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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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新工廠的老板手筆挺大,晚宴設在邊郊的五星酒店,環境靜謐,風景優美,還有露天觀景臺和空中花園。

出於會談需要,桑母早便為桑群量身定制了好幾套西裝,阮牧年與他身材相仿,省去了再購置一套的功夫。

“哇,我要穿這個!”阮牧年從他的衣櫃裏翻出一套白色燙金邊的西裝。

“真會挑,”這套是桑母花費最多工藝縫制的,桑群只好退而求其次拿了另一件暗藍條紋的,“那我穿這個。”

“你應該穿黑色的呀,”阮牧年說,“黑白配嘿嘿。”

“穿黑西裝的滿大街都是,”桑群撇了撇嘴,小聲說,“而且黑色那幾件是舊衣改新,我媽根本沒有用心做,裏面有毛邊不舒服。”

“哦,”阮牧年恍然大悟,點頭,“那你穿這個吧,藍白也配嘻嘻。”

“嗯,”桑群捏了捏他的手,“如果我中途顧不上你,你先去吃好吃的,我待會兒就去找你。”

“知道啦,桑老板。”

五星酒店無愧於它的星級,進門就是巨大的雕像噴泉,水幕之後的前臺服務人員個個面帶微笑,溫柔地詢問客人有什麽需要幫助。

晚宴在8樓,包了一個能容納百來人的宴會廳,角落還有現場演奏樂器的氛圍組。

他們到得不算早,裏面的人們已經三三兩兩聊開了。

“甜品桌在那裏,”桑母小聲對阮牧年說,“據說每隔半小時就會上新一次,年年,咱們今晚一定要把本吃回來。”

桑群站在他倆旁邊略感無語:“人家請你吃飯,你付出什麽成本了?”

“打車不要錢呀?來回兩趟呢。”桑母心疼地捂住錢包。

桑群:“……”

債都還完了,怎麽還這麽省吃儉用?

“咦,我看到個老朋友,”桑母笑著跟不遠處的人打了個招呼,“你倆自己找個位置坐哈,我過去交際了。”

桑群在角落找了個安靜的位置,跟阮牧年把大本營定在這裏。

桌上小菜酸辣開胃,阮牧年夾了一口,邊嚼邊問:“你也要去交際了嗎?”

“沒,”桑群往門口看了一眼,回頭給阮牧年夾小菜,“還記得我們查的資料嗎?良辰來的負責人雞窩頭,黑框眼鏡鼻尖有顆痣,現場的人都沒有這個特征,人家還沒來呢。”

“嗷,”平時連同班同學名字都記不住的桑群,居然短短幾分鐘就看過所有人的臉嗎,阮牧年覺得不可思議,“那你待會兒直接過去吧,我會在這裏乖乖等你的。”

桑群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輕笑一聲:“嗯,乖年年。”

阮牧年也笑了:“回家以後你要獎勵我哦。”

桑群的笑凝固在臉上,擡手給了這個貪吃鬼一腦崩。

“你多吃點甜品吧。”他心力交瘁。

跟這家夥待幾天,他都感覺家裏可以開牛奶廠了,新鮮取用,純天然無汙染。

阮牧年揉了揉腦袋,用手肘撞他。

品嘗了一會兒美食,門邊一陣躁動,兩人看去,是新廠老板和那位雞窩頭負責人有說有笑地入場了。

新廠老板拿過話筒,做了一番激動人心的開場發言,宣布晚宴正式開始。

服務員們紛紛上菜,酒過三巡,人們陸續起身社交,談笑聲一片。

桑群給阮牧年剝了一碗的蒜蓉蝦,慢條斯理擦幹凈手,想著時機差不多了,結果回頭一看,差點傻眼。

只見雞窩頭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擁著,想跟他攀談的人們舉著酒杯,排成長隊。

桑群:“?”

