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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籌謀解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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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籌謀解危局

章節引語:登州驚變燃眉急,暗施妙手布雙棋。皇甫乘風破浪去,巧計暫安東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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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吳用那殺機暗藏的鴻門宴脫身,燕青回到住處,緊閉房門,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今夜雖憑借急智與對局勢的把握險險過關,但吳用那陰鷙不甘的眼神,如同毒蛇般縈繞心頭,提醒著他危機遠未解除。

然而,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登州孫立中毒垂危的消息!孫立不僅是登州兵馬提轄,更是“抗梁同盟”在東北方向的重要支柱,與屠龍山莊孫安、飲馬川鄧飛等人互為犄角。他若倒下,登州勢力必然生亂,整個同盟的東北屏障將出現巨大裂痕,梁山也將失去一個重要的外部奧援,屆時朝廷若趁機施壓,後果不堪設想!

安道全此刻想必已在大名府盧俊義的庇護下隱蹤匿跡,遠水難救近火。必須在梁山內部,立刻找到能解此奇毒之人!

燕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房中緩緩踱步,腦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梁山之上諸人頭領的信息。精通醫術的……除了安道全,還有誰?

他忽然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紫髯伯”皇甫端!

此人以相馬之術名動河北,但鮮有人知,他於醫馬之道上的造詣更為精深!馬匹與人雖殊類,但在某些疑難雜癥,尤其是毒素侵蝕經絡、損傷元氣方面,病理往往相通。前世浪跡江湖時,燕青便曾聽聞皇甫端以奇方救治過數匹被劇毒所傷的名駒,其手段迥異尋常獸醫,近乎道矣!更重要的是,皇甫端性情耿介,因自己之前的引薦之恩,對自己頗有好感,或可請動。

但如何讓皇甫端名正言順、並且盡快地前往登州?

直接向宋江、吳用建言?此路必然不通!自己剛剛被吳用視為眼中釘,此刻出面舉薦皇甫端,非但不會得到采納,反而會引來更深的猜忌,懷疑自己與皇甫端另有圖謀,甚至可能連累皇甫端也被打上“燕青一黨”的標簽,屆時莫說去登州,自身在梁山恐怕都難保。

必須用非常之法,既要讓皇甫端得以成行,又要盡可能撇清與自己的關聯!

燕青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梁山泊的燈火在遠處水面搖曳,如同鬼火。一個大膽而縝密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他需要雙管齊下,明暗交織!

他迅速回到桌邊,研墨鋪紙,動作輕捷而沈穩。

首先,他取出一張特制的薄韌紙張,以“隱驛”內部流通的密語和約定筆跡,快速書寫。內容簡明扼要:“登州孫立中奇毒,危殆。梁山內部或有解法,已設法推動。然戴宗赴京查我底細,吳用疑心未消,局勢危如累卵。望早做應對,並留意登州動向,以防不測。” 寫罷,他用火漆封好,藏於袖中。這是傳遞給外界的消息,寄望於公孫勝或盧俊義能在外圍有所策應,或能有更快的救援途徑。

接著,他另取一張普通信紙,沈吟片刻,筆走龍蛇,刻意模仿了一種略帶倉促、仿佛在緊急情況下寫就的筆跡,以匿名者的口吻寫道:“登州劇變,孫提轄身中奇毒,命懸一線,疑似江湖罕見之‘牽機引’。尋常醫者束手,恐拖延不得!聞‘紫髯伯’皇甫端先生,不僅相馬如神,更深谙百草藥性,尤擅化解異毒,或可解此厄難!孫將軍乃同盟肱骨,登州安危所系,事急矣!萬望重視!” 寫罷,他小心吹幹墨跡,未留任何署名。

這第二封匿名信,是關鍵一步。他並非要直接交給皇甫端,而是要讓它“偶然”地出現在一個能影響決策,且可能與皇甫端有舊,地位足夠超然的人面前。

誰是最合適的人選?燕青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名字,最終鎖定一人——“大刀”關勝!關勝身為馬軍五虎將之首,地位尊崇,為人剛正持重,不參與派系傾軋,且他身為頂尖騎將,與皇甫端這位相馬、醫馬的大師必然多有交集,對其能力應有了解。若有關勝出面推薦,分量遠比其他人要重,宋江、吳用重視的可能性也更大。

然而,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封信送到關勝手中,而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跡?

