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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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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

又過了兩日,蘭聞的拍攝結束了。

負責刊物拍攝的工作人員都先回了華國,蘭聞則和顧嵐、蘇暖繼續留在泰國游玩。

七月是旅游旺季,三個人又都是公眾人物,酒店進出的游客太多,確實有些不便。於是前兩日蘭聞便找朋友借了一套近海的獨棟別墅,三個人帶著行李住了進去。

別墅不算特別大,但靠著海岸,門戶裝有高級的智能安防系統,比較安全。庭院裏除了景觀,還有休閑桌椅和泳池,房內所有臥室都裝著落地窗,拉開窗簾便能看見整片海景。

如果沒有工作,蘭聞會睡到自然醒。顧嵐和蘇暖住一間臥室,每天早晨五點便起床洗漱,然後牽著手去海邊散步,等附近看日出的游客多了,他們才會買了早餐回到別墅,喊蘭聞起來吃早飯。

蘭聞的朋友是這個別墅的主人,名叫江願,他是蘭聞的好友,二人一同上幼兒園、小學、中學,最後江願讀完高中便外出闖蕩,蘭聞剛上大學便被挖去當了模特,憑借獨特氣質快速從國內走向國際。二人都沒能讀完大學,因為工作原因許多年才能見上一面,不過感情卻絲毫沒有因此變淡。

他的業務主要集中在東南亞,一聽說蘭聞在這附近拍攝,便主動提議讓他住在這附近的房子裏,自己則火急火燎,想忙完手上的事立刻趕過來找他。

第三天中午,江願開著越野車從隔壁市趕到了這邊的小別墅,彼時,顧嵐正在廚房裏做午餐,蘇暖和蘭聞坐在客廳的軟毛地毯上,用電視連著游戲機打雙人冒險游戲。

敲門聲響起,顧嵐放下鐵勺前去開門。

門外的江願看到顧嵐先是一怔,隨後立刻便聽到客廳裏傳來的,蘭聞的鬼叫聲。

“啊!我快死了!救我救我救我!哇——這個治療好及時!你玩過奶媽嗎?怎麽時機抓得這麽好啊?!”

“沒有,我揍過奶媽。”

客廳內的叫喚此起彼伏,顧嵐和江願則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他在蘭聞家中看過他們二人的合照,不過他和江願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江願高且壯,常年在東南亞地域,膚色難免有些黝黑,他理著幹凈的寸頭,穿著休閑工裝和越野靴,看起來人高馬大,有些兇悍。

“江先生,您好。”顧嵐主動打了招呼,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久仰顧先生大名,今日終於見到本人了。”江願也笑了,朝顧嵐伸出手,“屋子簡陋,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客氣,反而是我們應該感謝您,能住在這裏,替我們省了很多麻煩。”

二人禮貌地握了握手。

因為廚房還開著火,所以顧嵐轉身便回去了,江願關了門,脫鞋進屋,一眼便看到蘭聞。

“哎呀,阿願你回來啦……唉!不對不對,我走錯地方了!啊!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電視屏幕上,蘭聞操控的紅帽子小勇者被面目猙獰的巨怪一巴掌拍飛到懸崖邊上,另一側蘇暖操控的藍帽子小法師立刻便往他的方向跑了過來,想要救他。就在這時,巨怪狂暴了,它先一巴掌拍死了紅帽勇者,又一巴掌拍死了藍帽法師,隨後,屏幕上跳出一個巨大的“Defeat”。

“啊!!又輸了!”蘭聞丟開手柄,瞄到一旁站著的江願,他立刻便把鍋甩了過去,“你回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江願滿頭霧水。

蘇暖看見江願,先禮貌地朝著他微笑點了點頭,隨後她趁著蘭聞碎碎念的間隙,悄悄摸摸從沙發另一邊爬了出去,溜到廚房裏找顧嵐。

顧嵐正在煮雞肉咖喱,鍋中的咖喱黃澄澄的,冒著濃稠的泡泡。蘇暖湊了過去,小聲地問道:“蘭聞哥和江先生關系不是很好嗎?怎麽像冤家一樣?”

“歡喜冤家,關系自然是好的。”顧嵐用小勺從鍋中裝了一小塊土豆,“嘗嘗味道?”

“啊……好燙!但是特別好吃!”

過了一會,客廳內消停了下來。顧嵐將整鍋咖喱端了出來,蘇暖也將米飯和餐具擺好,隨後喊蘭聞。

“蘭聞哥,江先生,可以吃飯了!”

“來了來了!”

