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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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咖啡屋的店面有兩層,二樓裝修覆古,窗邊視野極佳,也更加靜謐舒適。

阮牧年領著桑群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兩個人,非要坐四人桌,旁邊是一扇寬大的磨砂彩色玻璃窗。

他們都不喜歡面對面的坐法,要溝通什麽不太方便。阮牧年把桑群趕到裏座,自己坐在外面,斷絕某人出逃的機會。

桑群:“……不去點餐?”

阮牧年:“急什麽,人家有服務員啊。”

桑群:“……奔波一天了,上個廁所如何?”

阮牧年:“你一個小時前剛去過公共廁所吧?”

桑群:“感覺來了,擋不住。”

阮牧年:“……閉嘴,寫!”

桑群垂頭喪氣地掏出作業本。

三本,數學、物理、化學。

最難的三科。

桑群兩眼一閉,看不見光明的未來。

阮牧年搭著他的肩膀說:“這周作業不多的,化學做一下第一單元的預習部分,數學和物理只有第一課時的作業,你先看知識點梗概,理清楚了再做,不會問我。”

桑群:“哦。”

手顫顫巍巍地伸向數學練習冊,被阮牧年打掉了:“有沒有點規劃啊,先做化學。”

桑群:“……哦。”

這邊開始痛苦修行的時候,一道冷淡好聽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您好,有什麽需要?”

服務員捧著菜單站在桌邊。

阮牧年擡起眼剛要說話,目光在對方臉上頓了頓,然後笑著打了聲招呼:“是你啊。”

服務員也楞了楞,點頭:“嗯。”

“要一杯黃油拉花拿鐵,正常糖,”阮牧年說,“嗯……再來一杯檸檬水吧,少冰哦。”

服務員記下:“還有嗎?”

“先這些吧,”阮牧年對他笑了笑,“有需要我再點。”

服務員:“好的,請稍等片刻。”

人走後,桑群支著腦袋斜睨他:“認識?”

“嗯,”阮牧年靠在椅背上,跟他講,“以前參加培訓的同學,他是南城的學霸哦,很厲害的。”

“哦,”桑群對學霸不感興趣,問,“他在這做什麽?”

“跟你一樣啊,”阮牧年說,“你倆還挺像的,都不愛說話,看上去酷酷的,但其實特別心軟。”

桑群:“……怎麽看出來的。”

阮牧年誇張地睜大眼睛:“這還用看嗎?你什麽樣我不知道啊。”

桑群:“……我是說他。你怎麽知道他心軟。”

阮牧年轉了轉眼珠,忽然伸手按住桑群的後脖頸:“怎麽聊起八卦了,寫啊。”

“哼,”桑群拿起筆,“避而不談,心虛。”

“我有什麽要心虛的,”阮牧年手上用力,“以後再講給你聽,先沈浸式寫會兒作業。”

桑式霸權轟然倒臺,現在登上統治舞臺的是殺人於無形、令人感到深埋骨髓的恐懼的阮式獨裁。

阮式獨裁的左膀右臂分別是學科作業和學校考試,將廣大學生階級——實際上領土內只有桑氏一人——統治得徹徹底底。

桑群長嘆一口氣,把次氯酸鉀寫成了高錳酸鉀。

阮牧年涼涼提醒:“你最好認真點,我要批改的。”

桑群筆尖一歪,火速修改,是次氯酸鉀沒錯了。

“飲品好了,”剛剛的服務員上樓來,將他們的飲料放在桌上,“請慢用。”

阮牧年把檸檬水推到對桌,然後捧著自己的拿鐵笑了笑,對服務員道:“謝謝啊。對了,你們店有小程序嗎?”

“有,那邊掃碼,”服務員指了指墻上海報的一角,“隔壁餐廳也能點。”

阮牧年問:“在這邊吃?”

“隔壁座位不夠的時候,可以,”服務員說,“一般建議過去吃,兩邊氛圍不一樣。”

“嗷嗷懂了,”阮牧年喝了口拿鐵,“好喝,我特別喜歡你們這款,不遠萬裏也要過來喝一杯。”

桑群在一旁低低地嗤了一聲。

閑聊似乎不會過早結束,現下店裏也不忙,服務員換了個站姿,整個人放松了一些:“招牌麽。”

阮牧年:“像你們這樣幾點下班啊?”

“白班下午五點,”服務員說,“今天有夜班,要九點。”

“不晚自習嘛?”

“剛開學,下周才有。”

“對哦,我們也是哈哈。”

阮牧年又問:“累嗎?”

桑群填空的動作稍頓了一下。

“忙的時候有點,一般不是很忙,”服務員說,“但需要穩定,沒周末,不能翹班,我從暑假開始上到現在,今天最後一班了。”

“啊,”阮牧年有些失望,“難怪。穩定的話對我們來說確實比較難,上課的時候就完全不行了。”

服務員頷首:“嗯。”

“對了,”阮牧年撥弄著拿鐵包裝,“過倆月的那個比賽你聽說了嗎,會去嗎?”

