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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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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日

傅尋硯的手傷還沒好,幸好《玉成》的戲沒什麽需要他動手腕的,這會兒白聞及怕他撐地面傷到手,便扶著他站了起來,兩人的臉上都被濺到了鮮血,於是相視一笑。

“明天就是三公排名了。”

看著茫茫夜色和燈火通明的現場,傅尋硯喃喃。

白聞及挑了挑眉:“嗯,怎麽突然說這個?”

“覺得我進不了?”

傅尋硯捶了他一拳。

“這個玩笑沒意思。”

是挺沒意思的。

白聞及撇了撇嘴,他的二公排名剛巧在第九,再怎麽著三公也不可能跌到二十開外。

但隱隱心裏還是很不安,第九,這是一個再沖一沖就能進入出道組,但也很可能卡位的排名。如果放在往年,第九就是組合守門員,可是放在今年,確實有些不夠看。

前面還有第八的尹星蘅。

白聞及內心很清楚,第一到第五的位置現在基本都被占了——傅尋硯、葉萊、達裴、伯彌和旻海。

尹星蘅上一次失了手才排在第八,否則這個固定的圈子就該是六人,這樣算下來就只剩一個位置了。

他和沈遲之外,江瀚、周恒宇、周奇,甚至是隱隱有上升勢頭的吳瑞克,都是熱門競爭者。

白聞及雖然時常很自負,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優勢。

個性無聊的他,在節目裏沒有故事線。唯獨在最開始那一陣,因為和其他幾個無條件站邊傅尋硯獲得了些好名聲,除此外,他就像飄蕩在外的孤魂一樣。

人人都說他高冷矜貴,清貴自持,家世好長得好會很多樂器,似乎什麽都能做到。

但他們不喜歡他,因為他看上去沒什麽人氣兒。

比起會撒嬌的尹星蘅、傲嬌的葉萊、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情感細膩到看愛情片會哭的達裴,他乏善可陳。

因為他太過表裏如一。

有時候白聞及覺得真的挺沒意思的,明明他從小到大就是佼佼者,現在卻在為了一個小小的出道位擠破頭。

他興致缺缺的表情被傅尋硯看在眼裏。

“你一副這種表情的話,讓我感覺你要退賽了。”

“說不定我真要呢?”

“……別開玩笑啊白聞及,不是那天夜聊的時候說好一起拿到亞洲大獎的嗎?”

還穿著謝凡那身謀士服的白聞及在旁邊踢著腿,避過腳邊爬過的螞蟻。

“可是回頭想想,說不定我真該和家裏安排的那樣,去混國家隊呢?”

冷不丁從旁邊路過的女場記:???

我聽到了什麽東西?

傅尋硯也沒想到白聞及似乎是認真的。

“你在說什麽?比賽比得好好的,你可是第九名,怎麽會突然後悔參賽?”

“就是因為只是第九名啊。”白聞及仰頭,嗤笑著自己,那張漂亮的臉落上了月光,“大概是我有點太自戀,無法接受自己只有這個排名?”

傅尋硯覺得大事不好了,他抿了抿唇,也沒脫下礙事的大氅,直接拎起下袍就大步往遠處沖過去。

“誒誒誒鏡頭!那裏!對準那裏!我要用來做片頭!”

攝像老師也是反應及時,一個健步沖過去擺動搖臂,大屏上飛快映出了那個身影。

滿場的人都退去了,只餘下黃褐色的場地內獨自燃著的一束束火把,形容雖然狼狽但眼神亮得驚人的蕭眴朝前肆意奔跑著,燈火映在他遍布臟汙和血漬的臉上。

非但不邋遢,反而有種放肆的生命力,那是原本的蕭眴無法擁有的自由。

他朝前沖著,一往無前毫無顧忌,直至離開屏幕,那最後一幕,便是他在黑夜裏獵獵生風的燙金袍子。

攝影師和導演熱淚盈眶。

現場的吃瓜女孩也熱淚盈眶——他們親眼看著傅尋硯跑得很猛,然後剛剛還在交談的達裴和葉萊同時張開了手,像是要接住那只翩躚的夜蝶。

近了近了!

賭!到底是達裴接住還是葉萊先一步!

好的,傅尋硯自己及時剎車了。

嗐……

女孩們一片失落的嘆息。

但下一秒又開始捂臉期待。

因為傅尋硯抓住了達裴的小臂,“白聞及要退賽,你去打醒他。”

“什麽?退賽?”達裴爆鳴。

白聞及無奈地走過來:“不要亂說好嗎?我沒有真的要退賽,我只是……”

“只是什麽?”葉萊一臉賤人就是矯情的嫌棄。

白聞及;……

“我和你說不通。”

下一秒他就被人勾住了脖子,達裴的體溫熱騰騰的,簡直要把人烘幹,白聞及平時就最討厭他靠過來,這會兒立刻掙紮著要跑,可惜達裴鉗制得緊,差點被他勒窒息咯。

“松開!達裴松開!”

身著白袍的古代貴公子沒了優雅形象,活像一條撲騰的魚。

男孩們笑笑鬧鬧,渾然不覺遠處文禮之的眼光越來越熱烈,

“不是,小文導,你的目光告訴我你的想法很不對勁啊——我們缺了一個人,不是四個!”

