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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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

……

神他媽太難了,吳瑞克差點罵出聲。

是,他是沒唱,那不是因為他不會,而是因為他沒練習的情況下略有難度,怕發揮不好而已!

還有,什麽叫“改成rap”?——吳瑞克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

“這首歌……rap?念白?合適嗎?”他是這麽想的,也就那麽問了,然後他意識到自己進入了陷阱。

果不其然,周恒宇的眉頭忽然舒展了一些,他笑著左右看了看,尤其是對著兩個始終未發話的非A班隊友多看了兩眼,似乎有所鼓勵。

“既然吳瑞克你不讚同我的想法,那麽我們投票吧,同意把這段改成念白的請舉手。”

完蛋——吳瑞克冷汗出來了。

周恒宇玩了一個很巧妙的心機。他把這場鬥爭從C位這個硝煙四起,一處理不好就會被罵的問題上移開,而轉移到了“是否對歌曲進行改編”上。

可是,如果真的合了他的意,那麽高潮段落,也就是C位段落,將於情於理只能由rap定位以及建議的提出者周恒宇完成。

高啊,實在是高,吳瑞克啞口無言,只能寄希望於不屬於周恒宇陣營的那兩人能和自己保持一致,反對這個改編,如此以來3V3,似乎還有協商餘地。

但就和心中隱隱約約的不安一致,那兩個本就被邵若舟確定沒什麽主見才選入的D班和F班選手,還是在糾結中選擇了同意。

“我讚成,我覺得那樣也許更有新意,更能打動觀眾?”說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確定,D班的蔣燁有些不安地低下頭。

人氣就是王道,他一個徘徊在70多名的人,沒資格與排在前20的人叫板。而位列第32位的吳瑞克,在他眼裏也未免有些不識趣。

“好的,既然如此,我們就通過這個提議了,我會盡快把旋律改出來給大家看的。”周恒宇滿意地在高潮段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環顧一周,“那接下來大家認領自己的段落?”

“啊,還有C位,我又忘記了。”他做作地用筆敲了敲頭,“C位誰來?吳瑞克你還想當C嗎?”

吳瑞克沈默,吳瑞克想反擊,吳瑞克被搶話。

“啊念白的話其實難度也很高吧,如果沒基礎會變成鼠來寶。”邵若舟搶在吳瑞克說話前開口,他很自信節目播出的時候鏡頭肯定不會給到吳瑞克,“既然你提出的,你肯定更熟悉這一段落,還是恒宇你來吧。”

其他人幾乎是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邵若舟立刻將C位標志貼給了周恒宇。

“好啦,我們就這麽愉快地決定C位啦。”

真是一場“愉快的交流”,吳瑞克的臉色沈到不能再沈,但很顯然沒人關心他。

隔壁教室內也在發生著一場“改編風波”。

“救命,球球硯哥你饒過我們——啊不,是我吧,我雖然自認為唱歌還不錯,但對改編真的沒什麽想法啊。”段琪琪高喊,痛苦倒地。

十分鐘前,作為將大家召集起來的人,傅尋硯談了談他對這首歌的看法。在搶歌前他就已經和組裏的五個人商量好,大家對唱這首歌沒意見。

同時,高位選手帶給其他人的隱形壓力能決定很多事,就譬如隔壁組不敢對周恒宇大聲,這個組的所有人也不想在鏡頭前不給傅尋硯面子。

拜托,傅尋硯現在幾乎有了一層無敵buff,他的那個事件可是引起全民轟動,現在誰欺負他誰就是罪人好吧。

傅尋硯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他並不覺得這是好事情。

這些人並不是因為實力而尊敬他,只是因為不想惹麻煩在疏遠他。

傅尋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悠閑地坐在地上,將紙放在中間,大家圍坐成一圈。

容貌昳麗的青年看起來很真誠,“希望大家不要誤解我的提議,我並不是要大家真的每人改一段,因為那樣反而會讓歌曲變成一個裁縫作品。”

“我的意思是,第一,大家願不願意改編這個作品?第二,有沒有人想要嘗試一下改編,具體怎麽改可以商量著來,我,或者其他隊友都可以協助。”

“我對於第一點的建議是改,原唱陳老師的版本很抒情,誠然他一個人唱可以渲染出一種非常寂寥動人的氛圍,但我們要把它搬到選秀舞臺上,節奏就顯得過慢了。”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他的嗓音很渾厚,人生閱歷也很豐富,我們組裏說實話都是細嗓,是不可能唱出他的效果的。”

“基於這些原因,我個人的建議是改,但如果大家覺得不用改,原作風味比較適合的話,我也完全能夠接受。”

傅尋硯的話說的很坦誠,而且理由充分,說服力很高,原本一聽說要改編就覺得麻煩的幾人不知不覺也站在了傅尋硯一邊。

年齡還小的段琪琪趴在地上撐著腦袋,突然以一種亮閃閃的眼光看向傅尋硯。

“傅哥,如果我們都不行的話,你能承擔改編的重任嗎?我記得初舞臺你的那首自作曲老好聽了,就是——我們怕比較麻煩你,這樣工作量會不會太大……”

其他幾人終於露出了討論以來最輕松的表情,狠狠點頭——沒錯!他們的猶豫和反對不是完全來自於傅尋硯的高位壓制,而是……

怕任務落到自己頭上啊!

