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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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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木清辭的儀仗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宮墻拐角,那威嚴又帶著幾分戲謔的氣息似乎才真正從這小院裏散去。

葉蘇凝卻還僵立在門口,臉頰上的紅暈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連耳垂都紅得剔透。她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木清辭最後那句壓低聲音的調侃——“莫要太過‘胡鬧’”。

陸芷檸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羞憤欲絕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自然也知道太後定然是聽到了她們之前更私密的玩笑話,此刻見葉蘇凝窘得幾乎要冒煙,忍不住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柔聲喚道:“凝兒?”

葉蘇凝猛地回神,轉頭看向陸芷檸,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羞赧和一點點“完蛋了”的絕望:“她…她聽到了…她肯定都聽到了!連那句…那句…”

“哪句?”陸芷檸故意眨了眨眼,裝作不解,眼底卻漾著溫柔的笑意,“是‘任你擺布’?還是‘再多縱容我一些’?抑或是…”

“芷兒!”葉蘇凝羞得差點跳起來,急忙伸手想去捂陸芷檸的嘴,動作到一半又覺得此舉更顯心虛,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臉更紅了,“你…你怎麽也學壞了!”

陸芷檸看著她這難得的、手忙腳亂的吃癟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如春風拂過琴弦,悅耳動人。她主動握住葉蘇凝僵在半空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裏。

“聽到了便聽到了吧。”陸芷檸拉著她慢慢走回院中,聲音輕柔而鎮定,“清辭並非外人,她方才那般說,與其說是訓誡,不如說是…關懷和打趣。我看得出來,她現在待你極其親厚。”

葉蘇凝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陸芷檸話語裏的安撫,狂跳的心漸漸平穩下來,只是臉上的熱度一時半會兒還退不下去。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撒嬌地抱怨:“清辭姐姐就是愛看我的笑話…以前便是如此。如今更是…真是的!”

她嘴上抱怨著,心裏卻明白陸芷檸說得對。木清辭若真有心訓斥或幹預,絕不會是方才那般神態語氣。那更像是一種…來自親近姐的、帶著善意的調侃和提醒。

“不過…”葉蘇凝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陸芷檸,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她提醒得也對。芷兒,我有時…是不是確實太過恣意,不夠顧及你的感受?”她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胡鬧”和得寸進尺,難得地自我反省起來。

陸芷檸沒想到她會這麽想,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她擡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輕輕拂開葉蘇凝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目光溫柔似水:“傻瓜。若我不願,你當真能‘胡鬧’得成?”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卻帶著毋庸置疑的真誠:“你的每一分‘恣意’,在我眼中,皆是真情流露。我…很喜歡。”最後三個字,輕如羽毛拂過心尖,卻讓葉蘇凝的心湖蕩開層層漣漪。

葉蘇凝望著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裏面毫無保留的包容與愛意,心中那點殘餘的窘迫和不安瞬間被巨大的暖流沖得無影無蹤。她反手緊緊握住陸芷檸的手,眼底重新煥發出明亮的光彩,那光彩比雪地的反射的陽光還要耀眼。

“芷兒…”她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啞,卻充滿了感動和喜悅。

“嗯?”

“那我們…”葉蘇凝眼睛轉了轉,那點狡黠和痞氣又悄悄溜了回來,只是這次帶上了更多的珍重,“繼續去巡視我們的‘雪國江山’?我保證…暫時不‘胡鬧’了。”

陸芷檸看著她明明想使壞又努力克制保證的樣子,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她主動挽起葉蘇凝的手臂,依偎在她身側,輕聲道:“好。”

陽光正好,雪光澄澈,映照著兩人重新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方才太後的突然造訪像是一段小小的插曲,非但沒有帶來隔閡,反而讓她們在些許羞澀和覆盤之後,更加確認了彼此的心意與默契。

雪地上,兩串清晰的腳印再次延續開來,並肩而行,走向梅林深處,細碎的低語和偶爾傳來的輕笑聲,融化在清冽的空氣裏,甜而不膩,溫暖如春。

兩人相攜步入梅林深處。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打破了周圍的靜謐,卻又更襯得這方天地安寧美好。