前兩日住進別墅後,午餐和晚餐便都是顧嵐做的,蘭聞從嘗到顧嵐的手藝開始,他對吃飯一事就來了興致,他沒想到自己相處十多年的老友有朝一日竟然洗手作羹湯,還做得很好吃。

午餐時,蘭聞問江願:“你背包裏背的什麽?四四方方的,還特別沈。”

“麻將。”

聞言,同桌另外三人同時一楞,半晌後,蘭聞緩緩朝他豎起大拇指:“高瞻遠矚。”

於是午後,金維納斯三冠影帝、全球奢侈品秀場禦用名模、《Temple war》職業賽圈大魔王以及東南亞大名鼎鼎的萊昂商會長,這四人真的湊了一張桌子開始打麻將。

蘇暖不太會這個娛樂活動,全靠顧嵐坐她上家拼命餵牌才能胡。

四點多將近五點的時候,蘭聞滿臉貼滿簽條,踩著座位推翻了面前的牌:“胡了!我終於胡了!”

江願下巴上也貼滿了簽條,他扶著蘭聞的椅子,問道:“院子裏有燒烤架,今晚要BBQ嗎?”

“哦?這個不錯!”蘭聞轉頭問顧嵐,“老顧!你之前就說了好幾次要請我去川海那邊BBQ,都沒實現,今晚就在這個後院怎麽樣?”

“暖暖,你覺得呢?”顧嵐先轉頭,溫聲問蘇暖道。

蘇暖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些期待:“好像很有意思。”

“我可以。”顧嵐想了想,片刻後又道,“不過冰箱裏好像沒有食材了。”

“這附近有個集市,開車去半個多小時吧,可以到那邊買。”江願道。

蘭聞立刻扯下臉上的簽條,道:“走吧走吧,早點買完回來!阿願,你開車吧,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顧嵐起身,取下眉毛上的幾根簽條。

蘇暖喜歡吃肉,不喜海鮮,平日也不是很喜歡甜品,不過到了這兒後,似乎對椰子做的各種甜品很感興趣,顧嵐想著江願有車的話,就可以一次性多采購一些食材放在冰箱,做些蘇暖喜歡的菜品。

“那一起吧。”江願點頭。

“暖暖,集市人流繁雜,你就留在家中吧。”顧嵐拿過玄關處的漁夫帽和墨鏡,回頭對蘇暖道。

“好。”蘇暖笑了笑,“我趁這時間把碗盤收拾出來,你們路上小心哦!”

“蘇暖妹妹,放心放心!”蘭聞跟在江願身後出門,“你家顧嵐我一定給你照看好,完整地送回來!你要是累了就去睡一會,碗盤等我們回來收拾也來得及!”

江願的越野車很大,輪胎厚實,非常適合跑山地和沙地,蘇暖在屋門口送著幾人離開,隨後看著電動鐵門緩緩合上。

顧嵐幾人走後,蘇暖便去了廚房準備碗盤,順便將冰箱裏剩下的果蔬拿出來,準備拌一個沙拉,再做一個水果碗。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蘇暖有些疑惑,心想著他們怎麽這麽早便回來了,剛擦幹了手走到大門口,便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這是江願的房子,蘭聞和江願都有鑰匙,而且他們是開車出門的,車啟停時都會有引擎聲,她卻並沒有聽到。

蘇暖猶豫了片刻,隨後踮著腳,從金屬門的貓眼看了出去。

這一眼,幾乎讓蘇暖的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和工裝褲,皮膚黝黑,嘴裏叼著煙。雖然他戴著棒球帽,但蘇暖還是一眼便看到了那男人下巴上漆黑的痣。

這是在華雅天城中帶走她後又將她推下樓的男人!

她身處一個陌生的國度,又孤身一人留在屋中,還遇到了因為傷害自己而被通緝許久,卻始終沒能抓捕到的兇手。她一連後退幾步,雙手顫抖著從口袋裏翻出手機想給顧嵐打電話,但這時候,那個男人已經開始撬鎖了。

她左顧右盼,飛快地往客廳另一側跑,邊跑邊將XV的共享定位打開。

客廳另一側有個小窗戶,平時被落地窗簾遮著,窗外便是後院的杜鵑叢,蘇暖將窗子拉開,踩著窗檻,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出去,隨後撲通一聲落在花叢中。

