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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掠影,終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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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掠影,終有歸處。

新帝登基,改元“昭寧”。

昭寧元年,春。慈寧宮後院。

此處不似前殿那般莊嚴肅穆,反而被特意打理得頗有野趣。幾竿翠竹掩映,一架秋千輕輕搖晃,旁邊石桌上散落著幾本翻開的書卷,和一盤下到一半的棋。

葉蘇凝——如今的聖母皇太後,卸去了繁覆的朝服珠翠,只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歪在秋千旁的軟榻上,閉目假寐。陽光透過竹葉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眉宇間沈澱了些許屬於太後的威儀,以及一絲難以化開的、屬於過去的沈郁。

腳步聲輕輕響起。

她沒有睜眼,只是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來人停在她身邊,一片陰影落下,擋住了些許陽光。一件帶著清冽冷香的薄毯被輕輕蓋在她身上。

“春寒料峭,也不怕著了涼。”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卻褪去了以往的冰棱,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葉蘇凝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陸芷擰——如今的皇貴太妃。她也穿著常服,顏色略深,更襯得膚色白皙,氣質依舊冷艷,只是那雙總是盛滿冰雪的眸子,如今在看向她時,會悄然融化一角。

“有你在,我怕什麽涼。”葉蘇凝輕笑,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伸手自然地拉住對方欲要收回的手,指尖在她微涼的掌心輕輕撓了撓。

陸芷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她瞪了葉蘇凝一眼,那眼神卻沒什麽殺傷力,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一絲羞惱:“越發沒規矩了!如今都是太後了,還這般……”

“太後怎麽了?”葉蘇凝坐起身,將她的手攏在雙手間暖著,仰頭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狡黠,“太後也是人,也得有人疼有人暖著。倒是皇貴太妃,好大的架子,平日想見一面都難。”

陸芷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語氣卻軟了下來:“前朝事多,後宮……也需打理。”木清辭垂簾聽政,手段雷霆,但許多瑣碎宮務依舊壓在她肩上。更重要的是,她們的關系終究是見不得光的秘密,需得萬分謹慎,平日裏在人前,依舊是疏離冷淡的太後與太妃。

唯有在這慈寧宮最深處的方寸之地,才能偷得片刻喘息,卸下所有偽裝。

“知道你是大忙人。”葉蘇凝拉著她坐下,將頭輕輕靠在她肩上,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只是想你多陪陪我。”

陸芷擰身體微微僵硬,卻沒有推開她。過了許久,才極輕地嘆了口氣,擡起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不是一直在嗎。”

語氣別扭,卻已是她能做出的最溫柔的承諾。

陽光靜靜灑在兩人身上,竹影搖曳,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寧靜。那些曾經的鮮血、陰謀、掙紮與痛苦,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片小小的天地之外。

“芷兒,”葉蘇凝忽然低聲喚她,“有時我會想,若姐姐能看到今日……”

陸芷擰拍著她背的手頓住了。

葉蘇凝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

陸芷擰沈默了片刻,聲音低沈:“她若在天有靈,必是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雖手握至高權柄,卻依舊如履薄冰,與心愛之人連並肩而立都需小心翼翼。

“我如今就很喜樂。”葉蘇凝擡起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哪怕只能在這深宮一角,偷得浮生半日閑。

哪怕前路依舊漫長,需得時刻警惕暗處的風波。

只要她在身邊,這一切便都值得。

陸芷擰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愛意,心中最堅硬的地方仿佛被徹底融化。她低下頭,極輕極快地,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如羽毛般輕柔的吻。

“嗯。”她應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蘇凝卻笑了,笑得如同偷吃到糖的孩子,滿足而明媚。她重新靠回陸芷擰肩上,與她十指緊扣。

“下午小皇帝要過來請安,木姐姐……皇太後也會來。”陸芷擰提醒道,語氣恢覆了平日的一絲清冷,仿佛剛才那個主動親吻的人不是她。

“知道。”葉蘇凝閉著眼,懶懶道,“那盤棋還沒下完呢,等他們來了,正好讓清辭姐姐評評理,看你這次還怎麽耍賴。”

“誰耍賴?”陸芷擰挑眉。

“自然是你,上次明明該我贏……”

細碎的爭執聲伴著春風,消散在竹葉的沙沙聲中。

遠處宮墻巍峨,鎖住了無數秘密與悲歡。

但在此刻,在這小小的一方庭院裏,只有陽光正好,歲月無聲。

驚鴻掠影,終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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