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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只會用這種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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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只會用這種方式嗎

自禦花園暖房那場驚心動魄的攤牌後,葉蘇凝像是徹底撕去了最後一層偽裝。她不再刻意低調,不再掩飾鋒芒。

胎象漸穩,她便開始每日準時去向皇後請安,風雨無阻。不再是之前那種沈默恭順的姿態,而是言辭得體,偶爾還能就六宮事務提出一兩句頗有見地的看法,既不逾越,又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存在感。皇後木清辭對她依舊溫和,眼神深處的審視卻多了幾分。

對於帝王,她也不再是那份帶著疏離感的“笨拙誘惑”。她依舊保持著那份書卷氣,卻更懂得如何投其所好。帝王喜好詩詞,她便與他唱和;帝王談及政事(雖然後宮不得幹政,但帝王偶爾也會發些感慨),她也能引經據典,說出些不俗的見解,卻又懂得適時戛然而止,露出“臣妾妄言”的惶恐模樣,引得帝王更加憐愛。

恩寵日盛。

賞賜如流水般湧入攬月閣,其風頭甚至隱隱壓過了稱病靜養的皇貴妃和依舊美艷的廖顏浠。六宮側目,暗地裏不知絞碎了多少帕子。

葉蘇凝卻仿佛渾然不覺。她甚至開始主動插手一些無關緊要的宮務,手段雷厲風行,提拔了幾個看似不起眼卻頗有能力的低等宮人,其中就包括心思縝密的遲顏。攬月閣儼然成了後宮之中一個新的、不容小覷的權力小中心。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宸華宮眼中。

陸芷擰稱病不出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便偶爾出現在眾人面前,也愈發沈默寡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看著葉蘇凝在宴席上巧笑倩兮,看著她在帝後面前從容應對,看著她一步步變得耀眼,也變得……陌生。

那雙曾經清澈的、帶著敬畏和依戀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一種讓她心驚膽戰的偏執。

每一次見面,都像是一場無聲的淩遲。

這日,內務府送來一批新進貢的江南雲錦,色澤絢麗,質地輕柔。依例,需先由皇後和貴妃挑選,再分賞各宮。

皇後看過後,便命人將錦緞送至宸華宮請皇貴妃過目。

葉蘇凝恰好在皇後宮中回話,見狀,便含笑請示:“皇後娘娘,臣妾瞧著那匹雨過天青色的甚是雅致,不知可否……”

皇後看了她一眼,笑容溫和:“既然青妃喜歡,便一並送去宸華宮吧,讓皇貴妃妹妹定奪便是。”言語間,已將決定權推給了陸芷擰,看似尊重,實則也是試探。

葉蘇凝眸光微閃,屈膝謝恩:“是。”

錦緞送至宸華宮時,陸芷擰正倚在窗邊軟榻上假寐,神色倦怠。宮人低聲稟報了皇後的意思和青妃的請求。

陸芷擰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那匹被特意指出來的雨過天青色雲錦,顏色清透,一如某人曾經愛穿的衣衫色調。

她沈默了片刻,聲音沒什麽起伏:“既然青妃喜歡,便給她吧。其餘按舊例分賞。”

“是。”宮人應下,正要收拾。

“等等。”陸芷擰忽然又開口。她起身,走到那匹雲錦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緞面。

所有宮人都垂首屏息,不知皇貴妃是何意。

只見陸芷擰撫摸良久,忽然五指收攏,抓住那匹錦緞的一端,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裂帛之聲驟然響起!

名貴的雲錦竟被她生生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破壞了完美的圖案和光澤。

所有宮人都嚇傻了,噗通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陸芷擰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松開手,看著那匹被毀掉的錦緞,眼神空洞,語氣卻異常平靜:“這匹料子被本宮不慎損毀了,拿去處理掉。另選一匹顏色相近的給青妃送去。”

“娘……娘娘?”掌事宮女驚疑不定,毀損貢品可是大罪!

“照本宮說的做。”陸芷擰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是!”宮女不敢再多問,連忙抱起那匹撕裂的雲錦,戰戰兢兢地退了下去。

陸芷擰獨自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撕了又如何?

她能撕毀一匹錦緞,能撕毀那人日益增長的權勢和恩寵嗎?能撕毀那日暖房裏那些瘋狂決絕的誓言嗎?能撕毀自己那顆早已失控的心嗎?

消息很快傳到了攬月閣。

挽翠氣憤不已地稟報:“娘娘!宸華宮那邊也太欺負人了!明明說好給您的料子,皇貴妃竟親手給撕了!還說什麽不慎損毀!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葉蘇凝正在看書,聞言,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擡起眼,目光沈靜,看不出喜怒。

“哦?”她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呢?”

“然後……然後她們換了匹湖藍色的送來,說是補償……”挽翠依舊忿忿,“可那怎麽能一樣!那雨過天青色是您點名……”

“湖藍色也很好。”葉蘇凝打斷她,語氣平淡,“收起吧。以後宸華宮那邊的事,不必事事回稟。”

挽翠一楞,看著自家主子平靜無波的臉,只好將不滿咽下:“是……”

待挽翠退下,葉蘇凝才緩緩放下書卷,走到窗邊。

看著宸華宮的方向,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

撕了嗎?

是在發洩怒氣?是在警告?還是……在害怕?

害怕這匹與她舊衣相似顏色的料子,會勾起更多無法控制的妄念?

“芷兒……”她極輕地自語,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你就只會用這種方式嗎?”

真是……又可憐,又可愛。

也更讓她堅定了那條不得不走的、染血的路。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紙筆,沈吟片刻,落筆寫下一封短信。內容無關風月,只是關於近日宮中用度調度的一些“小小”建議,其中幾處,微妙地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遲顏。”她喚道。

“奴婢在。”

“將這封信, ‘無意中’讓廖妃宮裏的人看到。”

遲顏心領神會,接過信:“奴婢明白。”

葉蘇凝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眼神冰冷。

既然要亂,那就不妨……更亂一些。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攬月閣的主人,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連一匹喜歡的料子都保不住的小妃嬪了。

而第一個該明白這一點的人……

就是那個親手撕毀雲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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