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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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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那天之後,林千帆便再沒有見過陳輕舟。

她第二天就離開學校開始全封閉訓練,這次集訓非常嚴格,學員沒有教練假條不許離開集訓基地,甚至手機都必須全天侯上繳,而林千帆的教練好死不死竟然又是雷池。

這簡直兩眼一黑的程度。

林千帆這次體重早已控制好,體能也在集訓前就開始鍛煉,她自認為這次沒什麽可被雷池挑三揀四的地方,可她到底還是太天真,低估了這個魔鬼教練的可怕程度。

入集訓營第二天,雷池就以她心不靜為名沒收了她的手機,註意是“沒收”,這表示即使今天的訓練全部完成,他也不會還給你,並且他勒寧林千帆每天冥想半小時,寫五百字心得體會上交給他。

明明是練武術,現在讓她搞文學,偏偏她還絲毫不敢怠慢。

這是林千帆第一次參加世界級的大賽,這一次比賽對她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能獲獎將來參加各種比賽的機會自然更多,但如果這次失敗,再想參加世界級的比賽那將難上加難。

而且林千帆也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己根本就不在狀態,每次練劍事雖然動作、力度都非常標準,但整個人心緒不寧,顯得非常浮躁。

武俠小說中常有一句話叫做“人劍合一”,這雖然聽起非常高深莫測,虛無縹緲,但用在武術上是非常適用的,武術講究一個“靜”,這是最基本的一個標準,如果做不到這一步,你就是完成的再完美也是最末等。

入集訓營已經一個星期,和同期入營的參賽選手相比,林千帆過得簡直是神仙般的日子,每天不用早訓,也不用晚訓,訓練時間幾乎只是他們的一半,表面看上去她自由瀟灑,人家來訓練,她來度假,其實內心焦慮又煩躁。

五百字的心得體會憋一晚上憋不出來,冥想時一閉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發生的事,陳輕舟離開時背影,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陳輕舟說的最後一句話“怎麽,是嫌我臟嗎?”

說實話林千帆從沒在意過陳輕舟那些緋聞八卦,從前在青帆時,她是不關心,即使陳輕舟真的被包養也與她無關,後來她和陳輕舟成為朋友,她知道他一定是個好人,即使緋聞是真的她也相信他是迫不得已,再後來得知他和曲荷交往,便認為陳輕舟早已和鐘喬分開。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林千帆下意識認為陳輕舟曾和鐘喬在一起過,但她從來沒有輕視或看不起他,更沒有嫌棄他一說。

對於陳輕舟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她只能說是冤之又冤。

冥想這麽些天,林千帆雖然搞不懂陳輕舟那天晚上的所作所為,至少搞懂了自己心裏所想。

她之所以反抗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其實並不是她抗拒陳輕舟的接觸,而是躲開是她下意識的動作,練武這麽多年,躲避別人的“攻擊”(吻)已經成了她的慣性。

這些天真正困住她的是她邁不出心裏那道坎,她無法接受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已經有女朋友的男人,她更弄不明白陳輕舟的態度,他這樣莫名其妙在自己有女朋友的情況下吻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腦袋的問好擾得她心神不寧。

合上塗塗改改好不容易湊滿五百字的心得體會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和林千帆同宿舍的舍友羅婕正好晚訓回來。

她一走進宿舍整個人像被妖怪吸幹了精氣神,沒骨頭似的癱在了床上,掏出從教練那裏贖回的手機玩了半個小時才滿血覆活。

這姑娘比林千帆年紀還小,才高二,十六七的年歲正是狂熱追星的年紀,剛住進宿舍的那一天,羅婕就對林千帆宣布了她是陳輕舟的粉絲,她看著林千帆的臉欲言又止,林千帆總覺得她剩下半句沒說出口的話是“我也是你們的CP粉”。

許是年紀太小的原因,這孩子總藏不住事,接下來幾天羅婕沒事就在林千帆面前提陳輕舟,提陳輕舟當年武訓的事,想方設法從林千帆這裏套話,初見那天卡在喉嚨裏的話明晃晃寫在了臉上。

就像現在,林千帆在桌邊坐著,羅婕一下從床上翻身坐起,一邊看手機一邊瞄她。

林千帆無奈,“怎麽啦?有什麽話就說吧!”

羅婕來了精神,還有嬰兒肥的臉頰上擠出了個小酒窩,笑嘻嘻的問:“舟哥要去美國多長時間啊!?”

“美國!???”

已經斷網一個星期的林千帆尚且不知陳輕舟早已離開了國內。

——

“打算放棄了?”

