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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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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現在沒脾氣了。”◎

自從那日散步回來, 季棠就臥床不起,他不在乎身體長時間不活動會有什麽影響,反正也是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 頂多就是走的體不體面。

這個並不能成為季棠所擔憂的事, 畢竟傅連雲還好端端的活著, 只要他在,自己就不會走的太難看。

季棠心裏明鏡似的,知道自己是個拖油瓶,拖了傅連雲後腿,沒有他,傅連雲的日子照樣過, 過得還能快活滋潤一點, 有他在,傅連雲被拖累的生出了幾根白發, 面容憔悴到說他四十都不為過。

早在傅連雲帶他回來,就猜到了可能會有今天, 他心裏也怨恨季棠, 恨他為什麽要來找自己, 不是說了不見嗎,怎麽說的話反倒是他自己破了戒, 做不得數了呢?現在好了, 折磨得兩個人一起人不人鬼不鬼。可話又說回來, 如果季棠不來找他, 他心裏真能不惦念季棠嗎?自己真的能夠狠下心來對他不聞不問?

季棠近日來一旦感到疼痛就吃那鎮痛藥, 簡直就是在把這種東西當飯吃。時常有一整天水米未進的情況, 傅連雲心疼他, 哄著他吃點, 哪怕喝口水也行,季棠總說身體難受,傅連雲看那樣子也不忍心強迫他,可現在是非狠下心來逼他吃東西不可了。

人不喝水不吃飯還能活多久呢?

季棠為了不讓傅連雲擔心主動喝了幾口粥,他的手不受控制的輕微抖動,只能由傅連雲餵他。

傅連雲確實是很累,但他須得日日守在季棠身邊,不能抱有僥幸心理,一個不留意,季棠這口氣咽下去了,他真是要為此悔恨終生。

在頻繁外出幾次後,傅連雲把生意交給了一個信得過的人去打理,自此在外界成了一個音訊全無的人,生意場上的夥伴都把電話打到家裏來了,傅連雲依舊沒心情接。他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把手頭股票毫不猶豫賣掉,虧了幾萬,在他接受範圍之內,他沒有為此感到心在滴血。錢這種東西對他而言易得更易失,沒有錢他就不能出門消遣玩樂,然而那又怎樣呢,他活到現在這個歲數,一直行止由心,現在也不例外,他的心早就拴在了季棠身上,沒那麽多空心疼別的東西。

兩人平躺在床上,季棠依偎在傅連雲懷裏,聽著傅連雲和他閑話家常。

傅連雲一說到這個自然不能避免廚房,他的手藝那是十年如一日地不見長,他自己也承認做菜難吃,想當年季棠做了那樣驚悚嚇人的事,為了討傅連雲原諒硬生生吃了幾個月他做的飯菜,從醫院出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現在回想起來傅連雲都感到一陣後怕,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思緒漸漸發散。

想當年季棠是個只會采取暴力方式解決問題的人,發起瘋來不管不顧。有一次爭吵中忍不住對傅連雲動了刀,他原本就是裝裝樣子,不知怎麽就動真格了。當刀尖劃破皮膚,血珠迸濺而出時,季棠悔悟過來,連忙拿出醫藥箱給傅連雲處理傷口,見傅連雲冷眼看他,怒氣沖沖的要就此離去,瞬間就害怕了,他抓住傅連雲的手,鐵鉗一樣讓他無法掙脫。

手臂上傳來清晰疼痛,耳邊還有季棠在哀求著道歉,傅連雲實在是對這個神經病感到膩煩,於是毫不留情地甩開他,說兩人沒什麽聯系的必要了。

季棠慌了神,連忙追過去,大聲威脅傅連雲不準走,他要是敢走自己就一定要毀了他最珍視的東西。傅連雲冷笑一聲,他這個人三分鐘熱度,壓根沒什麽喜歡的人或物件,他就不信邁出這個門,季棠真能做什麽。

傅連雲本意是想去醫院,雖然傷口不深也不長,養幾天就好了,可一想到那是季棠包紮的,他就說不出的厭惡,不過經歷了這麽一出鬧劇,他早已身心俱疲,只得拖著兩條沈重的腿回家,想著躺下來睡一覺,走進大門他才想起來季棠有他家鑰匙。季棠瘋狗一樣,搞不好真有可能沖到他家裏亂砸一通發洩情緒。

傅連雲折返回去,為了向季棠索要鑰匙,他想出了無數種可能,把季棠可能做出的反應做了一系列的設想,只是萬萬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不斷湧出的鮮血和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季棠。

那血從季棠的手腕處汩汩湧出,傅連雲被血色刺痛了雙眼,腦子一片空白,僅剩的這唯一一個強烈念頭就是要阻止鮮血繼續流淌。傅連雲連忙脫下外套按在季棠傷口上,拉起季棠的手按在那裏,抱起季棠就上了車,一路風馳電掣,把人送進了醫院。