紅梅映雪,暗香浮動。幾瓣梅花被風拂落,悄然點綴在陸芷檸鴉青的發間和鵝黃色的鬥篷上,平添了幾分嬌艷。

葉蘇凝側頭看著她,只覺得人比花嬌,怎麽看都看不夠。她忍不住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她拂去發絲上的落梅,指尖眷戀地在那柔順的青絲上多停留了一瞬。

陸芷檸感受到她的動作,微微側過臉來,唇角含著清淺溫柔的笑意,眸光水潤,倒映著雪光和她專註的眉眼。

“看什麽這般入神?”陸芷檸輕聲問,聲音融在梅香裏,格外動人。

“看我的師父,”葉蘇凝從善如流地用了木清辭方才的稱呼,語氣卻更加繾綣深情,“怎麽看都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子,生怕一眨眼,你就踩著這雪、乘著這梅香飛回天上了。”

陸芷檸被她這直白又誇張的讚美逗得抿唇一笑,眼波流轉,嗔了她一眼:“又胡說。哪來的仙子會怕冷,手都快凍僵了。”她說著,故意將原本挽著葉蘇凝手臂的手抽出來,遞到她面前,指尖確實泛著淡淡的粉色。

葉蘇凝立刻心疼起來,連忙用自己的雙手包裹住她微涼的柔荑,低頭呵著熱氣,又輕輕揉搓著:“是我不好,光顧著看,忘了冷。我們回去添個手爐?”

“不要。”陸芷檸卻搖了搖頭,任由她幫自己暖手,目光環視著這片被冰雪包裹卻依舊盛放的梅林,“這裏很美,想再多待一會兒。”她頓了頓,聲音柔柔地補充道,“而且…你這樣幫我暖著,便不冷了。”

葉蘇凝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軟的部分輕輕搔過,又暖又癢。她從善如流地點頭:“好,那便再待一會兒。若是冷了,定要告訴我。”

“嗯。”陸芷檸輕輕點頭,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枝形態尤其遒勁優美的紅梅上,“那枝梅花開得真好。”

葉蘇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我去折來給你。”

“別,”陸芷檸輕輕拉住她,“長在枝頭才最好看,折下來未免可惜。讓它就這樣開著吧,我們來年、後年,每一年冬天下雪的時候,都來看它,好不好?”

葉蘇凝的心因她話語中隱含的“每一年”而變得無比柔軟和踏實。她收緊握著陸芷檸的手,鄭重地點頭:“好。每一年都陪你來賞它。”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更多言語,默契與情意自在其中流淌。

又在梅林中漫步了一會兒,細語輕聲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或是幹脆安靜地並肩而立,共賞這雪覆紅梅的靜謐美景。

直到陸芷檸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葉蘇凝立刻緊張起來,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肩:“必須回去了,若是著了涼,我可要心疼死了。”

陸芷檸這次沒有反對,順從地點點頭。出來確實有些時候了,身上也感到了寒意。

回到溫暖的屋內,葉蘇凝立刻吩咐人備上姜茶,又親自拿了厚厚的絨毯將陸芷檸裹得嚴嚴實實,坐在燒得正旺的炭盆旁。

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緊張兮兮的模樣,陸芷檸捧著熱乎乎的姜茶,小口啜飲著,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更是甜到了心裏。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起來,紛紛揚揚,無聲地裝點著世界。

屋內燭火溫暖,茶香裊裊,兩人依偎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窗外再次變得白茫茫的天地。

“又下雪了。”陸芷檸輕聲道,將頭輕輕靠在葉蘇凝的肩上。

“嗯,”葉蘇凝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陸芷檸閉上眼,感受著身邊人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度,唇角彎起滿足的弧度。

“凝兒。”

“嗯?”

“遇見你,真好。”

葉蘇凝的心瞬間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她低下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我也是,芷兒。能與你相伴,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雪落無聲,愛意繾綣。時光在這一刻,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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