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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看,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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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看,我們贏了。”

方昝掛斷電話,將手機掰斷丟進邊上的草叢裏。

宋青霧被用片場的道具繩綁在一邊的樹下。

她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候宗聿的沖鋒衣外套,一路被方昝帶進山裏,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蹭掉了一只,衣服褲腿上全是草屑。

方昝看向她,點了煙,沈沈吸入一口。

宋青霧表情很平靜,剛才宗聿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甚至沒有試圖發出過任何聲音。

“剛才為什麽不叫?”

方昝走過去,似乎是出於好奇開口問。

宋青霧看著他,

“為什麽要叫?叫了你就會放了我?”

方昝沒說話,視線從飄散的煙霧裏看著她。

以前當雇傭兵的時候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在真正面臨死亡之前是能夠冷靜淡定的,但最後一刻來臨之前幾乎沒有人可以撐得住。

“如果你不追著當年的事情不放,我原本是可以放過你的。”

方昝踢了踢劇組的道具刀,彎腰撿起來。

宋青霧平靜地看著他,也看著他手中的道具刀,忽然很淡地笑了下,

“其實我在宗覆嚴身邊見過你。”

她平靜地開口說。

方昝手上動作停頓了一瞬。

宋青霧看著他的臉,十足漠然,

“那天晚上在宗家老宅,你在宗覆嚴身邊。”

離開北京之前,宗覆嚴找她談話。

宋青霧只在宗家老宅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宗覆嚴讓她不要再追究當年手術的事情。

她從那時候就知道,宗正陽不會受到懲罰,不是他騙了自己,而是宗正陽不可能頂著宗覆嚴兒子的名義去自首。

宗覆嚴說,他可以讓她跟宗聿在一起,但條件是不要再追究當年手術的事情。

“你自己清楚,按照當年的醫療技術,即使手術了,你母親救活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他說這話時候的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只是在陳述事實。

是啊,幾乎為零。

但不是為零。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宗覆嚴提出的條件。

她要宗正陽為當年的錯誤買單,不管他姓什麽。

離開宗家老宅之前,宗覆嚴對她說,

“孩子,你是在賭。”

宋青霧沒有回答他。

她是在賭。

賭宗聿會不會去查清楚當年的事情,

賭宗聿查清楚之後會不會站在她這邊,

賭宗聿會不會像宗家其他人一樣包庇宗正陽。

她能倚仗的東西很少,

宗聿的愛。

但愛本身也幾乎為零。

宗聿愛她,他也可以用愛禁錮她。

不就是一條命嗎?——他查清楚之後大可以大義凜然地說,那就把他自己賠給她。

賠給她,既能以愛為名占有她又能以愛為名消解她所有的恨和不公,一切皆大歡喜。

但憑什麽?

憑什麽。

好在,

好在她似乎賭贏了。

在蒙山見到方昝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大約是賭贏了。

方昝是宗覆嚴身邊的人,宗覆嚴只有可能在宗聿查到真相,並且可能危及到宗家的時候才會對她做什麽。

方暫來蒙山找自己,那一定是宗聿沒有按照宗老爺子的設想走。

可北京沒有傳來任何宗正陽出事的消息。

還差一點。

差一點。

那麽再賭上自己呢。

所以她假裝沒有認出方昝,假裝沒有察覺到他接近自己的意圖,又假裝毫無防備的跟著他一起上山。



方昝看著眼前的瘦弱蒼白的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也被她騙了,

“你膽子很大。”

宋青霧冷淡而平靜地看著他,扯了扯唇角。

身後的山林那邊傳來越野車的引擎聲,停在一旁。

方昝皺眉,沒想到宗聿會來的這麽快。

林子那邊傳來聲音,大步朝著這邊跑過來,將兩側的樹叢壓倒發出聲響。

宋青霧擡起頭,看著從林子外闊步沖進來的人。

宗聿一路跑過來的,他臉上有被樹枝劃傷的痕跡,白色T恤上全是綠色的草屑,身上幾乎都被汗水打濕,發絲也搭在眉骨上。

宋青霧看著他,又低下頭,別過視線。

宗聿一步一步進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看向一旁的方昝,

“暫叔,別動她。

我跟您保證,我二叔的事情,我不會再繼續查下去,她也不會再追究。”

“宗聿?”

宋青霧開口叫他的名字。

宗聿沒有看她,只慢慢擋在她跟前,他神色異常平靜,胸膛因為劇烈運動微微起伏,冷峻硬挺的五官上滿是汗水。

方昝掐了煙,低頭將手上的道具刀丟在邊上,話說的直白,

“我可以放過她。”

劣質香煙掉在地上,但燃燒的氣息刺鼻。

方昝看著他,低眸掃了眼地上的宋青霧,

“但我怎麽相信你?”