“是四個!”文禮之一把甩開二哥的手,也不管他痛苦臉的阻攔,直直沖著傅尋硯他們腳下生風地過去。

李鵬程只好跟上。

“傅尋硯是嗎?有興趣來拍戲嗎?”

“反正這部也拍了,我那部可不是偶像片。”文禮之說話帶了一點傲氣。

可那是應該的——文禮之是近五十年來,第一個以三十出頭的年紀包攬國內重要電影獎項的導演,他才華橫溢,是世界知名的天才。

這部正劇也是上頭幾次三番地請,又貢獻出一個絕妙的劇本,才說動文禮之回來拍攝的,要不然這位導演現在還飄在世界哪個不知名角落采風呢。

傅尋硯與達裴他們停止打鬧,大氅有些重量,讓他被差點絆了一跤摔倒,多虧葉萊幫忙扶正,兩人相視笑著。

“這就是我要的畫面。”文禮之突兀打斷這邊溫馨的場景。

“我的劇裏,還缺了一段戲,男主年輕的時候與同村的幾個少年在鄉野間玩耍的場景。”

,

“如果是你們幾個的話——我會考慮再加一些戲,將男主在鄉村的幾年拍成半烏托邦式。”

幾個人被他說蒙了。

文禮之見他們無動於衷,還以為幾人是不認識自己,剛打算介紹,就看見最出挑的那個,也是他最先相中的傅尋硯站了出來。

像一滴融入夜色的水珠,他的氣質神秘而銳利,與二哥眼中,與男主幼時憨直的玩伴們差距很大。但既然文導那麽篤定地邀請,必然有他的理由。

“很感謝文導的賞識,但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您或許不知道,我們正在參加選秀節目,未來兩周會有決賽日程。”

他又瞥了一眼李鵬程。

“相信李哥也和您介紹過,出道後我們的經紀約,說起來也是個麻煩事,可能各家公司間要談很久,所以盡管我們主觀上很願意接受您的邀請,但恐怕您無法等到我們這裏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

文禮之瞥了他一眼,牙疼。

年紀輕輕,說話不幹不脆的,聽起來像個中年人,真是白瞎了這副有靈氣的外表。

“你不用管這些,只要告訴我今年內行不行。”

今年?

幾人面面相覷,聽陳青松閑聊時說過,對方的戲可是快拍完了,竟然為了他們願意再多等半年嗎?

達裴他們不敢回答,傅尋硯斟酌了一下。

“嗯,我想今年內,我們一定能告訴您一個確定的答案。”

“那就好了。”文禮之不耐煩擺了擺手,提著二哥就離開這裏。

“就當你們答應了,角色雖小別不當回事,空閑時間可以看看《鄉野日記》《我的革命史》這些好作品,感受一下男主身上那樣質樸的情感。”

文禮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邊張導愉快地剪完剛剛傅尋硯黑夜裏奔跑的一段出來時,才聽別人說,文禮之把傅尋硯也挑去了。

內行看門道,當知道文禮之許諾了哪個角色後,張導看著傅尋硯一臉難言,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

“好小子,以後要在演藝界混開了,別忘了哥,哥可是第一個邀請你的人。”

**

《玉成》早就播出了。

這個項目在雲朵臺是優先級最高的偶像劇,前期宣傳都花了上億,絕對的大制作,要不然怎麽說把陳青松底都掏光了呢?

而陳青松之所以那麽著急找上傅尋硯,也是因為這劇為了噱頭,恢覆了上世紀隔岸邊拍邊播的模式。可這麽做危險性極大,這不就有兩個作死的藝人,自己演技不行就算了,被導演罵了兩句就受不了跑路了。

如果不是傅尋硯和白聞及來救急,他們就只能讓重要角色蕭眴在別人口中死去。

如果真的是這個發展,估計引起小範圍的怒罵。

之所以是小範圍,那是因為蕭眴本就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角色。

他懦弱,才幹不出眾,在傅尋硯來演之前,他連一張好臉蛋都沒有。

可傅尋硯來了,他看了劇本,就仿佛給了這個角色另一種生命。

他的悲劇不來源於懦弱,相反,他個性裏某種與時代不合拍的“叛逆”讓他變得很有魅力。

他有點冷心冷肺,但他對此很坦誠。

他沒什麽抱負,可沒有任何人,天生要背負什麽包袱。

他很自由,如果不是親情和道德的約束,他只會更自由。

“玉成玉成玉成!到點啦快來看!”

嚼著糖的小李一屁股蹦上沙發,差點把坐得好好的女友給彈下來。

女友剮了他一眼,伸手就搶過爆米花。

兩人不發一言,盯著屏幕的眼神確實發光。

無他,《玉成》太好看了。自從播出開始,收視率井噴式上升,關於其中權謀的討論度更是居高不下,簡直都快熱過cp的詞條。

也因此,人們對幕後黑手的關註也越發上升。

“嗯?片頭變了?”

小李坐起來一點,好奇地看著那個在二十集第一次出現在片頭的背影。

“以前沒有嘛?”因為過於喜愛男女主而忽視了片頭片尾這種東西的女友一臉茫然。

“是啊。”小李篤定,“因為bgm我喜歡,我還特意去網上單獨看了一遍片頭呢,我不記得有這個背影。”

女友瞄了眼電視,蒼茫的夜色裏,一個身影慢動作在黃褐色的廣場上奔跑,清冷的月光跟在他身後,幾乎抓不住那一角黑色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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