傅尋硯看起來就很嚴格的樣子,萬一改不好拖累他,到時候得挨多少人罵。

傅尋硯倒是沒想到答案是這樣,心底突然一酸澀,然後仿佛塌陷了一塊,變得柔軟。

上一次,他對組裏的這幾個人都不了解,他們從來沒有合作過,他以為……

不,他們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把人性想得太過殘忍——傅尋硯告誡自己。

“那傅哥,要不C位你也……”段琪琪說話有時候太快,意識到自己犯錯後只好討好地雙手合十朝鏡頭拜拜,希望導演把這段剪掉。

但其他人立刻表態。

“不不不,C位確實傅哥合適。”白鎮發言,他一臉讚嘆地看著傅尋硯,“就傅哥這臉,絕對是大殺器!”

“對對對,傅哥你選人的時候不是說覺得我們都帥嗎?傅哥你最帥,你站中間我們也比較定心。”顧峰,一個有些壯碩的男孩深表讚同。

但傅尋硯並不要這個C位,不是顧忌什麽,而是——

“我不行。”他搖頭,“B唱段有一個很長的高音,我會選擇B段。”

這個事情毫無疑問,因為F等級已經說明了,除了傅尋硯無人有能力抗下這一段。

“那C……”

幾人陷入深深的惆悵,他們想要C嗎?當然,但如果C不需要唱不需要跳他們才有勇氣上。

傅尋硯已經摸清了幾個人的想法和個性,可以看得出來由於實力的缺陷全部不太自信,生怕自己的表現惹人討厭。

“那麽我做一個提議吧。先聲明,我並沒有偏袒任何一個人的意思,如果對我的安排你們不滿意,都可以提出來。”

“C位就由段琪琪站,你年紀小,這種稚嫩淳樸的感覺和原唱剛好反差,可以形成一種呼應。”

“A唱段是白鎮,你的角色是導入部分,選你的理由也很簡單,你的聲線有一種沙啞的低沈感,作為鋪墊進入的話,與原作不那麽突兀,也可以隱藏後面段琪琪的驚喜。”

“D段是蔣峰,承擔的是過渡段,雖然不會特別吸睛,但在團隊中的角色很重要,你的發揮能很有效地把白鎮和段琪琪銜接起來。”

“E段和F段就是彭思源和蔣安你們兩個。”

傅尋硯看向那兩位模特出身的帥哥,他們的臉特別不平易近人,而是一種全然鋒利特別的帥氣。

“我記得你們的初舞臺。”

彭思源和蔣安對視一眼,有點不安地低頭,他們在初舞臺栽了跟頭,無法馴服的四肢和不夠成熟的唱功完全拖了團隊後腿。

“知道我看完之後是什麽想法嗎?”

兩人搖頭。

“彭思源和蔣安好高好瘦,很有氣質,然後才是你們的唱跳問題。”

“一首歌除了合唱,你們要承擔的部分各自都是四句,我希望你們能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把這四句練到最佳。”

“在不讓唱功的問題被發現的同時,你們要最大程度地發揮美色。”

因為“美色”兩字,所有人都笑了,練習室的氛圍變得格外輕快。所有人都受到了肯定,心理的放松不自覺便表現在了臉上。

事實上,不論原先在生活中有多帥多優秀,進入節目組後他們一直在遭受著碾壓。這種碾壓是全方位的,比他們帥還有人氣的人一大把,在普通人裏還不錯的實力一下子成了墊底。

他們在逐漸失去光芒。

選秀就是這樣殘酷的東西,當人們在發掘寶藏的時候,也在摧殘著許多人對自我的信任。他們並不都是砂礫,他們也有珍珠的光華,只是沒有通過選秀表現出來。

內核強大的還好,離開節目一樣有所發展。但人無完人,有些特別優秀的人內核並不穩固,在長達六個月的無形“摧殘”中,他們原本漂亮的那部分也被一點點削除。

觀眾當然不必為此負責,但傅尋硯作為過來人,還是為其中一些努力但沒有運氣的人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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