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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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被不幸逮住的嫌疑孩回過神來,開始不停掙紮。

小桑群連忙按住他,壓低聲音威脅他:“別動,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傳出去。”

小男孩瞪圓眼睛,立時捂住嘴,搖搖頭不再動彈。

小桑群納悶,明明自己才是捉拿壞蛋的正義勇士,怎麽比這壞人更像惡霸?

他指了指小男孩抱緊在懷裏的受害者,質問:“你在謀殺它?”

聞言,小男孩連忙搖頭,把懷裏的東西亮給他看。

“沒、沒有……是救……”

小桑群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麽小動物,而是一只肚子破了洞的棕熊玩偶。

什麽嘛。

原來只是個偷偷修補玩偶的膽小鬼。

小桑群不屑:“……這有什麽好修的,叫你爸媽重新買一只不就好了?”

小男孩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眼眶裏忽然就積起了淚水,大顆大顆地流下來。

見他嘴唇顫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痛嚎出聲,小桑群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努力找補:“別、你別哭啊。噓,噓……啊呀,我幫你修,你別哭了!”

在小桑群的再三強調下,小男孩終於抑制住自己的哭聲,捂著嘴坐在一邊看這個忽然冒出來的惡霸怎麽修他最心愛的小熊。

小桑群被趕鴨子上架,只好先仔細觀察一下患者的狀況。

小熊整只熊扁扁的,看起來很瘦弱,肚子底部靠近雙腿之間的縫合線被拆開,露出大概小朋友拳頭大小的洞,洞口還掛著一些沒塞好的棉絮。

事已至此,先縫合吧。

沒有接觸過針線活但莫名自信的小桑群伸手:“針線。”

“……”

小男孩看著他,疑惑歪頭。

“沒有?”手掌空蕩蕩的,小桑群皺眉,“那你在修什麽?”

小男孩慢吞吞地把手伸進褲兜、衣兜、屁兜裏面,然後陸續掏出了好多團棉花,攏了攏推到小桑群面前。

“塞、塞進去……”

小桑群:“……”

小破孩長這麽大沒如此無語過:“……你到底是怎麽弄的,把人家棉花全掏了?”

見對方嘴巴一扁又要開哭,小桑群覺得哄小孩真的好麻煩——哪怕他自己也是個孩子——他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讓它聽起來沒那麽暴躁:“你不要哭,會幫你修好的,你哭我就不修了。”

小男孩抹了把眼睛,搖頭表示自己很安分,不會亂哭。

小桑群指著小熊:“但是你得告訴我,怎麽弄成這樣的?不說我就修不好。”

小男孩揪著自己的袖子,小聲道:“表哥……不喜歡圓圓,摔破了……圓圓不能出現在家裏,我偷偷藏起來,分開,放幼兒園,不放家裏……”

什麽跟什麽?

小桑群:“你叫圓圓?”

小男孩搖頭,指著玩偶:“圓圓。”

熊叫圓圓,小桑群無語:“什麽破名。”

小男孩解釋:“團團圓圓,很好聽的……”

“那應該叫團團吧,”小桑群說,“塞滿棉花就鼓起來了,一團玩偶,不是嗎?圓圓……哪裏圓了?”

小男孩呆呆的,小心抱起地上破碎的小熊,輕聲問他:“圓圓……你喜歡團團這個名字嗎?”

玩偶歪著腦袋,沒有說話。

都多大了,還喜歡跟玩具對話,幼稚。小桑群在心裏嫌棄著,然後走到小熊背後蹲下來,粗著嗓音道:“喜歡,以後我就叫團團了!”

小男孩嚇了一跳:“圓……團團?你會說話?”

“當然,”小桑群覺得小孩這都能被騙到,非常好玩,“以前我的力量被封印了,不能說話,但是剛剛勇士大人幫我解開了封印,從此以後他就是我們的恩人了,你要好好報答他!”

“勇士大人?”