“嗯……看情況。”

“這還猶豫啊,”阮牧年喝著拿鐵,咂嘴道,“我還以為你走競賽路線呢。”

“沒空集訓,”服務員說,“我參加高考。”

“唉,又一個天才被高考耽誤了呀,”阮牧年打趣道,“那你選科選的什麽?”

“全理,”服務員說,“你呢?”

“物化政,嘿嘿怎麽樣,沒想到吧?”阮牧年笑著說,“終於擺脫你們這些大佬水深火熱的圈子啦。”

“恭喜,”服務員道,“不過物理組合都是同賽道。”

阮牧年:“至少一只腳邁出去了啊。”

服務員點點頭,正要說什麽,腰間響起嘀嘀兩聲。

不遠處,南城中學敲響了放學鈴。

“啊要開始忙了對吧,”阮牧年笑了笑,“你去忙吧,加油哦。”

服務員:“嗯,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桑群頭也沒擡,輕哼:“聊得有來有回呢。”

“吃什麽飛醋呢,”阮牧年笑著湊近,“寫完沒?”

桑群給最後一個方程式配完平,瀟灑按下筆鍵,擱到桌上:“寫完了。”

“真棒,”阮牧年把檸檬水推到他面前,“獎勵你喝一口。”

桑群:“……就一口?”

阮式壓迫剝削,演都不演了啊。

“我說一口你就真喝一口嗎,”阮牧年歪著腦袋看他,“你也不老實吧,嗯哼?”

“指什麽?”

阮牧年伸手過去,桑群連忙截住:“幹什麽。”

“冊子底下墊著啥呢,”阮牧年眼睛微瞇,“明目張膽啊桑桑。”

“……對答案而已,沒抄。”桑群試圖狡辯。

“抄沒抄我看得出來,”阮牧年搶過他的練習冊,“紅筆拿來。”

桑群嘶了聲:“真改?”

“老師的作業要求,認真書寫並批改訂正錯題,”阮牧年無奈重覆,“幫你包攬一個環節還不滿意?”

桑群雙手奉上練習冊,恭敬道:“請。”

預習部分沒多少習題,大多是知識點填空,不難,阮牧年很快就改完了,轉著筆:“OK,休息一會兒。”

桑群喝著檸檬水,微澀、清涼,是他喜歡的滋味。

他看著阮牧年的側臉,想了想還是問出口:“你平常……跟別人聊天也是這樣聊的嗎?”

“嗯?”阮牧年轉頭,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什麽問題嗎?”

“……你剛剛問他累不累。”

阮牧年反應了一下,跟上了桑群的腦回路:“你是覺得我聊天也在到處打聽兼職嗎?沒有的,只是看到他在這裏,順便關心一下而已。”

桑群:“……哦。”

“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擅自去影響你的選擇,”阮牧年笑了笑,伸手在桑群小臂上搓了搓,“這家店環境這麽好,肯定很難進啊,寧舟卻能出現在這裏,所以我就問問。不過他肯定沒說全,除了穩定上工以外的條件。”

桑群皺眉想了想:“文憑?”

“他跟我們同級啊笨蛋,”阮牧年失笑,“要麽就是有人推薦,要麽就是有非常出彩的能力,比如很會拉花之類的,總之肯定不適合你啦。”

是這個道理,桑群讚同地點了點頭。

“我平常跟同學聊天,不會多問這麽幾句,”阮牧年捏著桑群的手肘薄皮,又解釋了兩句,“因為那是寧舟,才問的。”

桑群從來不知道阮牧年除了他還有什麽羈絆深厚的朋友,心裏頓時湧現危機感:“為什麽?”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辦法嗎,”阮牧年吧唧著拿鐵味的舌頭,說,“寧舟很早就這麽做了,高一一入學就申請了貧困資助,然後有獎金的比賽都會參加報名,簡直是勤學儉工典範……別氣餒,你跟他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桑群正好奇,就聽阮牧年接下去:“你沒他聰明。”

桑群:“……”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沒關系的,”阮牧年繼續胡亂安慰,“學不會有年年大廚教你。”

教什麽,怎麽做最後一餐嗎?

桑群冷臉喝了一口冰檸檬水。

“桑桑啊,”阮牧年歪著腦袋趴在桌上,窗外熔金的暮暉落在他眼裏,“你太細心了。出來玩就不要想那麽多,好不好?”

他的眼睛像盛著暉光金沙的玻璃球。

桑群看著他:“……嗯。”

“好久沒看到你笑啦,就像今天早上那樣。”

桑群沈默了一下,伸出手指去捏對方的臉頰,沖他齜了齜牙。

“啊,好冰,”阮牧年躲開,捂著臉,“笑得跟要吃人似的。”

桑群道:“那吃不飽。”

“沒有好好養膘,讓你食不果腹,我很抱歉,”阮牧年話鋒一轉,“那吃點別的吧。”

桑群:“?吃什麽。”

阮牧年邪惡地笑起來,抓起練習冊拍到桑群面前:“數學題啊。”

桑群:“……”

桑群:“……水好像喝多了,我去上個廁……”

然而阮牧年早已堵死了他的出路。

“別想逃,趕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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