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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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群醒來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眼皮的沈重。

怎麽回事?

他眨了眨眼,順便帶動了臉部的肌肉,結果下唇一陣刺痛。

嗯?

接著他想擡起手,擡……根本擡不起來。

難道他變成植物人了?

這個可怕的想法瞬間讓他完全清醒過來,隨之回籠的是關於昨晚的記憶。

桑群原本平靜的表情逐漸裂開。

等等等等,進度條先往回拉,一開始是發生什麽事了?

哦,他去參加個飯局,喝到了摻藥的酒,獸性大發跟阮牧年滾了一晚床單……但不對吧,為什麽他是下面那一個?

隨著昨晚的記憶逐漸清晰,桑群的臉越來越黑,當即就要坐起來,下床去找阮牧年算賬。

坐……坐個鬼,他坐都坐不起來。

手倒是擡起來了,桑群悲哀地捂住腦門,他睡著之後到底又被這家夥玩弄了多久?

在床上幹瞪眼了幾分鐘,他終於恢覆了些力氣,撐著床單起身。

剛坐直,就感到腿間一片溫熱。

桑群:“???”

靠,他在心裏暗罵一聲,阮牧年這個瘋子,懶得準備還懶得收拾,簡直將不講衛生發揮到極致。

全身跟散架了似的,桑群已經不想再多評價這家夥的技術了,瘋狗和人類的評價體系應該分別看待。

他揉著腰下床,忍著腿上那股黏膩得令人難受的臟東西,快步走進衛生間裏。

一通折騰,總算讓自己清爽了不少,桑群將臟衣服丟進臟衣簍裏,準備回臥室拿套新的,路過鏡子時不由頓住腳步。

等一下。

鏡子裏這人誰?

他一點一點扭過頭去,只見鏡子裏倒映著一個悲慘的人類,渾身紅痕,吸的、咬的、捆的什麽都有,側著身會發現背後也全無幸免,除了臉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肉。

桑群低頭一看,好家夥,腿也沒被放過。

他的目光逐漸陰沈,牙根不自覺磨動,半晌冷哼了一聲。

好樣的,阮牧年。

他最好今天一整天也不要回來。

剛才穿過客廳的時候,桑群看出了家裏沒人。

等他換好衣服,掃了一眼臥室,發現原來人還能更絕望。

連他都懶得收拾的阮牧年,怎麽可能會去收拾房間。

難以入目的東西一件接一件,桑群看得太陽穴疼,揉著腦袋開始收拾。

收到床頭櫃,他一眼看見阮牧年的玩具庫,瞬間去別處找了個塑料袋,將這些違規玩意全部裝進去,捆好,打死結,明天……不,下午就拿去廢品站賣了!

還有昨晚亂扔在地上的衣服,臟得完全無法睡覺的床單,以及那根讓桑群看一眼都恨得牙癢癢的紅繩……全扔了算了。

好不容易坐到沙發上休息,桑群心累地長舒一口氣,開始盤算該從哪裏跟阮牧年算總賬。

差不多11點的時候,家裏大門被推開。

桑群立刻看過去,只見阮……一個巨大的紙盒子進了門。

桑群:“?”

紙盒子一點點蹭進來,把玄關鞋櫃邊的鞋子撞得橫七豎八,大門合上,一道黃色的身影從盒子後面鉆出來。

“熱死我了……誒,桑桑,你起床啦?”

阮牧年眼睛一亮,拖鞋也不換就跑到沙發邊來:“你怎麽樣?早飯吃了嗎?藥喝了嗎?”

還沒開始興師問罪,反而被阮牧年拷問起來,桑群微楞:“……早飯?”

“我溫在鍋裏了呀,冰箱上有紙條,”阮牧年回頭看了一眼,“難道你剛起來嗎?肚子餓不餓?”

桑群被他問得完全沒有空隙發脾氣,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起來一會兒了,沒去廚房,餓……有一點。”

“那就不吃早飯了,我路上買了袋醬香餅,你先墊一墊,”阮牧年從包裏掏出小食,還是熱騰騰的,“竹簽在旁邊,拿好哦。我去給你做午飯,今天市場又有好多食材。”

桑群趕緊叫住他:“等下,你門口那是什麽?”

“嗷,是我買的家具,”阮牧年把書包放下,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先放在那邊,待會兒再拆。你好好吃著,午飯很快就好。”

好忙的樣子,桑群被他安頓在沙發上,又有些發不出脾氣了。

這家夥固然可惡,但還知道關心他……算了,再看看他的表現吧。

昨晚醫生開了藥,嚴格來講桑群這幾天算是病人,不宜吃油鹽過重的,阮牧年早已對他的口味了如指掌,健康餐做得又豐盛又迅速。

今天的午飯是大廚親自盛碗,親自端出來的,阮牧年又不發瘋了,只是軟軟地貼著他:“快吃吧。”

桑群看了他一眼:“你昨晚……”

“噓、噓,”阮牧年連忙沖他眨眼,端起碗開始扒飯,“吃飯不說話哦。”

喲,這小子還會心虛呢,還以為他完全不愧疚呢,桑群輕挑眉梢,意味深長地看他,無言地開始吃飯。

吃飽了就有力氣罵人了,等著吧。

結果一吃完,阮牧年又跑去洗碗,拖箱子,找剪刀。

“在床頭櫃裏。”桑群提醒無頭小蒼蠅一句。

阮牧年鉆進臥室,忽然大聲咦了一聲:“桑桑,這櫃子……怎麽空了?”