小桑群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換回自己的聲音:“就是我。”

他拍了拍小胸脯,胸前別著的銘牌更加明亮了。

小男孩努力辨別上面的漢字,桑……不認識,下一個,第二個字好眼熟,但只認識一半……

他點了點頭:“嗯,阿……口羊哥哥。”

小桑群差點平地摔跤:“你叫我什麽?”

小男孩指了指“桑”:“阿……”

又指了指群,發出了兩個音:“口、羊……”

“你怎麽這麽笨啊,這都不認識,”小桑群對自己的名字被叫錯很不滿,決定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小笨蛋,“這個字念sang,這個是qun。桑——群——懂了嗎?”

小男孩懵懵地點頭:“阿,口……”

“不是不是,念sang——”

“阿……”

“桑——”

“阿……”

小桑群服了,決定下一個:“第二個字念qun。”

小男孩搖搖頭:“兩個字。”

“……這是一個字。”

他堅持:“兩個字。”

受不了了,小桑群把自己怒而分之,拆開怎麽念來著:“那也應該叫君、羊!”

小男孩點頭,學之:“君……羊。”

欸,這不是蠻聰明的嘛。桑群一鼓作氣,又指了指“桑”字:“桑——”

“阿——”

“桑——君羊。”

“阿——君羊。”

“……”

敢情他只念自己樂意念的唄?

小男孩眨眨眼,期待地看著小桑群。

他覺得自己念得很標準,一定會被誇吧。

小桑群受不了被他這樣看著,只好妥協:“……好吧,我叫阿君羊,嗯……你真厲害。”

把他自己都洗腦了。

小男孩難得破涕而笑,眼睛彎彎得像月牙。

小桑群楞了楞,這小孩……不哭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你叫什麽名字?”

“年年。”

“我是問大名,全名。”

小男孩撓了撓頭,把自己的銘牌亮給他看:“軟……年年。”

小桑群湊近看了看,阮牧年,中間那個字不認識,但肯定不念nian,這小孩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念嗎?

他嘗試喚了一聲:“軟黏黏?”

年年高興地“嗯”了一聲。

小桑群嗤笑:“你這名字一點都不霸氣。”

年年的眼神瞬間黯淡了。

“但但但,”小桑群冒汗找補道,“很好聽,很、很可愛!”

年年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所以,”小桑群坐在他旁邊,“是你表哥把團團弄壞的?為什麽不找爸爸媽媽告狀?讓他賠你一只熊,就不用修了。”

年年沈默下來,想起小桑群不讓他哭的警告,只好抱著膝蓋低低地說:“爸爸媽媽……跟年年分開了,住表哥家,不能告狀,要乖,重重熊掌。”

小桑群聽得一知半解,最後那四個字是什麽意思?

年年又強調了一遍:“是哥哥,所以重重熊掌。”

什麽啊,他哥哥是熊掌嗎?

等等,熊掌……兄長?

小桑群無語慣了:“……那個叫尊重兄長。”

年年點頭:“重重熊掌。”

“……”

不能跟笨蛋較真,小桑群撓了撓頭,被父母拋棄了嗎,他還真沒見過這種情況,反正他的爸爸媽媽肯定不會輕易丟下他不管的,畢竟沒人看著他會制造出很多麻煩。

或許年年的父母是壞蛋吧,故意丟棄小孩,又或者是因為年年自己不聽話,所以才會被丟掉。

小桑群不知道這種情況怎麽解決,不過看來從大人那裏獲得一只新玩偶的想法還是泡湯了。現在該怎麽辦,真去幫他修嗎?

沒有縫合,塞再多棉花也會掉出來,小哭包肯定不敢偷針線,不如……不如自己用小金庫給他買只新的呢?

長這麽大,桑群小朋友每年的新年紅包和生日賀金都有收好,早就是一個小富翁了。

一只醜熊而已,不會貴到哪裏去的。

這樣想著,小桑群問:“團團是在哪裏買的?”