江願院子裏的杜鵑根部有刺,蘇暖忍著劇痛從花叢中爬起來,隨後趴到墻邊,輕輕將窗戶關上,以防大門打開時的穿堂風撩起窗簾,將這個窗戶的位置暴露。

這一瞬間,窗戶被蘇暖緊閉,而屋內大門則被那個男子破開。

男子在屋裏搜索,蘇暖一路躡手躡腳地踩過杜鵑叢,往前院大門摸索去。

她從貓眼往外看時,暫時只看到一個人,但是難保他有同夥守在門外放風,她得想辦法盡快先離開這裏,去人多的地方。她心裏很清楚,如果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被帶走,顧嵐他們很難能找到自己,自己也定是兇多吉少。

她先將手機靜音,以免突然響起來的電話鈴聲暴露她的位置,隨後她又確認了一遍XV的定位開啟,萬一她不幸地被綁走,顧嵐也可以從這裏知道自己的動向。做完這一切,蘇暖將手機放在自己的腰側,與自己的皮膚貼在一起。

她站在墻角,卡著視野,悄悄看向庭院大門的方向。

果然,男人還有其他同夥!

庭院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有大概三兩個人守在門外,在等著男人將她抓出來。蘇暖知道想從大門逃脫是不可能了,好在現在天快暗下來了,她若是能在院子裏躲到顧嵐他們回來,大概就沒事了。

蘇暖縮在花叢中片刻,又覺得有些不妥。

這裏不是華國,這些悍匪大概率會攜帶武器,如果顧嵐他們貿然回來,也可能會遇到危險。

思及此,蘇暖還是將手機拿了出來,給顧嵐發了條簡單的信息。確認信息發出後,蘇暖才再次藏好手機。

這裏也並不安全,這個窗戶雖然隱匿,但有心搜索也很容易就被發現。

於是蘇暖一路匍匐著身子,一路小心地往後院爬去,後院有幾棵比較高的樹木,她趁著昏暗下來的天色藏身在這裏,應該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另一邊,顧嵐剛出門便有些心神不寧,他沒有將蘇暖帶出來,是因為集市在遠離海岸的鬧市區,人多眼雜,他也怕蘇暖被有心人盯上,好在江願開車很快,大約二十多分鐘便到了集市,他匆匆下車,只想快速買完東西回到蘇暖身邊。

過了一會,他察覺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打開手機看了看,發現是蘇暖把XV窗口裏的共享位置開啟了,他能看到自己的紅點在集市附近,而蘇暖的紅點還在別墅裏。

蘇暖的異常舉動立刻便讓顧嵐警惕起來。

顧嵐將手中還未付款的椰子丟下,立刻找到隔壁攤位上正在買蘸料的蘭聞和江願。

“蘭聞,我們快回去,暖暖可能出事了。”顧嵐臉色難看。蘭聞剛想說些什麽,便看到顧嵐的手機屏幕閃動了一下,蘇暖的消息隨後立刻彈了出來。

【家裏有壞人闖了進來,可能攜帶武器,我現在藏在庭院裏,你們萬事小心。】

這下三個人都沒有心思再逛了。

他們沖回停車的地方,立刻踩滿油門往家裏趕。

“你們有得罪過當地幫派嗎?”江願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問到,“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闖了進去,你們怕是前幾天就被人盯上了。”

“沒有。”蘭聞斬釘截鐵地回答,“這幾日我們幾乎都沒有出門,老顧和蘇暖妹妹基本只是在早上沒有人的時候去海邊散散步,人一多就回來了。”

“那就是有預謀的。”江願沈默了一會,道,“我們商會與當地大多幫派都有往來,他們知道這是我名下的房屋,不會特意派人來壞事,否則這屋子也不會常年無人居住,卻不被破壞。反言之,如果這群人真有槍支刀具,也未必會怕你們幾個手無寸鐵的人,我猜,他們從一開始便是朝著那女孩去的。”

顧嵐與江願的猜想一致。

越野車猛地轉過一個急彎,在道路邊剎住。蘭聞被慣行帶的往前一滯,隨後側頭看著從主駕上下車的江願。

“阿願?”

“你們開車先回去,我去聯絡幫手。”江願對蘭聞道,“你把定位打開,我們隨時聯絡。”

眼看著顧嵐從後邊下車,坐到了主駕上。蘭聞將頭探出窗口,對江願點了點頭:“好,你也小心一些。”

江願頓了頓,隨後不放心似的又交代了一句:“扶手箱裏有些東西,顧先生應該會用。但不知道對方底細,還是不要貿然行動。”

“好,多謝了,江先生。”顧嵐道了謝,隨後將手機放在支架上,朝著定位地圖裏蘇暖所在的地方行駛而去。

大概是因為著急,顧嵐的車開得比江願還猛,過彎時,厚重的輪胎甚至摩擦出了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蘭聞正在打電話,聽到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車輪的雜音,他默默將窗戶升上來了一些,隨後繼續反覆撥著被占線的警局電話。

距離蘇暖所在的別墅還有三公裏左右的路程時,手機上蘇暖的定位突然快速地朝另一個方向移動了。

“老顧!改方向了!蘇暖妹妹怕是被發現了!”蘭聞突然驚起,“你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我們從小路繞過去!”

