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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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日
喉嚨有些疼。
他睜開眼時，世界像蒙著一層薄紗。
白色的天花板在視線裏緩慢聚攏，像一片未融化的雪原。消毒水的氣味纏繞在鼻尖，卻意外地不顯刺鼻，反倒像某種清冷的藥草香。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粗糙的棉質被單，幹燥而溫暖，仿佛被陽光烘烤過的雲絮。
窗外的光線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床單上投下細長的金色條紋。他看見點滴瓶裏的液體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墜落，一滴，又一滴，如同時間的刻度。喉嚨裏還殘留著灼燒般的痛感，但呼吸已經順暢了許多，像有人從他胸腔裏抽走了一團糾纏的荊棘。
護士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輕盈得像風掠過水面。他微微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你醒了？”工作人員看護了一夜，困得在床邊小憩，但一感受到青年的動靜便驚醒，立刻站起身過來查看狀況。
“嗯。”傅尋硯下意識出聲，帶動聲帶出現了些許疼痛。
工作人員連忙擺手：“別說話別說話！接下來你要什麽打字給我就好。”
說完抹了把額頭的虛汗：“幸好你沒事，可把我們嚇死了。”
他打量青年的臉色，感嘆這天殺的罪魁禍首，把整個節目組好不容易養好的小孩又給折磨回初舞臺那種脆弱虛無的樣子了。
明明前段時間變得紅潤，變得有生氣，格外意氣風發來著……
傅尋硯拿起手機，查看了時間。
陽光在午後三點十七分準時漫過窗臺。
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像一片浮在溫水裏的葉子。
淡藍色的窗簾被風掀起時，會在天花板投下波浪形的光斑，如同緩慢游動的深海生物。
輕擡手背，那裏埋著的針頭不再顯得猙獰，反倒像一截被陽光照透的冰棱，細微的涼意沿著靜脈流淌，反而讓皮膚更敏銳地感知到陽光的暖。
枕頭曬得蓬松，散發著棉織物被烘烤後的潔凈味道。他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遠處割草機的嗡鳴漸漸重疊，像兩列緩慢交匯的火車。
還好，沒有回去，沒有回到2022年，他依舊如此真實地活在2015年的春末，身邊有朋友，有支持他的粉絲，有一切發現他閃光點的人們。
真好啊。
這又一次的生命。
不是再空洞地奔波在一站站地鐵間，不是沈默在老板們的觥籌交錯裏，也不需要羨慕那些在舞臺上輕盈躍動的身影。
“你還好吧？怎麽突然笑了？”工作人員去呼喚完護士來檢查，就看見青年噙著溫暖笑意看著窗外。
太過美麗，以至於不真實，他立刻出聲打斷那種氛圍，以防這太過美麗的蝴蝶在眼前飛走。
傅尋硯剛想張口，看見工作人員緊張的神情反應過來，於是擡起手機開始打字。
“今晚的排名錄制怎麽辦？”
“怎麽辦？我也想知道怎麽辦呢。”
或許是年紀差不多的緣故，這個剛從實習生轉正的工作人員一邊為傅尋硯打開粥盒，一邊發出嘆息。
一夜沒睡，即使是黑鏡框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露出濃濃的疲憊感，但好在眼裏光彩還在。
“我剛剛把你醒過來的消息告訴楊策劃了，得等等他那邊的安排，不過……傅哥，我感覺你還是可能需要拖著病體過去的。”
實習生一臉同情，連傅哥都喊上了。
不喊不行啊，這群練習生裏他就佩服傅尋硯一個，練習起來是真的狠，完全是優等生代表。
而且昨晚那個Kenny這麽欺負人，他一個沒有後臺的練習生居然就那樣懟回去了，被他們這群年輕工作人員怒讚00後整頓職場。
工作人員還在繼續嘀嘀咕咕，“目前你進醫院的事情還沒洩露，節目組應該也不想承擔粉絲的怒火，所以你大概率晚上得去一趟錄制粉飾太平。”
“不過傅哥你放心，醫生說你的癥狀還好，本來住院觀察24小時的，早幾個小時走問題不會太大，到時候我們配備一隊醫生在現場候著就行。”
傅尋硯點頭表示清楚。
他不是不惜命，可這是二公順位發表。
聯想起日日在基地門口等待的那幾個身影，她們應該很想看到他拿第一吧……
就在這邊還在慶幸京市大酒店安保不錯而沒有走漏風聲的時候，網上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視頻，地點正是飯店內部。
