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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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禮物盒都已經找到,阮牧年把它們抱到沙發上一字排開,橫在自己和桑群中間。

桑群側靠在沙發把手上,挑了挑眉:“可以開始選妃了,年陛下。”

“你怎麽說話的呢,”阮牧年撇了撇嘴,“這些我全都要。”

“行吧,”桑群起身先把蛋糕蓋住,又坐回來,“那您想先翻誰的牌子呢?”

壽星大王思索片刻,選擇先寵幸團愛妃。

“哦豁,本熊的禮物可是超級酷炫的,”團團從桑群腿上蹦了一下,“人類你很有眼光。”

阮牧年忍笑擡眼看了眼桑群,對方的唇正好被跳起來的團團擋住,露出的雙眸正經無比。

桑群把團團放下:“擔心弄壞?我幫你拆。”

“沒,我慢慢拆,”阮牧年趕緊低頭護住自己的禮物,“你抱好團團,它今天有點過於興奮了,別又摔斷腿。”

桑群:“哦。”

團團:“餵餵,怎麽都不盼熊點好啊。”

拆了這麽多年禮物,桑群的包裝手法他早就熟悉,很輕松地將包裝紙完好無損拆開。

掀開禮物盒,裏面躺著兩件針織品。

阮牧年拎起來一看,兩只可愛的針織帽出現在手裏。

帽子一大一小,他遲疑地看向對面:“……兩頂?”

“沒錯,其中那頂由宇宙超級無敵浪漫絲線輔以金紋裝飾的高級宴會級別禮帽——就是本熊的!另一頂有點大、還挺好看的是你的,年年。”團團得意地說。

“呃。”

阮牧年拎著兩頂帽子轉了一圈,沒看出它們圖案上有什麽天壤之別。

桑群捂住團團的嘴,用平靜的嗓音道:“是親子帽,花紋做對稱的,戴上試試看。”

阮牧年將自己的那頂帽子捧在手裏摸了摸,觸感很舒服,不會特別毛躁,戴起來軟軟的,帽口有很舒適的調整空間,也不紮頭。

桑群這些年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好舒服呀,暖暖的,冬天戴正合適,”阮牧年晃了晃腦袋,想去給小熊戴上帽子,“來,團團我給你也戴上。”

桑群擋了他一下,先一步把那只小號的針織帽套在了小熊腦袋上。

“阿君羊!你這家夥怎麽能這麽粗暴地對待本熊的禮帽!”

“閉嘴吧,你很吵,”桑群說完,又擡頭對阮牧年說,“好看,以後冬天風大就戴著出門,不要嫌麻煩。”

阮牧年正要點頭,就聽團團的聲音又響起:“那我呢那我呢?”

“你戴著也湊合。”桑群說。

團團怒了:“阿君羊你這家夥!太惹熊討厭了!”

阮牧年連忙把帽子摘下來,擔憂地看向面前的一人一熊——他時常擔心桑群這樣下去會不會人格分裂……

“好了好了,我們看看第二樣禮物吧。”他出言打斷對面互瞪的人熊。

第二樣是桑群媽媽的禮物,裏面裝著一件小禮服,居然能跟團團的帽子搭配上。

阮牧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桑群:“這是……阿姨做的嗎?”

“是,”桑群點頭,畢竟這是唯一一件沒經他手的禮物,“我織帽子的時候她閑得沒事幹就過來幫忙了,正好團團的舊衣服該淘汰了,她就做了這個。”

說起團團,初三時它曾因為那件事斷了一條腿,棉絮紛飛,衣衫破爛,阮牧年將它托付給桑群保管,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它。

但前不久,桑群就將填好了棉、補好了腿的團團重新帶到他面前,現在還準備好了新的衣裝。

團團是母親當年離開時留給他唯一的念想,是他童年最稚嫩的期盼,也是他蹣跚走過這些年的見證。

它不過是個玩偶。

而桑群賦予了它生命,軀體、聲音、裝扮,無一不是。

“是本熊的新衣服嗎,”見他看著禮物不語,團團開口,“似乎與我的宇宙級禮帽是絕佳搭配,年年,為本熊穿上吧。”

阮牧年嗯了一身,久違地打扮他童年的玩伴,套上小短袖、小短褲,再系上袖珍小紐扣,最後替它正了正帽子。

“好看,”阮牧年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團團……你是今天最帥的小熊。”