季棠靜靜躺在床上,心裏奇異的平靜下來,睜著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白色天花板發呆,過了三秒,他側過頭不去看傅連雲,閉上眼睛等待著傅連雲的怒罵和數落。

季棠沒想死的,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只是想要在手臂上劃一下,感受一下傅連雲的疼,不知怎的一時沒控制好力道,就把血管劃開了。

傅連雲沒罵他,他甚至連聲音也沒有發出,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盯著季棠看,不知怎的,心裏一軟,情不自禁地彎下腰在季棠的額頭吻了一下。

他對季棠的感情真是覆雜到想想就頭疼,他怎麽能知道十八歲天真乖巧的季棠會在日後變得如此面目可憎。看季棠躺在床上,他實在說不出絕情傷人的話,他想要好好跟季棠講道理,於是字斟句酌,可話到嘴邊又發不出聲音了。季棠那樣就不像是能聽懂人話的,要是真讓季棠把他們的關系像窗戶紙一樣捅破,他就沒臉面對家中父母了。

在抽了一根煙後,傅連雲回了病房,心裏想著繼續跟季棠保持這樣的關系也挺不錯,只要不跟他對著幹,讓他保持身心愉悅,按時吃藥,他脾氣一定能有所收斂。

季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從他進醫院開始傅連雲就每天都來看他,還帶來了自己做的飯菜。

季棠怕傅連雲還在氣頭上不理他,於是乖乖聽話,傅連雲說什麽他都不敢違抗。一聽說傅連雲給他帶來了補身體的湯,季棠開心極了,覺得傅連雲還是喜歡他的,不然幹嘛要親自下廚。

只是季棠的笑容在看到那湯時瞬間僵硬在了臉上,他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可能病的不輕,不然他怎麽看見湯上漂浮著厚厚一層油。

季棠覺得自己可能是見識少,沒準這湯就是賣相不好,說不定味道會不錯呢,這樣想著,季棠抱著必死的決心嘗了一口,險些沒當著傅連雲的面噴出來。

畢竟是自己做錯了,季棠也不好意思說傅連雲的不是,於是乖乖用湯匙一口一口餵進嘴裏,喝到最後季棠實在不行了,有點欲哭無淚。

傅連雲看季棠要哭不哭的表情覺得分外解氣,眼裏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感,他大抵也猜到了是自己廚藝不佳,但面上卻露出了茫然表情,還溫柔地詢問季棠怎麽了。

季棠趕忙把最後一口湯咽下,實在不好意思說傅連雲做菜難吃,也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只好昧著良心說太感動了,從來沒人這麽照顧他。

傅連雲一聽就來勁了,不僅帶湯,還帶了自己炒的兩個菜,季棠恨不能一頭碰死,他從來沒嘗過這麽難吃的飯菜,不是太鹹就是太淡,炒出來的肉還硬到難以下咽,那滋味簡直生不如死,偏偏季棠還不能有任何怨言。

傅連雲當然知道自己做菜不好吃,他就是故意的,不讓季棠吃點苦頭,怎麽能長點記性。

季棠出院後在家裏躺了好幾天,隨後上外邊飽餐了一頓,吃的肚子都鼓起來了,就這他還覺得不夠,又吃了點甜品。

就在他大快朵頤時,傅連雲迎面和幾個朋友走了過來,和他打過招呼後就驚訝地指著桌上的菜,誇張的說季棠真是好胃口,一個人吃了兩個人的份量。

季棠礙於面上不能發作,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看傅連雲,在他路過自己身邊時看準時機巧妙地伸出一只手掐了傅連雲的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問傅連雲是不是不說話能死。

傅連雲朗聲笑了,走上前和朋友繼續探討生意上的事,只給季棠留下一個背影。

季棠平心靜氣地聽完傅連雲講的這件事,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大顆大顆的晶瑩淚珠滴在枕頭上。他抽抽噎噎的問:“話說,你那會兒為什麽還要管我的死活呢?我以為你把我送到醫院就算一拍兩散了。”

傅連雲伸手給他擦眼淚,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看你在病床上躺著有點於心不忍。”

季棠惱怒的伸手拍了他的胳膊:“那你還故意給我送難吃的飯。”

傅連雲牽起季棠的手,拉到唇邊,低頭吻了那枚銀色戒指:“誰叫你脾氣這麽大,自己還控制不住。”

季棠艱難地扯起嘴角:“現在沒脾氣了。”

傅連雲聞聽此言感到一陣難言的酸楚,他暗自思索著,是啊,沒脾氣了,也不知道病痛到底是有多痛,才能把刀一樣铦的季棠磨得沒了半點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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