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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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我就是高興!”◎

潮濕的空氣中隱約帶了點泥土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傅連雲深吸了口氣,走過去看他栽種的花,一朵朵開的正艷, 沒有被狂風暴雨肆虐摧殘。

看著這樣一幕, 傅連雲不自覺的駐足觀賞, 他把手背在身後,非常滿意的點頭。

一想到季棠不能下來看,傅連雲心裏頗覺遺憾,不過很快他就讓管家拿來花盆,他要把花移栽到盆裏,搬到他們的臥室裏去。

說幹就幹, 傅連雲拿著小鏟子就開始挖土,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挖出來的花挪到盆裏,飛快地跑上樓梯, 一臉興奮地讓人把花盆搬進來。

近日來季棠沒什麽胃口,傅連雲好說好商量也不聽, 他就是不想吃東西, 什麽山珍海味擺在面前都激發不了他的食欲。此刻他捧著一本書靠在床頭專心致志地看, 見有人來了立刻把書扔到一邊,躺到床上背對著他們, 還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 連腦袋也不露出來。

傅連雲等人走後就坐到床邊, 伸手輕扯季棠蒙在腦袋上的被子。

“幹嘛把自己捂的這麽嚴實, 待會喘不過氣怎麽辦?”

季棠露出腦袋, 確認沒外人才松了口氣, 他坐起身, 眼睛在屋內逡巡一圈, 最後目光停留在了那開的嬌艷欲滴的紅色花朵上。

傅連雲早就猜出季棠會作何反應,看對方驚喜地一直盯著花瞧,他喜不自勝,卻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揉了揉季棠的頭發,忽然來了一句:“有點長了,我給你剪剪?”

季棠瞪大眼睛,終於把目光移到傅連雲身上,他不確信道:“你要……給我剪頭發?”

“是啊,不行嗎?”

季棠狠狠搖頭:“不行,我信不過你。”

季棠這話如此直白,讓本就隨口一說的傅連雲頓時起了逆反心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幾步走過去,推開門探出一顆腦袋,不服氣地大聲嚷嚷,讓人準備好他接下來要用的東西,轉頭就把心裏的不忿盡數發洩到了門上,“砰”的一聲巨響,傅連雲平靜地踩在地面上,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就把季棠從床上抱下來。

季棠瘦骨嶙峋,哪能跟傅連雲比力氣,奮力掙動兩下後累的氣喘籲籲,再看傅連雲,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還對著他挑眉壞笑了一下。

季棠剜了傅連雲一眼,心裏暗暗想著,憑傅連雲的手藝會不會讓自己醜出一個新花樣來,萬一成了禿子那可真是叫他生不如死了。

傅連雲手是笨了點,但眼睛不瞎,仔細估摸著長度,確定不會剪毀才一剪刀下去,黑色頭發一縷一縷的落在地上。約莫半小時後,傅連雲把工具放下,磨磨蹭蹭的繞著季棠走了幾圈,而後滿意的打了個響指,遞給季棠一面鏡子,讓其欣賞自己的手藝,趁著這個空檔傅連雲利落的把地上頭發掃走,對著季棠一仰頭,給自己正名。

季棠對這個新發型不是特別喜歡,但目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況且傅連雲剪得確實是比他想象中好看那麽一點。總之不用剃成光頭的季棠很開心,站起來走了幾步,一下子撲到床上打起了滾,又把頭埋在被子上蹭,舒服的哼了一聲。

傅連雲平躺在他身邊,問他:“怎麽這麽高興啊?”

季棠向右挪動,拱進了傅連雲懷裏,他趴在床上傲嬌地一擡頭:“我就是高興!”

看著季棠笑,傅連雲也不自覺的盯著他傻樂。

季棠扭頭看去,傅連雲也不收斂笑容,反而摟著他的腰,湊過來親他的臉。

季棠摸著自己的良心實在是說不出他現在好看在哪裏,從前仗著自己長了一張好看面孔在傅連雲面前各種恃寵而驕、作天作地,現在好了,好看的皮囊沒有經得住他的糟蹋,不規律的作息如毒液一樣一點一點滲透進他的生活,蠶食著他的身體,也奪走了他的健康,年紀輕輕就沒了能讓他在傅連雲面前得意洋洋的資本,他實在搞不懂自己身上還有哪一點值得傅連雲喜歡。

季棠眼不瞎心不盲,一直都明白傅連雲不愛他。愛這個字對傅連雲太過遙遠,於他是種束縛,可惜自己之前一直不明白,還傻傻的期盼著傅連雲能愛他,現在這副身軀挺不了多久了,等待死亡來臨的他儼然是沒有精力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事,一場大病讓季棠的所有脾氣都消失不見,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了那強烈的情緒在心中起伏,於是對萬事萬物都理所應當地抱有漠然的態度。