視頻中三個青年搖搖晃晃從宴會廳出來，兩個人架著另一個，中間的人似乎失去意識一樣東倒西歪。
[沖浪小王子：#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熱搜？明星喝醉也要給我們看？]
[Clavin：#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是啊這年頭記者們是也開始躺平了？這種新聞有什麽好發的？讓我去勸酒啊？]
[吃瓜第一線：#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我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麽上來了……]
[沖浪小王子：#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樓上不要謎語人，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吃瓜第一線：#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我在蘇青的直播間看見好像昨天這個點，《新世紀》節目組在京市大飯店聚餐來著，你們別忘了導演沈子卿和飯店的老板可是好閨蜜，完全能借用一下宴會廳的]
[CCKKLL：#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啊？吃著瓜呢吃著正主了？不是今天不是排位了嗎？居然有練習生昨晚喝那麽醉，會不會有點太沒責任心啊……]
[你管我上網的時候是誰：#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至於這麽上綱上線嗎？不就是喝個酒嗎？你開心起來和朋友小酌兩杯的時候怎麽不譴責一下自己？]
[CCKKLL：#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啊？？？我能和他們一樣嗎？我又不是日入208……而且戳你肺管子啦？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三個人是誰，樓上把皮披好咯別攻擊性那麽強]
[周周是第一：#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笑死，fxy不是一天到晚立勵志人設嗎？怎麽還沒出道就飄了，喝得連路都走不穩]
[尋寶是我新墻頭：#京市大飯店明星醉酒#zhy粉絲吧？嘴那麽臭，別逼我順著網線去抽你]
結果半小時後誰都沒想到的後續來了，有附近居民紛紛表示就在視頻錄制顯示的那個時間點，周圍好像有些騷亂，聽說有人過敏被救護車拉走了。
緊接著蘇青在補直播時長的時候被粉絲問住，他本來有點擔心會不會之後被人說蹭熱度，但一想到直播間慘淡的觀看量，頓時膽量大起來。
“呃好像是的，我就描述一下我看見的哈。我去道歉的時候，看見裏面練習生都在吃飯，就那個那個誰？Kenny站著好像在倒酒，其他我也不知道了，不過半小時後就聽到工作人員說有人過敏去醫院了。”
[Kenny心頭寶：哈？怎麽火燒到我女鵝身上了？我女鵝喝露水的小仙女怎麽會喝酒？？小心我告你造謠！]
見直播間一下子沖進來好多粉絲，蘇青慌了，連忙解釋不是Kenny在喝酒，他只看見他在給別人倒酒。
[花園寶寶第二季：嗯？Kenny的年紀我記得上不上下不下，還是外國友人，為什麽倒酒要他來？]
[跑人小可愛：我去，《新世紀》別是在搞霸淩吧？欺負外國人也太不要臉了吧，還是用酒桌文化欺負人]
[呆逼：真無語啊，我看fxy那幾個人面相就知道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要不然他們怎麽老是一塊行動呢？別是鏡頭下一直在霸淩，他可是有前科的]
[XiXi.Oo：樓上把主頁動態清清在說話吧，亂扣什麽帽子啊，那件事全國人民都知道是誰的錯，這麽顛倒黑白你是真不怕死啊]
但國人涉嫌霸淩外國友人這個話題，關註度實在高，加上《新世紀》的流量加成，沒過十分鐘就被頂上了總榜前十。
盡管只有蘇青的“證詞”和網友們的猜測，但Kenny的粉絲很快就殺到了戰場，在高位練習生的微博底下留言質問，更失智一些的已經開始言語冒犯地罵人。
[陸雪愛yy：他家粉絲真的很敏感……老是覺得有人要害正主]
[今天也有事呢：是的，他家比zhy家還敏感肌，也難怪粉絲始終漲不起來，路人走過都要被踹一腳]
[Kenny的正房：？？？神經病吧你們，都已經這麽嚴重的霸淩事件了，你們不幫忙查清真相反而罵粉絲無腦，你們還是人嗎？]
[今天又有事呢：啊？那你們查真相了嗎？沒查就去屠人家廣場的不是你們啊？]
