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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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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日

不知道節目組怎麽安排的,三個站位近得可怕,傅尋硯幾乎能感受到兩邊手臂源源不斷散發出的熱量。

略有些窘迫的他抿了抿唇,只引起屏幕外一陣哀嚎。

“三位覺得今天誰能取得第一的位置?”姜蘇林順著詞卡念出問題。

旻海與達裴對視一眼,默契跳過中間的傅尋硯。

“嗯——我覺得我是第一。”達裴接過話筒,一臉無所謂地爆炸發言。

[達裴好像完全不管我們粉絲的死活……鱘魚打過來了我先跑了]

[他只顧說笑話哄老婆玩哪裏顧得上我們啊心塞]

[???鱘魚哪裏打過來了,鱘魚們友好的很!就算造尋寶的謠也不能造我們的謠!]

[誰?誰要造謠傅尋硯?自殺也不帶這個利索的]

說完達裴挑眉,故意朝著傅尋硯齜牙,可惜沒什麽威懾力,更像是搖尾巴。

傅尋硯從來不覺得別人不能超過他,誠然他有他的自尊心和勝負欲,但不代表他藐視其他人,認為自己所有方面都比別人強。

但他也很理智地知道,因為自己在節目初期因為熱點而吸引的流量,已經把他送上了高不可攀的山頂。

二公數據足以說明一切,所以他並不會對其他人謙遜地表示一切皆有可能——第一是他的,現實如此,實力如此。

於是他在聚光燈之中,在眾人的註視下接過了話筒。

薄唇靠近麥克風,每個人都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那很遺憾了,我會守住位置。”

哇哦,不光是網友,連在座的練習生反應都很好品,全都一副我磕到了的迷幻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集體嗑了。

“那你也要對我說抱歉嗎?不能讓讓我嗎?”

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兩人側眸只看見某個家夥笑得和黑百合一般,不由分說打破兩人結界。

旻海摸摸已經長了些許的頭發,指尖挑過那簇粉色,平添幾分暧昧。

就在網友真要嗑起來的瞬間,三人噗嗤一起笑了,尤其是達裴,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好蠢……”臺階上的葉萊銳評,捂住眼睛表示沒眼看。

[真無語了家人們,這是真不會賣啊]

[我求求你們了能不能正常點!學學隔壁吧please!]

傅尋硯也一起笑。

雖然站在這裏本該是一個萬分緊張的場合和時刻,但似乎他並未那麽覺得。

不是因為票數領先的得意和篤定,只是因為——因為身邊有那麽多赤忱之人的陪伴。

三人自顧自,渾然不覺觀眾們捂住心口,又是堵又是跟著癡笑。

“嘿嘿嘿~”

陳斂清扭了扭太陽穴,看著身邊幾個姑娘盯著屏幕眼睛不眨,魂都掉了。

可惜她清醒得很——好吧也不是那麽清醒。

屏幕上,站在正中間的男孩如此風光霽月,叫人目眩神迷。

他是青澀和成熟的矛盾體,那具還有些稚嫩的容顏中,裝著一個深沈的靈魂,這讓他具備了同齡人所不可能具備的魅力。

陳斂清的手在相機邊剮蹭了兩下,癢癢的很,只可惜排名沒有現場觀看的機會,真是一大憾事。

最後的結果沒有太出乎預料,傅尋硯果然是第一。

但格外驚人的是,旻海竟然超過達裴成為了第二。

說完感言臨了上臺,達裴下意識去勾傅尋硯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達裴:???我那麽大一個好哥們呢?]

[你長點心吧賠子,你站的這邊是傅尋硯受傷的手啊,你好歹換一邊呢]

沈子卿示意第一第二挽著手上臺去,沒想到一向聽話的旻海微微一笑,轉身就將傅尋硯推到了後邊。

“你可是第一,最後一個上來吧,我們先走一步。”

說完他便一把薅過達裴的頭發,將他強行夾在自己咯吱窩裏扯上了金字塔。

只剩下傅尋硯了。

在高高的金字塔之下,只剩下傅尋硯站在舞臺中央,仰首看他們。

非但不顯得渺小,反而比他們任何一個都偉岸,他一個眼神,一個抿唇間,都散發著與他們截然不同的魅力。

那是千帆竟過後的平靜,與隨和。

姜蘇林也在他身邊陪著,但奇怪的是,他們竟然不自覺忽視了這位星光熠熠的導師。

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們的淘汰者們,也在這一瞬間忘卻了自己站在這裏的目的,以及之後要奔赴的遠方。