團團卻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要哭呀年年。”

桑群看著他,又說了一遍:“不要哭。”

阮牧年拍了拍臉,嘴硬道:“我才沒哭呢……拆禮物拆禮物。”

第三個禮物摸到手裏,阮牧年拆到一半才想起這是媽媽的禮物。

雖然不是媽媽自己送的,但他有點想象不到桑群會替他準備什麽樣的禮物。

蓋子打開,裏面躺著今天的第三件針織品——一條圍巾。

淺煙藍色,尾端有幾條灰色條紋,一邊墜著一排毛線流蘇,用白色的塑料球環扣著,翻到裏面,邊角小小縫著三個字母,是他的名字。

冬天快到了,一般這時母親們會開始嘮叨,叮囑兒女天冷添衣……這是桑群理解的母愛,也是他為阮牧年彌補的母愛。

將團團暫時放到旁邊,桑群傾身過來,低聲道:“我給你戴上。”

阮牧年擡起脖子,柔軟的織物輕輕纏繞上來,一圈一圈,將他頸部上下裸露的皮膚全部包裹住,一低頭還能把下半張臉埋進去。

桑群的手指修長靈活,將圍巾尾端繞了一下固定住,再垂下那掛著流蘇的一端,模樣既暖和又好看。

指尖撫在圍巾末端的灰紋上,桑群就著這樣的距離微垂眉睫,輕聲告訴他:“可以跟帽子一起戴。”

客廳頂燈的光跌落在桑群發梢,與剛才在包間中不同的是,局促的尷尬減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獨屬兩人之間那心照不宣的暖烘烘的氛圍。

用任何詞都難以形容,好、喜歡都太庸俗,阮牧年看著他想,如果一定要說,只能是暖。

這些禮物……以及桑群的目光。

像燒著柴火劈啪作響的壁爐。

“怎麽呆住了,”桑群刮了刮他的鼻尖,“感受好了嗎?現在還不冷,再捂一會兒該出汗了。”

阮牧年回神:“嗯……嗯,舒服,好暖和,你的針線活兒已經到大師級別了吧?”

“哪有,”桑群幫他把圍巾摘下來,“總是被我媽挑刺。”

“阿姨那是神仙級別的呀,你比不過她很正常,”阮牧年笑了笑,“我是覺得……桑桑,說不定以後你可以舉辦自己的服裝展呢?”

桑群怔了一下,前幾天王叔也說過類似的話。

會嗎?這是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

眼下也不適合深思,桑群把圍巾疊好,道:“再說吧。接下來看哪一件?”

阮牧年不舍得拆那個藍色的盒子,於是將毒手伸向爸爸的禮物。

比起媽媽的禮物,桑群很少會準備爸爸的禮物,除去外界因素,更多的原因是這份禮物實在令人沒頭緒。

父親對於阮牧年來說是一個遙遠的概念,即便是在對方再婚前,他們也幾乎沒見過面。

之前,桑群曾照葫蘆畫瓢送了他一只路邊攤一塊錢一個的塑料表,拍到手腕上就會自動卷起來……但很顯然,它作為父親的禮物來說有點滑稽。

隨著盒子打開,阮牧年看清裏面的東西後,明顯楞了一下。

這份禮物……居然是一雙運動鞋。

可以看出做工很精良,鞋的外側還有非常潮流的字母圖案“N”,鞋帶是他喜歡的淺藍色。

“你……”阮牧年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是……阿冒?還是……花了多少錢啊?”

雖然桑群不是沒送過直接購買的禮物,但是一雙鞋的價格還是超出了他對禮物的預期。

“不是,”桑群把鞋子拿出來放到地上,下午剛出廠的鞋子上還有一股沒散的味道,“不是任何品牌,只是以一副兼具舒適度和功能性的模板做出來的而已,雖然確實為其中40%的工藝付了點錢。”

“你你、你做的?!”阮牧年瞪大了眼睛。

桑群頷首,替他拉開鞋帶和前幫:“穿上試試?”

