老爺爺還要大一些的老老爺爺?”

“如果不想讓身邊的人操心,至少稍微對自己認真一點啊。”

“我哪有不認真對自己?”

尹星蘅囁嚅,一副不可置信:“你在開玩笑嗎?”

“你難道沒有意識到,為了練習而跳過晚飯是個很不健康的行為嗎?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也許多花點時間回宿舍睡覺會比直接靠著練習室的墻壁躺倒對你的脊柱會更好?”

“還有,或許有的時候心態可以輕松點?我每次看著你,就好像看班裏狂卷學習的優等生,一天到晚渾身只有死氣,看什麽都淡淡的。”

“我說傅尋硯,你有沒有除了唱歌跳舞以外的愛好啊,比如打游戲比如聊天?”

傅尋硯一哽。

“你別說我,也沒見你玩啊。”

尹星蘅沈默了。

他的戒指沒有摘掉——在路燈偶爾投來的光線中閃著光。

他說基地的理發師手藝不如他媽媽,堅持沒有理過發,如今已經長得堆積在了脖頸,劉海也每次都要靠發膠抹上去。

“因為很擔心啊,擔心自己一旦上癮就會變了個人,到時候我媽怎麽辦?”

傅尋硯轉過臉,他似乎感受到了,在那副看起來總是輕輕松松的軀體中的壓抑。

尹星蘅頂著傅尋硯突然擔憂的註視,習慣性又露出了那副不在意的淺笑,結果自己中途僵住,半張臉融入黑夜。

“雖然今夜該我安慰你的,但不知道為什麽……”

傅尋硯側過身,表情太過認真,讓尹星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說吧,我願意聽。

於是一瞬間,尹星蘅停住了腦子裏無數分析對方心理然後試圖以最佳方式討人喜歡的構想,順從了一次自己的欲望。

“好吧好吧。”尹星蘅將頭埋進膝蓋又擡起,整個人的精神氣都不一樣了。

就好像一瞬間從超級元氣的小豹子,變成了夜晚默默舔舐傷口的幼鳥。

他將臉側過去一半,不願意被傅尋硯看到全貌。

現在與他們的身份無關,與傅尋硯今晚才是“病人”無關。

在這個時刻,他想說,那個特定的人願意聽,一切條件就滿足了。

“我進來的時候就很擔心,因為這是一個有一百多個男孩的地方,對這個年紀的男孩們身上的種種問題,各種教育片、影視劇都告訴我了。”

“我自己知道自己其實意志力挺薄弱的,能積極向上地活到現在多虧了忙碌,忙得我根本沒時間去參與小團體,去學壞。”

“游戲我很想玩,漂亮衣服我很想買,十八歲時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不能有個外國親戚留下億萬遺產,這樣我就能去買跑車去泡吧。”

“其實第一次主動和你聊天,除了不知道為什麽有種熟悉感外,我還覺得……”尹星蘅說著說著自己突然笑了,卻更將自己的臉轉過去隱入黑暗。

“你很高冷,很……貴,反正就是看起來不會有什麽不良習慣的樣子。”

“我在想,如果和你待在一塊,我應該就不會有機會被誘惑。”

尹星蘅回頭,他的臉在夜裏漆黑一片,但傅尋硯幾乎瞬間就看到了晶瑩的閃爍。

“我的選擇很正確,我又規避了墮落的可能。”

他聳了聳肩。

但肩頭仿佛非常重,重到這個標志性動作今日格外緩慢。

他看著那張迎著光的臉——和他初見他時一樣,依舊這樣慵懶而有致命的吸引力,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拍畫報。

尹星蘅想著,自己真的沒有選錯,這仿佛是命運對他唯一的眷顧——他總是……

頭頂落下溫熱。

一點點的,穿透頭發,將他的腦袋都要焐熱了——要不然怎麽開始有些暈乎乎的?

“不是這樣的。我眼中的尹星蘅不是這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