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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易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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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易晞

天光微熹,透過宸華宮側殿精致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冷香與一絲極微弱的、尚未散盡的酒氣。葉蘇凝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宿醉帶來的鈍痛立刻攫住了額角,她下意識地蹙眉,映入眼簾的卻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並非她攬月閣的素雅,而是無處不在的、彰顯著極致尊榮與奢華的裝飾。九鳳紋樣,琉璃屏風,紫檀木家具……這裏是……宸華宮?

記憶碎片猛地回籠——夜宴,醉酒,荒苑,星空……還有那句石破天驚的醉話,以及那個……冰冷而顫栗的擁抱。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環顧四周。殿內只有她一人,身上蓋著柔軟昂貴的錦被,旁邊小幾上放著一杯清澈的溫水。

就在她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內殿的珠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

陸芷擰走了進來。

她已穿戴整齊,九鳳珠冠,貴妃朝服,妝容精致完美,一絲不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仿佛昨夜那個在星空下失控擁抱、甚至落淚的人只是葉蘇凝醉酒後的幻覺。

她走到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下,目光落在葉蘇凝身上,疏離而淡漠。

“醒了?”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聽不出任何情緒,平淡得像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醒了就回宮去。”

葉蘇凝張了張嘴,喉嚨幹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昨夜那句醉話在腦海中轟鳴,讓她臉頰發燙,更不敢去看陸芷擰的眼睛。

陸芷擰卻仿佛根本不需要她的回應,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清晰而殘忍:

“不然你家皇帝夫君,”她微微停頓,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卻冷得令人心寒,“就要上本宮宮裏來要人了。”

「你家皇帝夫君」。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葉蘇凝的心口,瞬間將她從昨夜那點虛幻的溫情與悸動中徹底刺醒。

是啊。

她是青妃。

是皇帝新晉的寵妃。

而眼前這個人,是皇貴妃。是皇帝的女人,是她遙不可及的存在。

昨夜那場荒唐的醉後失態,那句不該存在的囈語,在這個清醒的、尊卑分明的早晨,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大逆不道。

所有的旖旎、試探、甚至那點孤註一擲的真心,在這一刻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葉蘇凝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血色盡褪。她猛地掀被下床,甚至顧不上穿好鞋襪,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對著陸芷擰深深一福,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臣妾……酒後失儀,誤入娘娘宮苑,驚擾鳳駕,罪該萬死!臣妾這便告退,絕不敢汙了娘娘清靜!”

她不敢擡頭,不敢再看那張冰冷的面具。只想立刻逃離這裏,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尷尬與難堪。

陸芷擰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看著她赤足踩在冷地上的細微顫抖,搭在袖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松開。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側過身,讓開了通路。

葉蘇凝如同獲得特赦,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側殿,甚至來不及整理微亂的鬢發和衣襟,背影倉皇得像一只受了驚的雀鳥,瞬間消失在宮門之外。

陸芷擰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確認那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床榻上,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暖意和酒氣。

又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雙赤足剛剛站立過的地方。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荒蕪。

“來人。”她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冷清威儀。

一名心腹宮女悄無聲息地入內。

“將側殿裏外打掃幹凈,”她淡淡道,目光掃過那張床,那杯水,“所有東西,全部換掉。”

“是,娘娘。”

宮女領命,正要退下。

陸芷擰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點一爐醒神香。”

“是。”

宮女退下後,殿內重歸寂靜。

陸芷擰獨自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晨露未晞,卻已在朝陽下閃爍著即將消散的光。

就像某些不該存在的情愫。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擡手,輕輕關上了窗戶。

隔絕了所有光線,也隔絕了所有不該有的妄念。

仿佛昨夜星辰,從未見證過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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