年年:“我不知道……”

小桑群試圖說服他:“告訴我在哪裏買的,我就能把它修好。”

年年道:“真的,不知道……媽媽的禮物,沒有爸爸媽媽,圓……團團就是爸爸媽媽。”

父母沒有告訴他為什麽他們要分開,也沒有要帶他走的意思,只有媽媽在離開前送給他一只玩偶,最後一次摸了摸他的腦袋。

“以後小熊就是爸爸媽媽,它會代替我們陪著你,不要難過,年年。”

可年幼的孩子並不知道他即將失去生命中第一件珍貴的東西,他聽話地忍住眼淚,每晚都抱著小熊入睡,就像抱著爸爸媽媽一樣。

小熊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抱他、摸他、給他一個晚安吻,但年年愛著爸爸媽媽,也會愛著什麽都做不了的小熊。

更何況,年年想,他們總會回來的吧。

怎麽會有爸爸媽媽不要自己的小孩呢?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抱起他和小熊,然後大笑著說真正的爸爸媽媽回來了,可以把小熊丟掉咯。

會有那麽一天的。所以小熊不能壞,壞掉了也要修好,不然爸爸媽媽找不回來了怎麽辦。

“幫我修好團團吧,阿君羊哥哥,”年年抹了抹眼角,小心地抓住小桑群的衣角,“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小桑群啞言。

真難搞,但……小可憐蛋兒呆呆的,隨隨便便就能叫人給欺負了,還得他罩著。

“行吧,”小桑群勉為其難地答應了,“我想想辦法,你……以後就做我的小跟班,知道嗎?”

小跟班高興地點點頭。

那天之後,全班小朋友都知道小惡霸身後多了一個跟屁蟲。

跟屁蟲笨笨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念不全,卻可以玩小惡霸的玩具,吃小惡霸的零食,還不可以欺負他,因為會被小惡霸揍。

老師和阿姨很欣慰,調皮蛋終於學會交朋友了;小桑群也有一點點開心,以前自己一個人玩很酷,現在旁邊會有一個亮著眼睛誇他的小跟班,嗯……感覺還不賴。

周四下午是每周一次的場景游戲課,小朋友們可以到另一間屋子裏選擇喜歡的角色扮演玩耍。

游玩房間的角落是一家小型面包房,扮演面包老板、給其他小朋友顧客做面包是所有小朋友都喜歡的角色。但是今天,在小惡霸再三強(威)調(脅)下,其他小朋友不得不把這個人氣位置讓給年年。

年年第一次做面包老板,他手忙腳亂地穿上烘焙圍裙,綁帶系得亂七八糟的——最後是小桑群一臉嫌棄地幫他系好——端著塑料小盤子,緊張地迎接新顧客。

有人要小面包,有人要草莓蛋糕,有人要牛奶餡餅,年年在小臺子前忙得暈頭轉向,差點把牛奶蛋糕和草莓餡餅端出去,小桑群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把塑料食物重新組合好,讓他端出去。

好難啊,年年沒做幾單就已經累得流汗,但聽見每一位離開的顧客都會對他說一聲謝謝,心情瞬間就好了許多。

面包店的生意很火熱,直到旁邊的小劇場開業了,扮演小醜和魔術師的小朋友開始表演節目,大家都跑去圍觀,年年這才歇下來。

“哼,做得還行,”小桑群在他旁邊坐下,指揮年年給他做一個巧克力慕斯,說,“不然天天躲在我身後,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年年把塑料巧克力放進蛋糕模子裏,卻遲遲不動彈,眼睛不斷往小劇場那邊瞄。

小桑群皺眉:“還沒做好嗎?”

