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6:不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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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不是什麽好事。

夜已深,路上行人寥寥。

楊侜神清氣爽地驅車回店裏,遠遠就註意到一個模糊人影站在卷閘門旁邊,戴著口罩,手上拿著一瓶喝了大半的可樂,他心還沒收回來,初以為可能是過客,車停下後定晴一瞧,眉頭就有些皺起了。

他把車停在門口的停車位,下車,走到閘門邊上,那人擡手摘下口罩。

果然是大劉。

“有什麽事嗎?”楊侜問。

“不是什麽好事。”大劉壓著聲音:“威冉失蹤了。”

楊侜一頓,習慣性看了下四周。

“進來談吧。”他拿出鑰匙打開卷閘門,隨後單手推起,等人進去後又拉下來。

大劉跨過門檻,第一時間把汽修店大概環顧了一圈,貨架上的機油,角落旁邊的打氣泵,屋子中間的舉升機,扳手,輪胎……修車的東西應有盡有,顯然都是一家做汽修生意的店。

楊侜走在前面,把他帶去最裏面的休息間,進去後也顧不上寒暄,轉身直接問:“怎麽回事?”

大劉站定在他面前,一口氣道:“肯尼去了新加坡,瞞著其他人把威冉給拐走,聽他意思是投靠了貝辛當投名狀。”

肯尼投靠到貝辛手下這事楊侜早就知道了,但離開佤國後就沒當回事了,只當是各走各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肯尼居然會膽大到對遠在他國的威冉下手。

他不免皺眉:“怎麽拐的?威冉身邊不都是一直有人保護嗎?”

“是在商場被拐的,威冉可能是見到熟人,沒有掙紮,直接上了賊車。”大劉擰開瓶蓋喝了一杯水,語氣不知道是嘆息還是譏諷:“你知道的,她腦子又有點不正常,瞧不出好壞。”

“她現在在哪裏?”

“根據傳來的消息,人肯定到佤國了,也還活著,可能是坐黑船走的。”

楊侜有些懊惱:“我應該叫你們提防點肯尼的。”

大劉:“怎麽說?”

楊侜簡單道:“他去年就投靠到貝辛手上了,想對我動手,我離開佤國後沒當回事。”

“也不怪你,誰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大膽到新加坡搞事。”大劉看著他,接著道:“威建弼飛到南曲了,他希望你能回去。”

楊侜垂著眉,不吭聲了。

大劉見他沈默,掃了眼他手臂上的新鮮抓痕。

“威建弼這次很慷慨,先給定金,事成後再全款,貝辛和肯尼是另外一個價格。”

楊侜擡眼,“大劉,你應該不缺錢吧。”

“威建弼手上有我犯事的證據。”大劉遲疑了下:“也有你的。”

楊侜並不意外威建弼會拿這些事威脅他。

佤國法治不健全,常有私刑發生。

威建弼有一次叫他們把礦主負責人給處理掉,原因是威建弼發現那人私自倒賣礦上珍品,那人是個硬骨頭的,寧死都不吐露一點信息,也不吐錢。

楊侜後來才知道這人身患胰腺癌,沒幾個月的活命了,那人知道自己左右躲不開一死,一不做二不休,瞞著威建弼幹起了私自倒賣的活,還給家裏人安排了後路,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威建弼不甘心,交給他們處理,百般折磨的法子都用上了,那人也丟了半條命,卻楞是一點都不屈服。

楊侜自始至終沒什麽態度,到最後,威建弼無法,叫他給了那人一槍,那人的埋葬地還是他們幾個人選的。

威建弼在一旁拿著攝像頭,無聲地記錄那人痛苦的模樣,自然也把他們幾個人都記錄在內了。

大劉移開目光,打量著屋內的床鋪,心生感慨:“我很理解你,有了新生活新開始,晚上跟女人玩一玩,生活瀟灑又愜意,睡覺也不用擔心這擔心那的,一覺睡到天亮。”

楊侜下意識摸了打火機,想到戒煙便又忍住了,只拿在手裏把玩。

大劉見他不反駁,笑說:“真跟那個女人玩認真的了?”

