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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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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火

傷勢稍緩,已是兩日後。

狩獵仍在繼續,但經此一事,營地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帝王下令徹查,雷聲大雨點小,最終以“流匪作亂、守衛失職”為由處置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低級軍官,便不再深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維持表面平靜的說辭。

葉蘇凝肩傷未愈,被勒令在帳中靜養。陸芷擰那邊也再無消息傳來,仿佛那日白樺林中的生死相依、舍身相護,都只是驚魂一刻的錯覺。

但有些東西,到底不一樣了。

葉蘇凝發現自己總會下意識地留意宸華宮方向的動靜,會因宮人提及“貴妃娘娘手臂傷勢漸愈”而暗自松了口氣,也會在夜深人靜時,反覆摩挲那日陸芷擰遺落在她帳中、被她悄悄收起的那支染血金簪。

這不對勁。

她不斷告誡自己。那是皇貴妃,是師父,是這深宮裏最不能觸碰的存在。她們之間隔著君臣倫常,隔著太多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心,卻像是不再完全受她控制。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太醫囑咐需適當走動以免傷口粘連。葉蘇凝便由挽翠陪著,在營地附近人少的地方慢慢散步。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那日遇襲的北坡白樺林邊緣。

金黃的葉片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絲毫看不出那日的血腥與殺機。

葉蘇凝停下腳步,望著那片樹林,神情有些恍惚。

“娘娘,此處風大,您傷還未好利索,不如回去吧?”挽翠擔憂地勸道。

葉蘇凝卻像是沒聽見,目光被林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

不遠處,一襲素白衣裙的陸芷擰獨自立於一棵高大的白樺樹下,仰頭望著樹冠間漏下的天光,側影清瘦寂寥,手臂上還纏著明顯的白色繃帶。她似乎也屏退了左右,周圍空無一人。

葉蘇凝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鬼使神差地,她對挽翠低聲道:“你在此處等著。”

說完,她便朝著那道身影緩緩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樹下的人。陸芷擰轉過身,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又恢覆了慣常的淡漠:“你傷未好,出來做什麽?”

她的語氣依舊冷清,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刻薄。

葉蘇凝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受傷的手臂上,輕聲道:“娘娘的傷……可好些了?”

陸芷擰避開她的視線,淡淡道:“無礙。”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沈默。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蘇凝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微蹙的眉宇,看著她刻意維持的冰冷姿態,那日她撲過來為自己擋刀的畫面、她死死按壓自己傷口時顫抖的手,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一種沖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她。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靠得極近,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冷香和淡淡的藥味。

陸芷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後退,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青妃這是做什麽?”

葉蘇凝擡起未受傷的左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撫上陸芷擰手臂的繃帶,聲音輕得像嘆息:“還疼嗎?”

指尖隔著紗布,感受到其下皮膚的微溫。

陸芷擰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她看著葉蘇凝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某種她不敢深究的情愫,那冰冷的偽裝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她很快便偏過頭,避開了那觸碰,也避開了那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冷硬:“本宮說了,無礙。”

葉蘇凝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拒絕。也許是這午後的陽光太暖,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悸動未平,她仿佛被某種力量驅使著,又向前靠近了半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然逾越了君臣、師徒應有的分寸。氣息幾乎交融。

葉蘇凝能清晰地看到陸芷擰微微顫動的睫羽,和那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瓣。

她許久未曾這樣近距離地、仔細地看過她了。幽谷十年,她仰望她,敬畏她,亦偷偷依戀她。入宮後,疏離、猜忌、傷害接踵而至,卻又夾雜著無法斬斷的維護與舍命相救。

愛恨交織,糾纏不清。

此刻,靠得這樣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微熱,近到能看清對方眼底那強自鎮定的冰層下,深藏的疲憊與掙紮。

葉蘇凝忽然覺得,她們像兩只困在冰面上的鳥,明明渴望靠近取暖,卻又害怕觸碰的溫度會融化腳下的冰層,一同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姿勢……太過暧昧了。

她猛然驚醒。

自己在做什麽?

她是青妃,是皇帝的妾室。

而眼前這個人,是皇貴妃,是……女子,是師父。

她不該這樣的。

理智回籠,葉蘇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就在她腳步微動的剎那——

陸芷擰卻忽然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葉蘇凝意圖退縮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指尖微涼,觸碰在葉蘇凝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葉蘇凝驚愕地擡頭,對上陸芷擰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總是冰封著的眸子裏,此刻仿佛有暗流洶湧,翻滾著壓抑已久的、極其覆雜的情緒。有怒,有痛,有警告,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渴望。

陸芷擰微微傾身,逼近她,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拂過葉蘇凝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喑啞得如同夢囈,卻又字字清晰,砸入葉蘇凝的心底:

“葉蘇凝……”

“你這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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