顧嵐看到那個小紅點移動時,心裏便已經一沈,幸好這時差不多是吃晚餐的時間點,馬路上沒有太多的行人和車輛,使得顧嵐可以放縱追逐。

蘭聞的餘光瞥了一眼顧嵐。

他的眼神十分陰晦,如果說在華雅天城那天,是他頭一次見到顧嵐的臭臉,那麽此時此刻,顧嵐的臉還要比那時再臭上數十倍。他的眉頭緊皺,一向溫柔的五官如今擰在了一塊,兇狠與猙獰畢露。

“先前暖暖在華雅天城墜樓後,文森特立刻找了模擬畫像師按暖暖的記憶,畫了嫌疑人的肖像,比對了身份信息後,確認那是個叫王奇的男人。”顧嵐打滿方向盤,車尾猛地甩過一個彎道,“但是我和舅舅翻遍了國內,都沒能將他找出來,我當時便有猜想,也許此人已經借用另一個身份逃竄國外了。”

“你是說……”蘭聞突然反應過來,“如果這趟真是他綁走了蘇暖妹妹,那麽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麽是他惡意報覆你們追查他的事,要麽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仍然沒有放過蘇暖妹妹。而且從他們特意蹲點,等到我們走後才動手這點來看,大概率是後者!”

“……”顧嵐沈默了一會,隨後冷笑了一聲,“先前抓不到此人,沒有證據,這一次在法外之地,我不會放過他們。”

顧嵐驅車追趕,而蘇暖的定位則繼續快速移動,在追逐了大約一個小時後,那個定位離泰緬邊境方向越來越近,隨後緩緩慢了下來。

此時,顧嵐的車已經追到了一片樹林邊上,距離蘇暖的所在地還有一公裏。

另一邊的上,王奇抽著煙,對後邊座位上的幾個男人道:“瘦猴,刀疤,老樣子,一會下車分錢。”

“行。”後座上,一個缺了一邊耳朵,名為瘦猴的男人瞥了一眼後備廂中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蘇暖,冷笑著說,“這娘們真賊,差點就給她跑了。”

蘇暖額頭上有一塊傷口,似乎是暈過去了,不論他們說什麽,她都沒有反應。

王奇沒有再搭理他們,而是撥了一個境外電話。

半晌後,電話那頭響起一個有些刻薄的聲音:“餵?”

“我,王奇。”王奇說到,“事情已經辦妥了,等過了河,她在國內就銷戶了。”

電話對面的人沈默了一會:“知道了,首款我會轉到後四位X601的那張卡上。手腳幹凈點,完事後我再把尾款給你。”

電話掛斷後,車內陷入沈默。過了一會,瘦猴又問道:“哥,過河後準備怎麽處理她?”

“你傻啊!”他身旁名為刀疤的男人照著他的腦門來了一掌,“你又不是第一天做這行,一旦進了那個地方,人和豬有什麽區別?”

“嘖……我就是再確認一下嘛。”

王奇終於開口了:“少問,拿完錢走人。”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王奇的手機“叮”的一聲響起,他打開屏幕一看,是銀行的進賬信息。王強的嘴角這才有了些笑意,他從副駕駛座的腳踏處提起一個用黑色垃圾袋裝著的、沈甸甸的東西,隨後丟給了後座上的兩人。

“這裏面是一百萬泰銖。”王奇又點了根煙,“一會船來了你們就把車開走,下次有業務時我們再聯系。”

後座的兩人手忙腳亂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裏邊果然是成捆的千元泰銖,當下,二人眉開眼笑:“都聽哥你的!有錢帶著我們兩兄弟一起賺就好了!”

王奇收了手機,正準備下車,忽地感覺左邊的窗外有一陣強光掃了過來。

入耳的是一陣輪胎高速摩擦的聲音,緊接著是如同雷鳴般的引擎轟鳴聲,一輛赤紅的悍馬越野車從密林的夜色中竄出,徑直朝著他的方向沖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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