楊侜不想多談鄔錦:“威建弼花錢找人不難,是貝辛指名道姓要我過去吧。”

大劉沒想到他能往這邊去想,沈吟著,終是點了點頭:“過幾天應該會有交易信息,肯尼要你和威建弼出現,也要美金,媽的,他那人絕壁是又沒錢了,報仇就報仇,還搞敲詐勒索那一套。”

楊侜不意外,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大劉心一沈,“你是不想回去了嗎?”

“如果要說實話的話,確實是不想……”

他靠在墻上,無可避免地想到鄔錦,剛剛在地下車庫時她還紅著臉埋怨他嚇她,他覺得自己幼稚,但把人摟在懷裏在她的大口喘氣中與她親吻又別有一番滋味。

他享受這樣跟她在一起,卻又不止是貪戀她的身體,明明她不溫柔,也不體貼,即使往前追溯,他在喜歡她這件事上也找不到源頭。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離不開她。

“威冉以前對你不錯,一天天的叫你哥哥,你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大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沈默了半晌。

“最遲什麽時候出發?”

“兩天之內吧,這種事越快越好,拖不了。”

楊侜終是點點頭,“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可以。”大劉見他松了口,便知道這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語氣都有些輕松:“再急也做不了什麽,何況你這店也要處理。”

大劉與他再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楊侜如常送走了人,把卷閘門拉下。

一整個晚上,他都睡得不踏實,黑暗就跟人的呼吸一樣,靜下來後就真確感受到了,而黑暗又叫人心不得安寧。

第二日,聽到外面車聲明顯多了之後起床,他簡單洗漱一番出去,大地未明,但已有不少為生活忙碌的人穿梭在城市中,開啟新的一天。

他呼吸著還顯得清冽的空氣,轉身回望著裝修不久的店鋪,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痕跡,腦袋卻不昏沈,短短一會就已經開始思考安排這兩天的事了。

有小李在,洗車的業務可以留著,但修車鋪得關了,可關了也有不少事,比如月底的消防檢查,若是他去久了怎麽辦?

如此林林總總,不棘手,卻也麻煩。

不過最麻煩的還是怎麽跟鄔錦說起。

他要怎麽和她說?

一邊安排事情,一邊猶猶豫豫了半天,他給她發了個通話,想跟她晚上吃頓飯。

鄔錦接到電話時有點驚訝,自從他開店之後,他便沒和她在外面吃過飯了。她有時候也腹誹他,跟許多小情侶一般,轉頭又在心裏安慰自己,他的生活不能全圍繞自己的事,偶爾見面碰頭就行了。

可惜她今晚要很晚下班,晚飯由品牌方提供,她避開著人群站在一邊把玩著頭發,對他說:“哎呀,沒空啊,下班都得很晚了,你要不找個恰當時機再約我吧。”

楊侜聽著她的腔調,雖然心事重重,依舊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很晚是多晚?”

“活動結束要十點,收拾離開回去估計要十一點了吧。”

“確實太晚了。”他話一轉:“不安全,我去接你下班。”

“……”鄔錦挑眉,“楊侜,你是不是有什麽……目的啊?”

楊侜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依舊平常道:“沒有,我想見見你。”

“昨晚不是見了?”她無可避免想起昨日在車上的事,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緊張。

“見了不能再見嗎?”

她不跟他扣字眼:“那我給你發地址,你十點後再過來。”

“好。”他應道。

晚上十點,他準時出發,開了半個小時到她活動的地點外等人。

沒等多久,鄔錦就大步從樓裏出來,腳下穿那麽尖那麽細的高根,走路依舊是穩的。

她朝他的車走去,熟練的拉開車門上車,車內放著一首抒情的歌,男聲低沈在緩慢地唱著“當你老了,頭發白了……”

她扯過安全帶,笑他:“怎麽老是聽這種歌?你也沒多老吧,車裏不能放點嗨歌?”

“老了才不聽這種歌。”楊侜反駁,手上已經默默去切換下一首歌了。

是鳳凰傳奇的《全是愛》,前奏一響就很有節奏感。

楊侜把車啟動,鄔錦定定看著他的側臉:“怎麽想來接我了?”