“沒有。”

“那你這麽一副明天世界就要毀滅的模樣給誰看?”

“我沒有。”

“……”

陳輕舟和江朝並排躺在沙灘上的躺椅上,陳輕舟掀起蓋在臉上的帽子,“怎麽不說話呢?”

他聲音冷硬,臉上毫無表情,即使在這海岸線邊緣被炙熱的陽光包圍,也一臉頹唐。

“我說什麽你就聽嗎?“江朝無語,“你看你這表情、語氣,剛來搭訕的金發美女都被你嚇的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輕舟聽見江朝說這些沒營養的話就頭疼,靠回躺椅又把帽子放回了臉上,江朝跟沒看見他這不耐煩的樣子似的,繼續不依不饒,“說說,你和千帆到底怎麽回事?”

陳輕舟對林千帆渝城不告而別以及一個星期前去北體找林千帆的事閉口不談,不僅如此他還禁止天天和他以及身邊任何認識林千帆的人和林千帆聯系,江朝知道這倆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麽。

想起林千帆離開渝城時陳輕舟那模樣,江朝都有點不寒而栗,連他都是第一次見他那樣和鐘喬說話。

“你煩不煩,能讓我清靜清靜嗎?”陳輕舟起身,白了江朝一眼,“別跟來。”朝遠處無人的沙灘走去。

周圍人聲越來越渺茫,海浪聲越來越清晰,陳輕舟回頭見這裏已經離人群很遠,隨意屈膝坐下。

他看著手腕處那道淺褐色的傷疤,這是那天他撞在桌角摔倒後,桌上的水果刀掉下來,刀刃正好砸下來弄傷的,當時他連疼的感覺都沒有,一心只想著爬起來追上去,可始終還是遲了一步。

等她追到樓下,林千帆已經打車走了。

當時雖然刀刃的劃痕不深,但血流得非常恐怖,他T恤和褲子上沾染了大片血跡,傷口處還在涓涓往外冒血。

就頂著這麽一副血流如註的畫面,陳輕舟趕去鐘喬在渝城的住處。

林千帆遲一天還是早一天離開這裏對他都可以接受,但他需要知道鐘喬和林千帆說了什麽讓她反應這麽激烈,不肯在他身邊多待一分鐘。

陳輕舟還記得鐘喬見到他那狼狽模樣時震驚的臉,這是她少有對自己表達關心的時刻,如果是少年時期,他肯定會為這件事開心一整天甚至一個星期,但現在他毫無波動,因為這並不是愛,只是憐憫,大街上任何一個陌生人看到他這樣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果然,鐘喬的震驚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她猜出了陳輕舟的來意,隨即切換出她慣常的事不關己的表情,說了一句讓陳輕舟無力反抗的一句話,“我只是和她承認了我們之間的緋聞。”

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

陳輕舟被趕來的江朝押往醫院包紮時傷口的血都已經凝固,當那一圈圈紗布纏繞上傷口時,陳輕舟感覺自己的口鼻也被什麽東西堵住,沒法呼吸,透不過氣。

林千帆的行動已經說明一切,她介意他過去的一切。

自此之後陳輕舟切斷了一切和林千帆的聯系,因為在一切塵埃落定前說什麽都沒用,可他還是沒能忍住去看她。

殺青那天,他裝醉提前逃離了殺青宴,趕飛機飛回北城,直奔北體,卻沒想到一路奔波見到林千帆的第一面會是那樣的畫面。

寂靜無人的窄路間林千帆和鄭子俊約會,鄭子俊側身為她擋風,兩人間的距離近到發絲都可以糾纏在一起。

林千帆走後,陳輕舟在片場聽曲荷說起過當天她和千帆前面的事,曲荷也提到了鄭子俊千裏迢迢從國外趕回中國就是因為對千帆念念不忘,還拜托她前線搭橋。

那晚陳輕舟本只想有機會偷偷見一面林千帆,卻被這幅畫面擾得怒意妒意肆掠,沖昏了頭腦,公然走了出去以至於發生後面的事。

他的酒量很好,殺青宴上一點酒水對他根本沒有絲毫影響,妄圖把責任推脫給酒精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吻了林千帆。

陳輕舟覺得自己是瘋了,他看不得林千帆和鄭子俊有說有笑,即使他現在一無所有,不能給林千帆一個很好的未來,他做不到把林千帆拱手讓人。

可林千帆把他推開了。

陳輕舟想到江朝問他的那句“你準備放棄了嗎?”

他的回答是真心的,他從來沒準備放棄,他只是把選擇權交到了林千帆手上。

他可以不顧一切追求林千帆,但唯獨不能不顧林千帆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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