[Kenny的正房：那是部分粉絲的問題！你們怎麽能以偏概全！]
[陸雪愛yy：服了，也是見證生物多樣性了……]
基地裏的氣氛也很緊張，明明這時候大家都該操心自己今夜過後是去是留，但昨晚發生的事情卻打破了那種更深一層的壓抑，讓人忍不住把心思放到其他上。
“有查出來嗎？”白聞及來到辦公室，看見其他幾個人都在了。
楊清一下子被那麽多小夥子包圍，尷尬地咽了下口水。
“呃警方那邊還在查呢，你們給的線索他們帶回去化驗了，據說杯子被沖洗得很幹凈，什麽都檢測不出來。”
“那不就更有問題了？”達裴抱起雙臂，黝黑的眸子載著冷冽的光芒，“明明喝過果汁，裏面卻只有清水和洗滌劑成分，擺明了有人拿出去洗過。”
“倒回來說，那個人要是不心虛，幹嘛把尋硯的杯子拿出去洗了？”
洗杯子很方便，宴會廳前後都有內置衛生間，加上因為是內部聚會所以服務員都被安排得盡可能遠，所以無法直接問出是誰去洗過。
“當時這桌除了Kenny、周恒宇還有肖旭都在這裏對吧？”
達裴清點了下人數，他，旻海、沈遲、白聞及、江瀚、白鎮，沒錯。
“我和旻海帶著傅尋硯走之後，有人看到後來誰拿杯子去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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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線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床單上投下細長的金色條紋。他看見點滴瓶裏的液體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墜落，一滴，又一滴，如同時間的刻度。喉嚨裏還殘留著灼燒般的痛感，但呼吸已經順暢了許多，像有人從他胸腔裏抽走了一團糾纏的荊棘。
護士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輕盈得像風掠過水面。他微微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
“你醒了？”工作人員看護了一夜，困得在床邊小憩，但一感受到青年的動靜便驚醒，立刻站起身過來查看狀況。
“嗯。”傅尋硯下意識出聲，帶動聲帶出現了些許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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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青年的臉色，感嘆這天殺的罪魁禍首，把整個節目組好不容易養好的小孩又給折磨回初舞臺那種脆弱虛無的樣子了。
明明前段時間變得紅潤，變得有生氣，格外意氣風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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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像一片浮在溫水裏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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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擡手背，那裏埋著的針頭不再顯得猙獰，反倒像一截被陽光照透的冰棱，細微的涼意沿著靜脈流淌，反而讓皮膚更敏銳地感知到陽光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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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沒有回去，沒有回到2022年，他依舊如此真實地活在2015年的春末，身邊有朋友，有支持他的粉絲，有一切發現他閃光點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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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吧？怎麽突然笑了？”工作人員去呼喚完護士來檢查，就看見青年噙著溫暖笑意看著窗外。