“在第一層,沒空。”桑群閉著眼靠在沙發上,唇邊挑起些許弧度。

剪刀當然在,只是阮牧年說的東西不一定。

阮牧年拿著剪刀出來了,沒朝箱子走去,先向他走來。

怎麽,這是要動刀嗎,桑群挑了挑眉,掃了一眼茶幾,有把指甲刀,可以一戰。

然而阮牧年只是拿著剪刀幫他把泡劑包裝剪開,倒進杯子裏用熱水沖泡。

“這幾板是吞的,最後喝這杯藥,溫水這個杯子,”阮牧年蹲在茶幾邊幫他泡藥,遞過去,“小心燙。”

桑群瞥了他一眼,小狗眼微微下垂,看著還挺乖。他接過喝一口,阮牧年一直在旁邊眼也不眨地看他。

吃完藥,桑群開口:“看我幹什麽。”

“咳咳,桑桑,那個……”阮牧年對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問他,“我、我可能確實有哪裏做得不太到位,但也不能一棒打死對不對?那個、我的東西……”

“哦,”桑群沒聽懂似的,“哪裏不到位?你什麽東西?”

“呃,”阮牧年撓了撓頭,“我……太霸道了?我、我還亂咬人,好吧,我一點也不聽話,但但但物品是無辜的啊,那些都是我的寶貝,拜托了桑桑,求你不要丟掉它們……”

桑群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的什麽?”

“珍寶啊,”阮牧年扭捏地揪著衣角,不好意思地告訴他,“每一樣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而且我還給它們取了名字。嗯……還、還有一件是我量完尺寸去定制的……你、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哇。”

買那麽多、取名字、還定制?桑群越聽越想冷笑,要不是借著昨晚的機會,他還無法看清這家夥葷黃的真面目。

桑群靠在沙發上,輕嗤:“你過來。”

阮牧年湊過去,剛靠近就被揪住耳朵。

“哎哎哎,桑桑桑桑,我知道錯了嗚嗚……”

桑群只是作勢揪了一下,很快就松開,阮牧年卻身形不穩,踉蹌著趴倒在他腿上,下巴頂在大腿上,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你挺乖的,”桑群居高臨下地捏起小狗的下巴,稍稍用力,“我說東你往西,嗯?”

“我錯了。”阮牧年迅速認錯。

“錯哪兒了?”桑群問。

“我應該乖乖聽話,按照桑桑老師的要求完成作業,”阮牧年垂下睫毛撇了撇嘴,馬上被桑群用指甲撥了一下唇,“但、但我也只是有一點小愛好而已嘛,它們罪不至此……”

還敢狡辯?桑群帶著拖鞋一腳踩他腿上:“還有呢?”

“啊?”阮牧年開始絞盡腦汁,“我、我還有哪兒錯了……”

桑群冷哼一聲:“你挺多情,有那麽多寶貝……嗯?”

“總不能一個個叫名字吧。”

“比我還重要?”

阮牧年眨了眨眼,忽然反應過來,直起身湊近:“當然不是了,你是最重要的。不過……”

阮牧年一手按在沙發靠墊上,跟桑群貼鼻尖:“你是在吃醋嘛,桑桑?”

桑群立刻挑起了一邊眉:“吃什麽?”

阮牧年笑了笑,吧唧一口親在他嘴上,嗓音比馬卡龍還甜:“我最喜歡你了,桑桑寶貝。”

桑群微怔,不自覺往後仰了仰,又被阮牧年追過來親。

“你喜歡被這樣叫嗎,桑群寶貝……或者,寶寶?”阮牧年貼著他問。

桑群輕咳一下,別過臉去,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太可愛了,寶寶,”阮牧年高興地抱緊他,“原來你在不開心這個,我還以為你怪我昨天晚上沒有好好對你……”

“你也知道?”桑群頓時看過來,反問,“既然如此,我們來算算帳……”

“呃,啊哈哈,我們去拆一下紙箱吧,”阮牧年立刻直起腰,揣起剪刀就走,“哎呀,這可是個大工程吶。”

又逃跑,桑群坐在原地道:“拆吧,臟兮兮的就別抱我了。”

阮牧年瞬間折回來:“其實待會兒拆也可以。”

桑群勾過他的褲繩,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疼嗎?”

“啊,好、好疼。”阮牧年馬上擠眉弄眼叫起來。

“繼續裝,”桑群沖他拉開衣領,“這點就疼得亂叫,那你做的這些都是什麽?”