若說他把所有事都看開了,那也不太準確,傅連雲始終是他的執念。他真心愛了這麽多年的人,現在死到臨頭,只想聽一句真心話,可又實實在在的害怕傅連雲的回答不如他意。

看季棠撅著嘴,趴在那苦思冥想,傅連雲忍不住問:“想什麽呢?愁眉苦臉的。”

季棠很想把困擾他多年的問題說出來,可心裏清楚,情愛這種東西在傅連雲心裏並不占據多大份量,他要是會真心愛一個人,早就娶妻生子了,才不會在外面鬼混,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沒什麽。”季棠側身躺著,面對傅連雲,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他懷裏。

傅連雲看季棠一副沒安全感的樣頓時就不再嬉皮笑臉,嚴肅的觀察著季棠的面部表情。他把季棠緊緊抱在懷裏,輕聲問他:“怎麽了?”

季棠別過頭去,悶聲說:“你在背後叫我神經病。”

傅連雲真沒想到季棠連這事都知道,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過了一會兒才說:“我的錯,我不該瞎給你起外號,以後我不這麽叫你了,我叫季庭神經病,可以吧?”

季棠驚坐起身,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傅連雲身上游移,驚呼道:“你什麽時候又和他勾搭上了?”

傅連雲聽了這話恨不能一頭撞死:“什麽叫勾搭啊,我也是有審美的好吧,一看見他我就倒胃口,能留他一條命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你不準叫他神經病,你只能這麽叫我。”

傅連雲噗嗤一樂:“我說你這人真有意思,哪有人上趕著討罵的。”

季棠開始了撒潑打滾:“我不管,你不許這麽叫別人。”

傅連雲把人固定在懷裏,俯身親他額頭:“知道啦,醋缸裏長大的小傻子。”

季棠又羞又惱,真搞不懂傅連雲怎麽老給他起外號,今天神經病明天傻子,凈是些不好聽的。

想到這裏,季棠擡腿踢了傅連雲一下。

傅連雲知道是自己不對,生生挨了他這一腳,什麽話也沒說。

季棠心情好了也願意下床走路。他不是走不了,而是躺著的時間太多了,兩條腿近幾個月不用,加上瘦得太過,沒那麽大力氣支撐他的身體,走起路來就難免左搖右晃,這時候就需要有一個輪椅或拐杖,實在不行拿傅連雲充當拐杖讓他拄著也不是不行。

季棠能主動下床讓傅連雲很覺驚喜,主動過去扶他。季棠不能見風,現在又是雨後初晴,外面空氣難免潮濕。

傅連雲給季棠裹得嚴嚴實實,季棠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不得已出言制止:“住手!我要站不住了。”

傅連雲左看右看,顯然是覺得不夠。

季棠戴上了黑色口罩,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傅連雲:“咱們就是去外面轉轉,沒必要捂得這麽嚴實吧。”

給季棠上衣的拉鎖拉到最上面,傅連雲看著自己的傑作,終於滿意了:“不行,著涼了怎麽辦。”

季棠站在鏡子前平靜的看著自己的裝扮,臨走時嘟囔一句:“你怎麽像管孩子一樣管著我呀?”

傅連雲伸手攬住季棠的腰,用極慢的速度帶著他往前面走,邊走邊說:“這還叫管孩子呀?我都快把你當祖宗伺候了。”

季棠心情愉悅,頗為愜意的哼了兩句歌,走出門外才說:“祖宗也是你自找的,誰叫你偏要來招惹我,我可沒求你。”

季棠理直氣壯,讓傅連雲哭笑不得,只得象征性的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季棠一走到外面就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他從前沒少來這裏,次次都跟做賊一樣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怕被人認出來還特意穿一些顏色鮮亮顯胖顯臃腫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跟季棠完全沒有相似之處才敢光明正大地邁進這扇大門。

現在好了,兩家長輩都死絕了,他們再也不用為了隱瞞誰刻意打扮偽裝了,只是沒想到他這身體太拖後腿,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還被裹成了粽子。

季棠心裏委屈,暗暗悔恨自己早些年怎麽跟個二百五一樣。

想再多也晚了,季棠彎下腰,伸手撥弄了一下白色花朵。

傅連雲見他喜歡就想摘給他,季棠搖搖頭,這花開的這樣好看,摘下來拿在手裏反倒失了美,過不了多久就會枯萎。他要是沒記錯傅連雲可是很愛護植物的,怎麽現在為了討他歡心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傅連雲是很愛護這些,沒事就澆澆綠植剪剪枯枝,光是看著也覺心中舒坦,只是季棠難得對一種東西產生興致,看他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自己就想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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