什麽活人旅游景點。

阮牧年蘸著甜醋吃蝦,吧唧嘴問:“那個人是明星嗎?好受歡迎哦。”

可不是麽,就差捧著本子上去要簽名了。

桑群看著桌上剛倒好的酒杯,出師未捷身先死,沒想到競爭對手這麽多。

“那你還要去嗎?在隊尾排隊?”阮牧年悄悄伸爪子偷他酒喝,半路就被抓獲作案工具。

桑群給他倒滿椰汁,把酒杯移遠一點,想了想說:“不排隊。我……去碰碰運氣吧。”

沒過一會兒,他拿著酒杯走了,先去桑母那邊跟她朋友混了個眼熟,然後到隊尾瞻仰了一下追“星”盛況,路過甜品桌摸了些點心揣走。

其實這間宴會廳帶有一個露天觀景臺,只是人們忙於推杯換盞,沒什麽人註意到墻邊的玻璃門。

門外的晚風有些微熱,不如室內空調涼快,初夏的早蟬藏在葉間長鳴。

露臺不大,卻裝扮得很清新溫馨。有幾個藤編小桌,角落還有一架雙人秋千,木桿上纏著一閃一閃的暖黃小燈。

還挺不錯啊,桑群將玻璃杯擱在藤桌上,打算待會兒叫阮牧年過來看風景。

將摸走的甜品盤放到桌上,他就著磨砂玻璃那邊透過來的燈光,小心地將酒液滴進糕點圓孔中。

另一片疊上去,簡易的酒心糕點就做好了,一口吃掉,比幹喝酒好吃多了。

盤裏的甜品還有很多,桑群一種一種拿出來玩花樣。

斜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青年音,有人饒有興致地問他:“你在幹什麽?”

桑群:“吃。”

他咽下嘴裏的餅幹,回頭看去,白襯衫的青年正斜靠在藤架邊註視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得隨意。

“我當然知道啊,”青年笑了笑,“不過……你看到我似乎並不驚訝?”

桑群:“……我又沒瞎。”

他剛進來就看見旁邊椅子上躺著個人,一大坨,想忽視都不行。

青年又笑起來,搖頭向他抱怨:“他們家的點心太甜了,不好吃。”

“加點酒就好了。”桑群說。

青年又問:“外面這麽暗,為什麽不開燈?”

桑群理直氣壯:“因為你在睡覺。”

青年失笑:“那我現在醒了啊。”

“哦,”桑群道,“我只是不想破壞氛圍而已。”

青年挑了挑眉,忽然說:“我認得你,你是今含韻帶來的助理,對不對?”

“不對,”桑群糾正他,“我是經理,不是助理。”

“噢不好意思,那我可能聽岔了,”青年抱歉地笑了笑,“你們也算是老廠了,都說前兩年今老板撈到了一個剛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當經理,怎麽現在看起來……你有點嫩啊?”

“可能就是顯年輕吧,”桑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及您精神矍鑠。”

青年臉上的假笑僵了一下:“你說話真難聽。”

桑群:“你也是,彼此。”

“哎,你那個酒心餅幹好吃嗎?”青年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沒話找話,“給我來一塊唄?”

桑群還在繼續擺弄那些甜品,聞言推了一塊過去:“自己嘗。”

“嗯……”青年咽下點心後才開口說話,“還不賴嘛。話說,你這身衣服挺好看的哈?”

“嗯,”桑群頭也沒回,“當然。”

“別人誇你,你是一點也不謙虛啊,”青年咂舌,“今天來的都是懂行的,你瞅瞅我這件衣服,咋樣?”

桑群看了他一眼:“……定制西裝你問我意見?應該問你的設計師去。”

“定制嗎,”青年隨手將外套拎到手裏,揉成一條,“我地攤上買的啊,50塊一件,100塊3件。”

桑群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沒沖他翻白眼。

“那你運氣真好,”他癱著臉,虛情假意地誇讚,“這都能撿漏大師遺落民間的巨作。”

“哈哈謬讚。”青年欣然收下他的讚美。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推開:“桑桑,你怎麽在這裏啊?剛才新上了道菜……”

阮牧年探頭進來,看見另一個人影後止住了話頭,聲音也低下來:“啊不好意思,你們先聊……”

“這是你同事?”青年沖阮牧年招了招手,“別走啊兄弟,一塊過來聊唄。”

“來這裏坐,”桑群也叫他,“給你準備了點心。”

阮牧年瞬間走進來了:“什麽點心?”

青年也將目光投向桑群,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桑群將盤子推過去,還想繼續制作,發現酒杯空了。

“我這裏還有一瓶,”青年從藤椅邊拎了一瓶紅酒上桌,“不用客氣。”

桑群:“……多少度?”