太過美麗，以至於不真實，他立刻出聲打斷那種氛圍，以防這太過美麗的蝴蝶在眼前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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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排名錄制怎麽辦？”
“怎麽辦？我也想知道怎麽辦呢。”
或許是年紀差不多的緣故，這個剛從實習生轉正的工作人員一邊為傅尋硯打開粥盒，一邊發出嘆息。
一夜沒睡，即使是黑鏡框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露出濃濃的疲憊感，但好在眼裏光彩還在。
“我剛剛把你醒過來的消息告訴楊策劃了，得等等他那邊的安排，不過……傅哥，我感覺你還是可能需要拖著病體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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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半小時後誰都沒想到的後續來了，有附近居民紛紛表示就在視頻錄制顯示的那個時間點，周圍好像有些騷亂，聽說有人過敏被救護車拉走了。
緊接著蘇青在補直播時長的時候被粉絲問住，他本來有點擔心會不會之後被人說蹭熱度，但一想到直播間慘淡的觀看量，頓時膽量大起來。
“呃好像是的，我就描述一下我看見的哈。我去道歉的時候，看見裏面練習生都在吃飯，就那個那個誰？Kenny站著好像在倒酒，其他我也不知道了，不過半小時後就聽到工作人員說有人過敏去醫院了。”
[Kenny心頭寶：哈？怎麽火燒到我女鵝身上了？我女鵝喝露水的小仙女怎麽會喝酒？？小心我告你造謠！]
見直播間一下子沖進來好多粉絲，蘇青慌了，連忙解釋不是Kenny在喝酒，他只看見他在給別人倒酒。
[花園寶寶第二季：嗯？Kenny的年紀我記得上不上下不下，還是外國友人，為什麽倒酒要他來？]
[跑人小可愛：我去，《新世紀》別是在搞霸淩吧？欺負外國人也太不要臉了吧，還是用酒桌文化欺負人]
[呆逼：真無語啊，我看fxy那幾個人面相就知道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要不然他們怎麽老是一塊行動呢？別是鏡頭下一直在霸淩，他可是有前科的]
[XiXi.Oo：樓上把主頁動態清清在說話吧，亂扣什麽帽子啊，那件事全國人民都知道是誰的錯，這麽顛倒黑白你是真不怕死啊]
但國人涉嫌霸淩外國友人這個話題，關註度實在高，加上《新世紀》的流量加成，沒過十分鐘就被頂上了總榜前十。
盡管只有蘇青的“證詞”和網友們的猜測，但Kenny的粉絲很快就殺到了戰場，在高位練習生的微博底下留言質問，更失智一些的已經開始言語冒犯地罵人。
[陸雪愛yy：他家粉絲真的很敏感……老是覺得有人要害正主]
[今天也有事呢：是的，他家比zhy家還敏感肌，也難怪粉絲始終漲不起來，路人走過都要被踹一腳]
[Kenny的正房：？？？神經病吧你們，都已經這麽嚴重的霸淩事件了，你們不幫忙查清真相反而罵粉絲無腦，你們還是人嗎？]
[今天又有事呢：啊？那你們查真相了嗎？沒查就去屠人家廣場的不是你們啊？]
[Kenny的正房：那是部分粉絲的問題！你們怎麽能以偏概全！]
[陸雪愛yy：服了，也是見證生物多樣性了……]
基地裏的氣氛也很緊張，明明這時候大家都該操心自己今夜過後是去是留，但昨晚發生的事情卻打破了那種更深一層的壓抑，讓人忍不住把心思放到其他上。
“有查出來嗎？”白聞及來到辦公室，看見其他幾個人都在了。
楊清一下子被那麽多小夥子包圍，尷尬地咽了下口水。
“呃警方那邊還在查呢，你們給的線索他們帶回去化驗了，據說杯子被沖洗得很幹凈，什麽都檢測不出來。”
“那不就更有問題了？”達裴抱起雙臂，黝黑的眸子載著冷冽的光芒，“明明喝過果汁，裏面卻只有清水和洗滌劑成分，擺明了有人拿出去洗過。”
“倒回來說，那個人要是不心虛，幹嘛把尋硯的杯子拿出去洗了？”
洗杯子很方便，宴會廳前後都有內置衛生間，加上因為是內部聚會所以服務員都被安排得盡可能遠，所以無法直接問出是誰去洗過。
“當時這桌除了Kenny、周恒宇還有肖旭都在這裏對吧？”
達裴清點了下人數，他，旻海、沈遲、白聞及、江瀚、白鎮，沒錯。
“我和旻海帶著傅尋硯走之後，有人看到後來誰拿杯子去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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