從這裏離開,回到北京,一切都未知不可說。

宗聿沒說話,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看向一旁的宋青霧。

宋青霧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眼睛漆黑,不退讓。

宗聿喉結滾動了下,目光從宋青霧身上移開。

樹叢間有什麽東西鉆過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暫叔,”他仰了仰頭,神情斂了斂,仿佛又恢覆之前一慣的冷硬散漫勁兒,

“我的搏擊和格鬥都是你教的,我也不敢拿她的命跟你賭這一把。”

方昝沒說話,掃了眼丟在地上的道具刀,又看向被綁住手臂的宋青霧。

宗聿看他有所松動,繼續道,

“至於我二叔,他從小到大陪在我身邊的時間比我爸還多,當年的事情也是他為了救我媽,我怎麽可能因為這個把他送進去。”

宋青霧目光註視著他,聽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

宗聿感覺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有意忽略,只繼續道,

“我讓林立查的資料都在我的保險箱裏,等一回去就立刻全部銷毀掉。”

他停頓了會兒,目光終於落到一旁的宋青霧身上,慢慢開口道,

“至於我們家欠她的,”

宋青霧仰頭看著他,眼睛裏看不出一絲溫度和情緒。

宗聿說,

“我把我自己賠給她就好了。”

方昝沒有再說話。

宋青霧忽然笑了,低而輕的笑,像在哭。

宗聿沒有看她,手掌青筋微微繃緊,

“昝叔,能先給她松開嗎?”

宋青霧四肢都被道具繩索綁著,是他們之前在部隊裏繩索的綁法。

方昝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宗聿起身過去,在宋青霧跟前半跪下來。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伸手幫她整理了下頭發。

宋青霧一動不動,一雙眼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

宗聿蹲在她跟前,冷硬的五官沒有半分波瀾,靜靜地註視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下,開口說,

“宋青霧,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宋青霧看著他的臉,目光仍舊。

宗聿低頭,慢慢把她手上的繩索解開。

劇組的道具繩索,她手腕上被勒出鮮紅的痕跡,幾乎快磨破。

宗聿伸手去看她的手腕,

“疼不疼?”

宋青霧抽出手,揚手朝著他臉上用力扇過去一巴掌。

力度十足,聲音清晰而響亮。

方昝在邊上也聽見,但沒有往這邊看。

宗聿垂著眼,臉頰上巴掌印明顯,下頷骨突突繃緊,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片刻後,他才擡起眼,平靜地看了看她,伸手拽過她打他的那只手。

宋青霧掌心和手腕一片紅。

宗聿沒什麽表情地低頭幫她揉了揉掌心,忽然問她,

“手機在哪裏?”

宋青霧冷眼註視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也不想回答。

“昝叔,她的手機呢?”

他開口問。

方昝抽著煙,從邊上一堆道具包裏翻出來手機,丟過去。

宗聿低頭,打開手機,檢查了下信號。

“這邊最近的醫院知道在什麽地方嗎?”

他一邊低頭在她手機上操作一邊問。

宋青霧皺眉看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點什麽,

“你要幹什麽?”

宗聿沒說話,把手機塞回到她手上。

宋青霧掌心觸碰到手機冰涼的殼,還有堅硬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

剛才被方昝丟到一旁的道具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宗聿拿在手上。

“宋青霧,”

宗聿看著她,伸出手,掌心用力地扣住她的後頸,跟她額頭相抵,

“籌碼不是這麽放的。”

他眼神平靜,決絕而強硬,

“你要賭的,不是你,而是我。”

“宗聿!”

宋青霧開口。

一旁的方昝也意識到一旁的道具刀不見,立刻往這邊過來。

被磨過開刃的道具刀足夠鋒利,白色T恤上瞬間噴湧出鮮紅溫熱的血,幾乎是頃刻間將T恤染紅。

“宗聿,宗聿……”

宋青霧手劇烈的顫抖,伸手去捂他胸口的傷口。

鮮血流的很快,汩汩而洶湧。

方昝立刻過來,撕開身上的衣服布條去給他止血。

宗聿神情堅毅平靜,手掌仍舊扣著宋青霧的後頸,將人摁在自己肩膀上,不讓她去看自己的傷口,

只看著過來止血的方暫,一字一句地問,

“昝叔,我贏了,是不是?”

方昝沒有說話,撕開布條止血的手在劇烈的顫抖,又去找邊上的車鑰匙。

“手機,手機在這裏。”

宋青霧摸出自己的手機,

“救護車,救護車……”

她手上全都是血,浸染的宗聿的血,屏幕被血弄臟,她伸手去擦,但好像越擦越臟。

“宋青霧,”

宗聿摁住她顫抖的肩膀,找到她的手,手掌覆蓋在她發抖的手上,一點一點扣住她,握緊,

“別怕,”

他臉上血色已經寸寸消退,眼睛卻在朝著她笑,

“你看,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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