“怎麽,”青年支著腦袋笑起來,“生意場上不會喝酒可不行啊。”

“他不需要會喝,”桑群婉拒了對方的好意,扭頭問阮牧年,“怎麽樣?”

“好吃好吃,”阮牧年嚼個不停,“所以你是往裏面加了酒嘛,難怪沒那麽甜了……嗯,不過我坐在這裏真的沒事嗎?這位……”

青年擺了擺手:“萍水相逢,都是緣分。”

桑群冷臉道:“這位也是良辰的人。”

青年微怔:“嗯?我可沒說過啊。”

“你跟那位雞窩頭一塊進來的。”桑群說。

“這也不能證明什麽吧,”青年笑著跟他打太極,“說不定我只是個混進來蹭吃蹭喝的無業游民呢?”

桑群只是瞥了一眼他的衣服:“那你挺閑。”

“噢,”青年不甚在意地摘下胸前歪歪扭扭掛著的空白工作牌,“忘記這個了,哈哈。這麽說,你是故意跟過來的?”

“沒,”桑群依然神色冷靜,“只是來碰碰運氣。”

旁邊的阮牧年若有所思地盯著青年的臉,忽然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來了,原來您就是於歸的宋總啊,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誒!”

“咦,你還挺有眼光……不是,”青年撓了撓頭,“我咋成宋總了?”

“你比那位負責人的地位只高不低,”桑群平靜地說,“我沒見過誰家下屬把上司扔人堆裏面應酬,自己躲起來偷懶的。”

“你沒有嗎?”青年看了一眼外面,“你就是把你老板丟外面,自己過來偷吃點心的典範啊。”

“我是經理。”桑群重申一遍。

“好吧,桑經理,”宋總聳了聳肩,“就算如你朋友所說,我是於歸高層,但這次來尋求合作的是良辰,找我好像也沒什麽用吧?”

“我不奢求得到您的賞識,”桑群向來很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來向您展示我們的誠意。”

宋總托著腮,定定地看著他,好半晌才挑了挑唇角。

“你挺聰明,”他淺笑著點了點頭,“也很有野心,唔,經理這個位置倒是屈才了,沒想過頂替你老板的位置嗎?”

桑群:“……沒必要。”

“沒必要?奇怪的理由,”宋總又靠回藤桿上,抱著胳膊,“實話說,今含韻的才華確實出彩,你們也在良辰計劃會面的名單裏。但她不會做管理者,工廠經營得起起伏伏的,據說還有私人債務?很遺憾,這些要素已經讓你們跌入待觀望的劣等行列。不過我倒是好奇,她從哪兒淘來你這麽個變數……”

“接下來的經營不會再有赤字風險了,債務也已經還完,”桑群正色道,“另外,今含韻是我媽。”

宋總聞言一怔:“噢,抱歉。這我倒是沒想到。”

“無妨,”桑群舉起酒杯,向他致意,“能讓您記住我們倆今天的樣子,我的目的就達成了。”

宋總從桌底摸出一個杯子,笑著跟他碰了碰:“算起來你也才25左右吧?跟我差不了兩歲,不用這麽恭敬,叫我宋絕就行。”

“宋絕先生,”桑群低眉瞥了眼他手裏雪白的椰汁,略感無語,“你好像有點敷衍。”

“見諒,我胃不好,喝不了涼酒,”宋絕打著哈哈跟他碰了個杯,“先幹為敬、先幹為敬。”

桑群跟著抿了口酒,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嗯?這酒杯不是空了嗎,什麽時候又有酒了?

他回頭一看,阮牧年趴在桌邊吃甜點,那瓶紅酒赫然放在他手邊。

桑群:“你……”

阮牧年眨了眨眼,連忙擺手:“我沒偷喝!”

桑群:“……”

不打自招。

宋絕叼著椰奶哈哈笑起來:“你男朋友真可愛。”

“是哦,”阮牧年歪著腦袋對桑群露出一個醉醺醺的笑,“他誇你呢,桑桑。”

桑群頭疼扶額,忙著交談忘記防這個饞嘴貓了,這是喝了多少啊。

剛想趕緊帶小醉鬼去醒醒神,玻璃門忽然又被推開,一個曼妙的身影拿著酒杯鉆進來。

“宋總,可算找到您了。”

宋絕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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