阮牧年邊穿,邊思維混亂:“我的天啊,桑桑你是哆啦A夢嗎?這個真的是……我完全沒想到……”

桑群幫他系好鞋帶,拍了拍他的腿讓他站起來走兩圈,然後說:“以後遇到板鞋不合適的情況,就不用委屈自己了。”

阮牧年蹦了兩下,聽懂他說的是那天跑一千米的事。

那時候,他破天荒地翻出那雙運動鞋,穿去了操場。

那雙運動鞋是他父親再婚那年送他的生日禮物,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到過的來自父親的禮物。

但那禮物實在敷衍,當時阮牧年還在長身體,他爸拿不準鞋碼,就挑了款最大碼,美曰其名長大以後就可以穿了。

那雙鞋是名牌,很貴,也很好看。等鞋碼固定下來,大小也大差不差,阮牧年卻從來沒穿過一次。

在他僅有的關於父親的記憶裏,父母的爭吵總是始於父親的埋怨,終於母親的歇斯底裏。母親會緊緊地抱住他,但父親永遠只會站在她的對面,用那張刻薄的嘴臉翕動唇舌。

他對父親的印象算不上好,可那雙鞋是他與後者唯一的聯系,所以他舍不得扔掉。

體育中考後,阮牧年沒再買過運動鞋,之前的鞋碼對現在的他來說偏小,好在高中對體育的要求不高,板鞋也能湊合應付,他也就沒再給自己添置過運動鞋。

如果桑群買了雙鞋給他,他可能會拒絕,可偏偏這是一雙由桑群參與制作的運動鞋。

阮牧年從茶幾那邊繞了回來,鞋很舒適,大小也正好,但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站在桑群面前:“桑桑,我好想抱你。”

“急什麽,”桑群拉了拉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叫人坐下,“還有最後一件禮物。”

精致的藍色盒子裏,裝著阿君羊送給他的禮物。

這盒子的大小比其他的禮物都要小一些,阮牧年小心翼翼地拆開,動作慢慢的。

桑群看了他一眼,嗤笑:“裏面可不會冒金光。”

“你懂什麽,這叫儀式感。”阮牧年咕喃道。

蓋子掀開,雖然沒有冒金光,但還是讓阮牧年的瞳孔震了震。

“這是什麽?”他伸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手辦?玩偶?”

摸起來毛茸茸的,樣子有點像他之前遛過的隔壁叫做寶寶的白土松。

桑群的手伸過來,覆在他手背上,帶著他把小狗翻過來:“底下有個魔術貼,你試著粘到衣領上。”

阮牧年哦了一聲,夾著脖子開始操作,期間不小心一用力,居然把小狗捏響了。

“汪嗷!汪汪汪嗚!”

阮牧年差點嚇了一跳:“它還能發聲啊?”

桑群點頭:“我設置了三段音頻,聽膩的話,還可以換。”

“捏了就會響嗎?”阮牧年問。

“對,第四次就重新從第一條開始放。”

阮牧年捏了一把小狗。

“輕點,”那裏面居然響起了桑群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寵溺,“乖,我在呢。”

阮牧年呆住,好半晌才擡頭看向對面:“你……你怎麽放這種東西啊。”

“有時會覺得再怎麽圍著你轉,也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桑群看著他,跟他分享自己的設計理念,“幹脆也送年年一個黏黏好了,我不在的時候,它會替我陪著你。但這不是在未雨綢繆什麽,這是愛的延伸。”

曾幾何時,媽媽將團團送給他,說小熊會代替爸爸媽媽陪伴他。

但那份所謂的陪伴只是他竭盡心力的想象,是他咽下孤獨與苦楚的自欺欺人。

而桑群同樣送給他一份陪伴的禮物,卻告訴他這不是某種替代,而是愛意的開疆拓土。

是愛他而送出的禮物,而不是送出禮物去愛他。

阮牧年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手上一緊,按了第三下。

音頻沙沙了兩下,依舊傳出了桑群的聲音,帶著消除不掉的電磁聲。

“十八歲生日快樂,年年。”

那道聲音流淌出來,輕柔得像是某段浣溪調:“你在過去許下的願望,今年都實現了。”

面前,桑群的臉龐染上昏燈的光暈,那雙眼睛裏清澈地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唇邊是只有他見過的溫柔笑意。

這好像是他這些年難得的笑顏,比前不久運動會上、平日裏逗他、好久之前某個早上的笑意還要深。

而他當著阮牧年的面,又說了一遍。

“十八歲生日快樂,年年。

“你在過去許下的願望,今年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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