“你是我女朋友啊,接你才是正常的。”

鄔錦難的聽他說這種話,轉過臉,哼笑了兩聲。

車在夜幕下馳騁,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之間。

他把車開到了汽修店門口,鄔錦沒多想,下車,不料那磚頭松動,路面不平,她的尖高跟踩到縫裏,身體趔趄,她及時穩住身子,再擡眼時,楊侜已經繞過車頭,朝她走了過來。

“有崴到腳嗎?”他掃了她腳一眼,緊張地問。

“沒有。”她說:“你反應太大了吧。”

他笑了聲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一同站在路燈底下,光線投射下來,他的臉一半亮一半黑,眼神隱於陰影中。

鄔錦這時才意識到他的神色有點嚴肅的,這嚴肅應該又不全是出於關心她。

她一挑眉,輕聲問:“楊侜,你今晚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楊侜張了張嘴,說:“我要出差一段時間。”

“你那修車鋪還要出差?”鄔錦聽得稀奇:“出差幹什麽?購買原材料?”

“嗯。”他含糊道。

“那要多久?”

“可能半個月。”

“有點久啊。”她沒多想,只是有點感慨地嘀咕:“比我出差的時間還久。”

楊侜說:“我是偶爾出差,比不上你隔三差五就到其他城市去,因為離開有些久,店裏有時候需要人來看看,我今晚找你是打算把備用鑰匙交給你。”

“我不懂那些的。”

“不懂也沒關系,主要的工作我都跟小李吩咐好了,你隔那麽幾天過來看看就行了。”

“也行。”

楊侜把她帶到店門口,給她展示了下如何開鎖然後推閘門的,進去後再簡單介紹店裏的設備,她邊聽邊點頭,興趣不大,走到他的休息區後眼裏才稍微有了點亮光。

“好幹凈啊。”她打量一圈到他的小床邊上,悠閑地坐下,“你是有強迫癥嗎?”

“好幾天沒打掃了,今天剛打掃過。”

鄔錦脫下高跟鞋,揉了揉酸痛的腳脖子,擡眼,他站著不動,垂著眉看她,雙手垂在身側,五分短袖的洞口黑乎乎的。

她想了想,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他很聽話地到她旁邊坐下。

鄔錦感覺他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裏怪,餘光瞧了他幾眼,雙方都沒有說話,如此默然半晌。

後來,還是他開口:“時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鄔錦凝神思索,“我幹嘛要回去?”她轉過頭,神態自若地拍了拍他的整潔幹凈的床板:“我不能在這裏睡嗎?”

楊侜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要求,正思索這辦法是否可行時,她的手機鈴聲從手提包裏傳出來。

鄔錦拿出一看,是袁夢葵給她打電話了,她頓了頓,按下接聽鍵。

“餵。”

“下班了嗎?”

“嗯。”

“現在回來了嗎?”袁夢葵說話時,總是一句接著一句,顯得語速相當的快:“這個點打到車嗎?要我去接你媽?”

鄔錦遲疑了下,道:“在路上了。”

掛了電話,她拿著手機看向楊侜。

他已經聽了七七八八,這會站起來,說了句:“我送你回去。”

“嗯。”鄔錦穿鞋起身,跟著他往外走,心頭卻一直被一種奇怪的情緒縈繞。

到小區門口,他停下車,鄔錦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把上,正要開車時忽然想到有一個問題始終未問,於是手上動作一頓,回頭問:“對了,你什麽時候走啊?”

楊侜說:“明天下午的飛機。”

鄔錦一怔:“怎麽這麽趕?要我送你嗎?”

“你不是明天有工作嗎?要是趕不上就別來了,到了我給你發消息。”

鄔錦輕輕地點了點頭,爾後下車,可心中的奇怪情緒沒有因此消失,經過一個晚上的醞釀反而愈來愈濃。

白天一整天的拍攝活動有些心不在焉,拍攝一結束,妝也不卸,發了條消息給楊侜叫他等等她,隨後馬不停蹄地打車往他的汽修鋪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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