僅僅因為他站在那。

眾人為他鼓掌。

包括已經入圍決賽的,已經確定淘汰流著淚的,儒雅隨和的姜蘇林,站在遠處焦急指揮的沈子卿,還有那些看著他似乎很自豪又不知道在自豪什麽的工作人員。

歡呼聲浪穿透耳膜,又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傅尋硯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他覺得自己時常太過悲觀,這一刻他除了感受到作為第一的快樂和驕傲,也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冰冷的、哲學性的悲憫。

這悲憫不止對著作弊躍入出道圈的周恒宇,不止對著因為種種因素落下神壇的葉萊,也對著他自己,對著在場所有人。

所有練習生,日覆一日地對著洞壁上的幻影練習,模仿光影的姿態,聽著公司的訓誡,背誦媒體和粉絲可能喜歡的表情,將汗水與青春熬制成投擲向洞壁的影像,渴望它能動人,能引發洞外的喝彩。

今天,他們站在這,身影終於被投射上去了,更清晰,也更扭曲。

我們不再是完全的、獨立的人。

傅尋硯承認,不論他自己是否這樣想,在更多的眼光的註視中,他已經成為了排名第一的象征,或者說,產品。

一個需要不斷被數據衡量、被輿論雕刻、被資本審視的符號。

就像葉萊,他的下滑,不是他不夠努力,或許只是“光影”一陣無關緊要的晃動,是洞穴外走過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路人。

傅尋硯的眼前再度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回到現實。

這些思考是重要的,它們讓他保持清醒。

它們也是不重要的,因為只要被忽視,它們就無法影響到他半分。

眼前出現了金字塔頂的華麗王座——就像是劣質動畫片裏才會出現的掌權者的座椅,被紅色絲絨覆蓋,偽裝出一副華麗的姿態。

他先是搭上了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然後轉身落座。

掌聲再次雷動。

鏡頭終於不再只對準他,移開的瞬間,他能看見底下周恒宇的不甘和蔑視,葉萊的若有所思,達裴的無所謂,旻海的愉快。

還有遠處那些淘汰者或多或少的狼狽。

這是一場追夢的遠征,也是一次集體性的、現代性的殉道。

他從來都知道。

第二十名的游戲似乎玩不膩,每次都會投屏幾個人,在其中揭曉幸運兒。

這次的幸運兒確實應該被稱為幸運,因為他是紮依提。

[哦哦哦是他!合作舞臺裏那個小夥!我還給他投了一票呢]

[紮依提也是蠻不聲不響的,另外陪跑的幾個之前風聲也很大,結果被他撿了漏]

[說話真難聽什麽叫撿漏?難道不都是各憑本事?]

[笑死,那讓他退出《cake》組換去別的試試,還不是靠跟著傅尋硯吃到的流量?]

[有病吧,傅是宇宙中心嗎?誰進步了都是因為他?]

[鱘魚不就是傅中心思想嗎?笑死,以為地球離了他家就不轉呢]

[別太過分,紮依提能留下是靠他自己,關傅務中心什麽事情?]

[???什麽時候給傅尋硯起的外號]

[神經吧你們,鱘魚什麽時候說過那種話了?汙蔑栽贓現在都這麽狂的嘛?張口就來?]

[不是你家還能是誰家,總不是紮依提他自己家吧?]

[消停點吧大家,練習生們都去選決賽歌曲了,你們還在這關心一場已經結束了的排名]

[選歌選歌選歌!選歌才是最重要的!球球《新世紀》不要和隔壁一樣,都決賽了,那歌也太難聽了!]

比起和別人吵架,鱘魚們更在乎傅尋硯會在總決賽唱什麽歌。

伴隨著短暫的黑屏修整,再亮起時練習生們已更換了訓練服。

[節奏好快,不是我眼淚還沒擦幹呢,走的人裏有我擔啊]

[雖然是有點但也正常吧,隔壁擺明了要搶先播出決賽,這可不得把流量搶光?]

[啊?你說《前進吧》槍《新世紀》流量?開玩笑呢?]

[嘿還真別看不起《前進吧》,沒想到吧,最後幾期好看起來了]

[是的我作證!關系戶隱身後節目不要太好看,尤其是我們寶藏小河,絕對值得入坑]

[???在這安利尼瑪呢]

[不要那麽暴躁啦姐妹們,就算安利也沒用,這邊已經倍殺了,連第八名都比樸秀河粉絲多]

[客觀來講,樸秀河確實不錯,只可惜跑錯了節目組,要是來這邊多好,我一直覺得上次運動會他看傅尋硯眼神就不對勁]

[好好好隔壁節目都跑來搶老公是吧?關門!放葉萊!]

[默認左位?那不行,達裴你老婆要被搶啦]

[不行我不接受,我是不會允許外地媳婦的!]

[我更是不能接受外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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