燕青換上一身幾近黑色的深藍勁裝,用黑布蒙面,再次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般潛出住處。他並未徑直前往關勝位於前寨、守衛森嚴的院落,而是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繞到了後寨靠近馬廄的區域。

關勝愛馬如命,尤其珍視其坐騎赤兔馬,每日清晨天色微亮時,必會親自前往馬廄巡視,親手為赤兔添加草料、梳理鬃毛,雷打不動。

燕青在馬廄旁一棵頗有年歲的老槐樹下停步。此樹樹幹粗壯,離地約一人高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天然樹洞,內裏幹燥,位置恰好在關勝每日巡視的必經之路旁,且不易被尋常嘍啰發現。他左右觀察,確認四周無人,迅速將那封匿名信卷成細條,用油紙包好,小心地塞入樹洞深處,並用些許塵土枯葉稍作掩飾。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留戀,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建築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出現過。隨後,他又繞道後山,將給“隱驛”的密信,通過那處隱秘的傳遞點送了出去。

回到房中,東方已現出魚肚白。燕青和衣躺在榻上,閉目養神,心中卻如潮湧。他能做的鋪墊已然完成,剩下的,便是等待局勢的發展,並祈禱皇甫端真有能力化解那“牽機引”奇毒,也祈禱關勝能如他所料,發現那封至關重要的匿名信。

事情的進展,比燕青預想的還要快,也更為順利。

次日清晨,關勝果然一如往常,踏著晨露來到馬廄。當他為赤兔馬添加精料時,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敏銳地註意到了老槐樹樹洞處那細微的掩飾痕跡。他心中起疑,上前探查,輕易便取出了那封油紙包裹的匿名信。

展開閱罷,關勝臉色驟然一變!信中提及的“牽機引”之名,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一種極為陰損難纏的奇毒。而推薦皇甫端,在他看來更是合情合理——他深知皇甫端在藥理上的獨到見解,曾多次在與皇甫端探討馬經時,聽其談及一些以奇藥化解畜毒的精妙案例,其見識遠超尋常醫者。

事關同盟摯友孫立的性命和登州大局,關勝不敢怠慢,立刻手持密信,快步前往聚義廳求見宋江。

幾乎就在同時,吳用也接到了登州方面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第二封更詳細的飛鴿密書,確認孫立中毒癥狀與信中描述的“牽機引”頗為相似,且情況持續惡化,登州城內已開始出現不穩跡象。

聚義廳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公明哥哥,軍師!”關勝將匿名信呈上,聲音沈肅,“此信雖來歷不明,投遞方式亦顯詭秘,但其中所言,與登州急報完全吻合!孫立兄弟性命危在旦夕,登州局勢一觸即發!信中舉薦皇甫端兄弟,末將以為,皇甫兄弟雖以醫馬名世,然其於藥石之道上的造詣,確有其獨到之處,非常理可度!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任何可行之法都值得一試!末將願以性命擔保,請皇甫端兄弟前往登州,全力施救!”

宋江拿著那封筆跡倉促的匿名信,又反覆看了登州的加急密報,額頭已見冷汗。孫立若死,登州必亂,同盟受損,梁山也將失去重要外援,這是他絕不願看到的。他急切地看向吳用:“軍師,此事……你看如何決斷?”

吳用目光銳利如鷹,反覆審視著那封匿名信,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這封信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方式太過詭異,他本能地懷疑這與燕青脫不了幹系!但信中所言與登州情報嚴絲合縫,而關勝素來穩重,此刻又如此力薦皇甫端……

他心中飛快權衡:孫立不能死,登州不能亂!這是大局。至於這封信的來源……眼下救命要緊,且皇甫端此人醉心技藝,不涉派爭,讓他去登州,即便治不好,也於梁山核心無損,若能治好,則是大功一件,亦可穩住同盟。相比之下,追查信件來源可以暫緩。

“關勝兄弟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之道!”吳用終於開口,語氣果決,“皇甫端兄弟乃非常之人,或可行非常之事!既如此,事不宜遲,即刻請皇甫端兄弟前來!若他應允,速備快船精幹護衛,送他星夜趕往登州!”

命令迅速下達。皇甫端被緊急召至聚義廳,聽聞緣由後,這位紫髯老者面色凝重,眼中卻並無懼色,他捋了捋長須,慨然道:“孫提轄豪傑仗義,更是我同盟砥柱,老夫豈能坐視?雖不敢誇口必解‘牽機引’,但既涉藥理,老夫定當竭盡平生所學,全力一試!”

沒有多餘的廢話,一切以行動為準。半個時辰後,一艘輕捷的快船升起風帆,載著皇甫端以及數名關勝親自挑選的精悍護衛,如同離弦之箭般駛出金沙灘水寨,破開清晨的薄霧,向著登州方向疾馳而去。

燕青站在一處僻靜的箭樓陰影裏,遠遠望著那艘消失在水天之間的快船,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稍稍落下。無論這匿名信是否讓吳用更加懷疑自己,至少,救治孫立的希望已經送出,登州的危局看到了一絲曙光。

然而,他深知,這僅僅是緩解了一場外部危機。戴宗前往東京查探他身世的利劍依舊高懸,吳用那如同毒蛇般的窺伺也絕不會停止。登州之事暫告段落,吳用的註意力必然會以更大的力度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風雨並未停歇,只是暫時變換了風向。

他必須利用這爭取來的、寶貴的時間窗口,加快步伐,在這龍潭虎穴的更深層,布下更多的暗棋,織就一張足以在驚濤駭浪中保全自身、甚至反擊的羅網。

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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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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