年年把蛋糕遞給他,小聲說:“阿君羊哥哥,我想看表演。”

小桑群不以為意:“那下次你上去扮小醜。”

年年搖搖頭:“看看就可以了,我不會表演。”

小桑群:“這有什麽好看的,電視上有很多。”

“我沒看過……”年年坐在小凳子上,目光依然飄在遠處,“你去過那種新年的廟會嗎?據說會有很好看的焰火和雜技表演,可是我太矮了,每次都看不到。”

小桑群不太理解:“叫大人把你抱起來看啊。”

年年抿了抿唇,看了看周圍,才湊到小桑群耳邊輕聲說:“……我是偷偷跑出去看的。爸爸媽媽很忙,不能讓他們擔心,所以很快回來,不能待太久。”

小可憐兒,小桑群拍了拍他的腦袋:“那你下次去我家看,我家有大電視,上面表演比你沒看到的那些還要多呢。”

年年瞪圓眼睛:“可、可以嗎?”

“這有什麽的,”小桑群得意道,“我媽媽做飯特別好吃,你吃完就吃不下阿姨做的飯了!”

年年舔了舔嘴唇,阿姨做的飯已經很好吃了,比他在表哥家吃的還要好吃,那桑群媽媽做的飯得有多麽美味呀。

他點點頭:“好,我想去。”

小桑群想了想:“那你這周末來我家,我媽媽會修團團。”

媽媽有針線,一定會修小熊。他和年年這幾天陸陸續續把小熊的棉花填滿,就差縫起來了。

年年有點為難:“團團現在變得好大,我的書包和衣服都裝不下它了。”

之前他塞棉花,是把扁扁的小熊藏進衣服裏面,抱在肚子上,現在已經完全塞不進去了。

“我的書包很大,可以裝得下,”小桑群給他出主意,“我的畫畫本和零食就放你書包裏。”

年年點頭:“好!”

然而他們的小計劃沒能順利實現。

表演結束後,又有新的顧客過來買面包。

小壯是班上討厭小桑群的人之一,面對被小惡霸罩著的年年,他毫不客氣地掀翻對方做好的芒果餡餅,粗聲粗氣道:“我要的是牛奶餡餅,你怎麽連這個都能搞錯?”

年年試圖解釋:“可你剛剛明明說的是芒果餡餅……”

“那是你聽錯了,我說的就是牛奶餡餅,”小壯推了年年一把,“這都做不好還當面包老板,蠢貨。”

年年沒站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好痛好痛,可好像是他先做錯了,舅媽說做錯事要跟人家道歉,不然就是沒有禮貌的壞孩子。

小桑群本來躲在操作臺後面偷吃小零食,聽到動靜轉過頭,發現他的小可憐居然被人欺負了。

他生氣地丟下零食走過去,推了一把小壯:“你幹嘛!”

“我幹嘛?”小壯理直氣壯,“他把我的牛奶餡餅做成了芒果餡餅,不應該道歉嗎?”

年年不是壞孩子……他掙紮地爬起來想要說對不起,卻看著小壯的臉從自己眼前消失。

小桑群一臉戾氣地把人推倒,居高臨下道:“那你把年年推倒,不應該道歉嗎?”

他把膽小鬼年年拉到身邊,指著小呆瓜對小壯說:“道歉。”

年年欲哭無淚:“對、對不起……”

小桑群無語,趕緊捂住他的嘴:“沒叫你道歉,說什麽呢。”

小壯的屁股蛋也痛,但氣勢不能輸,他不服氣道:“你也把我推倒了,為什麽不道歉?”

“對不起,”小桑群把這三個字說得好像“你欠我”似的,又強調了一遍,“跟年年道歉。”

小壯不幹,小桑群按住他的腿把人騎在身下,然後對年年道:“年年,揍他。”

年年不敢,聲音快要哭了:“是我做錯了,對不起嗚對不起……你們不要打架,不要……”

小桑群抓著他的手想要把人拉過來:“他欺負你,還不道歉,為什麽不打回去?打他!”

年年搖著頭往後縮,居然掙脫了小桑群的手。

小桑群只覺得非常惱火,不打是吧?行,他來當那個壞人。

他一拳砸在了小壯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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