阮牧年楞了楞:“啊,我早上走的時候還沒這麽嚴重啊……”

他探頭過來看了看,輕輕摸了一下,桑群直接拍掉他的爪子,阮牧年斟酌著語氣:“呃,桑桑,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的體質問題呢?”

桑群覺得不可理喻:“你在怪我?”

“不、不是!”阮牧年連忙擺手,“我的意思是,會不會你是那種時間越久痕跡越明顯的人,然後達到某個峰值才開始消退……什麽的……”

桑群冷笑:“達到某個峰值?行,接下來一周你都別想碰我。”

“也、也不是這個意思啊,”阮牧年慌了,連忙挽回,“怎麽能完全不碰呢?你想,我們要遵循自然規律呀,我們才十九又不是九十,也不用現在就開始修身養性……”

“那等我好了再說。”桑群道。

“我、我不碰你,你碰我吧好不好?”阮牧年急得快哭了,失去私生活對焦糖年糕來說簡直是毀滅性打擊,“正好我欠你兩次,你今晚就可以拿回來,我願意挨……唔唔唔。”

桑群趕緊捏住他的嘴,給了個更確切的時間:“你能不能消停兩天……等我藥吃完再說。”

阮牧年癟著嘴,用腦袋撞他:“不要當和尚啊……”

“但也不能像你那樣毫無節制,”桑群撥開砸過來的腦袋炮彈,把他翹起來的亂毛撫平,“這件事我們以後再商量。坐好,別亂動。”

“……我下次會克制的,”阮牧年耷拉下腦袋,坐到他身邊,小聲道歉,“對不起,你放寬點要求好不好?求求你了寶寶。”

“現在賣乖有點遲了。”

“不遲不遲,我一直都很乖的。”

“?聽聽你說的話。”

“呃,好吧,昨晚是例外,嗚。”

“別裝可憐了,去拆你的箱子。”

“你原諒我了嗎?”

“還沒,看你接下來表現。”

話已至此,阮牧年準備大展身手。只見他三下五除二拆掉紙盒,從裏面掏出了一個……一件……呃,一塊毯子?

“看我給你安裝。”阮牧年沖他眨眼。

阮工程師即刻開工,拿著說明書在那裏嘀咕研究,最後把毯子安裝在沙發上……哦,不是毯子,據阮牧年所言,是按摩墊。

“通好電了。桑桑,坐上去試試。”

桑群半信半疑地坐過去,開關按下,墊子立馬工作起來,頸肩背腰臀被舒服地貼住,然後開始模擬按揉……

確實解乏,酸累的腰也得到了放松。

“舒服嗎,寶寶?”阮牧年趴在旁邊靠墊上看他,戳了戳桑群的臉蛋,“你好享受的樣子,不會睡過去了吧?”

“……嗯,”桑群閉著眼,聲音隨著墊子一抖一抖的,“比你的手舒服。”

阮牧年臊眉耷眼起來:“我就那麽差勁嗎……”

桑群問:“你設置了多久?”

“15分鐘。”

“哦,”桑群面容安詳,“我睡一會兒,去衣櫃解救你的寶貝吧。”

阮牧年卻蹭過來,在他旁邊的沙發靠墊上側躺下來,朝著他說:“我在這陪你。”

桑群輕嗤:“瞇這一會兒,夢都不一定做。”

“但我就喜歡看你睡著的樣子。”阮牧年說。

桑群沒再說話,垂落身側的小臂擡起來,剛舉到半空就被阮牧年抓住,捏進對方手心裏。

他的指尖蜷了一下,還沒去扣阮牧年的手,就感受到指腹觸上一片溫熱濕軟。

桑群不動了,任由年糕精纏著他,用柔軟的唇舌親吻自己的手,最後被對方緊緊扣住。

按摩墊有靜音模式,屋裏並不吵鬧,桑群能感受到頸側的靠墊微微凹陷,有什麽重物抵在那裏。

不用睜眼也能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專註、深沈,像一只蹲在快遞盒裏期待被收養的流浪小狗。

哦,不太準確,應該是已經被收養了,卻還是害怕會被主人拋棄,於是總是可憐兮兮地趴在那裏。

桑群本來沒什麽睡意,只是借口休息。但手上阮牧年有一下沒一下的按揉比按摩墊的震動還要催眠。

當然還是阮牧年的手更舒服,他只是喜歡逗小狗。

耳畔有股徘徊漸近的氣息,似乎正猶豫著要不要偷一個吻,只是沒一會兒就停滯住。

因為桑群慵懶低沈的嗓音響起,含糊的尾音帶著他一如既往的溫柔。

他說:“……不要死在火光裏。”

阮牧年的呼吸消失了。

“你要……浴火成蝶。”

桑群的表情依然平和,他沒有睜眼,將這些回應模糊成夢境的囈語。

不知何時,阮牧年的手指也被桑群扣住,交纏的指節宛若他們彼此牽連的人生。

“我也愛你,阮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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