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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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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懷好意

“我沒事,你回去吧。”

陳輕舟平靜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這次他是睜著雙眼。

那輪紅彤彤的落日早已沒了蹤影,天際鋪滿的雲霞也漸漸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縷縷灰蒙蒙的光線落入陳輕舟眼中。

他既沒問林千帆為什麽來,也沒對林千帆的到來表示驚喜或憤怒,簡簡單單七個字一句話,卻把什麽都表達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受傷才來的,但這不需要你,你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吧!

林千帆雖然心疼他受傷,但聽了這話頓時一股無名火起。

她本就是做什麽不太經腦子思考的人,想到什麽便做什麽,沖動給她惹了很多麻煩,但沖動也給了她很多勇氣。

隨著最後一絲天光消失,林千帆一把扯過陳輕舟的輪椅,幾乎是在吼的,“你要真是想讓我不擔心你就應該準時準點回我微信,每天給我打電話聊天問好,而不是突然消失,還不讓別人聯系我,你這樣反常,誰能放心得下,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誰啊,你憑什麽管我!?”

兩人面對著面,林千帆低頭站著,陳輕舟仰頭坐著,無聲對視。

病房裏沒開燈,原先借著昏黃落日屋內視物還算清晰,但此刻黑暗是主色調,從門縫滲進來的光源,窗外灑進來的燈光、月光,星星點點,起不了照亮的作用,就像是濃濃的墨汁裏面兌了一滴清水,稀釋了,但黑還是黑。

林千帆的眼眸很亮,像幽藍天空中的一顆星,陳輕舟很容易便找到了它的位置,借著黑暗他肆無忌憚的徘徊在她眼裏。

林千帆說得沒錯,不讓她擔心,失聯根本不是最好的辦法,而他偏偏選擇這麽蠢的辦法,就是因為他心思不純。

——他就是想用這種手段把林千帆引來。

《窺光》中男主臥底暴露被毒.販長期折磨,精神狀態早已出問題,逃走後,為了替女友報仇,依舊活躍在緝毒第一線,時刻緊繃著神經,似一張已經瀕臨斷裂的弓。

這部戲陳輕舟幾乎百分之九十的戲份都處在一種極端崩潰的情緒,為了貼合人物形象,瘦是必須的,憔悴是必須的,甚至調整精神狀態都是必須的。

陳輕舟在武訓時已經開始減肥,進組後更是暴瘦二十斤,並且為了始終保持拍攝狀態,即使收工後都刻意保留人物情緒。

這段時間陳輕舟可以說完完全全成為了劇中人。

暴躁、焦慮、瘋魔、偏執,但又存有理智,善良、正義、道德,兩種極端情緒在一具身體內碰撞,陳輕舟無時無刻不處在壓抑痛苦的心理狀態中。

他一方面知道自己情緒有問題會傷害林千帆,明白現在不應該打擾林家父女團聚,但另一方面他又想追著光,靠近林千帆。

自私和理智碰撞,最終讓他以這種“欲拒還迎”的手段把林千帆引來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林千帆看著被她質問的人,即使看不清面目,她依舊盯著那處,剛剛黃昏前的一瞥已經讓她記住了陳輕舟現在的模樣。

瘦削暗淡的臉頰,疲倦破碎的雙眼,整個人窩在輪椅裏就剩下一副伶仃的骨頭架子。

和他以前迎風招展,不可一世的模樣哪還有半點相同。

陳輕舟的沈默更是異乎尋常,放在平時,這人怎麽可能讓她吵嚷這麽久,林千帆不忍心再看他,倔強的別開頭,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覺降臨的夜色,不想再和他置氣,“走就走。”

天天一直站在門外,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全被聽了去,見自己搬來的救兵要被氣走,他也管不得是被罵還是被開,心急火燎就要推門進去。

“別走。”

陳輕舟一直穩穩搭在輪椅柄上的手終於不受控制地垂下,扯住林千帆,“別走,留下好嗎?”

他費盡心機把人引來,怎麽可能舍得讓人走。

兩人身影相疊,林千帆站著的身子把陳輕舟擋住了大半,天天透過推開的門縫只能看見陳輕舟低垂的頭和兩人交握的雙手。

“不好。”

林千帆筆直的身體絲毫未動,掙脫出被越握越緊的手掌,不看坐著的陳輕舟一眼,徑直向房門走去。

天天看著輪椅上那越來越低的腦袋,以及越來越靠近自己的身影,真的很想把門從外面鎖上。

“舟哥,你說句話啊,小林老師要是氣走了可就哄不來了。”他在心裏默默吶喊,也只敢默默吶喊,深知兩人之間的事不便第三人插手,又輕輕把門關上。

林千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啪”一聲拍上開關,“不走我怎麽開燈?”她順手擰開門,把行李箱推進來,“我就賴在這了,你看著辦吧。”

門敞開著,原本隱藏在門板後的身影再也藏不住,六目相對,天天尷尬地瞪著眼睛,“舟哥,我這事辦得應該算是歪打正著吧!”

——

最終,天天沒有被罵也沒有被開,林千帆也沒法賴著不走。

謹遵父親大人教誨,林千帆一下飛機就給林鎬發了消息,半個小時後,林鎬便趕來醫院把她揪走了。

“你倒是膽子夠大,要不是你爸提前和我說了你要來,我都懷疑你是離家出走。”

“小叔你都多大年紀了,還離家出走,我又不是像你當年,和我爸說一聲就出來了。”

“你這小丫頭……敢開我的玩笑了!?”

林千帆和林鎬相處時間久了之後,發現她這個小叔叔並不是看起來那麽刻板嚴肅,反而十分散漫隨意,自然也就不再拘謹。

劇組的工作居無定所,林鎬一旦進組後都是住酒店,但他入住的那家酒店裏醫院太遠,只好在醫院附近給林千帆找了家酒店。

“我說千帆,你為什麽要千裏迢迢地來看這個小子?”

林鎬停下車等紅綠燈,分了個眼神去看自己這個小侄女。

他雖然還未成家,但年齡和這些年的閱歷擺在這,對感情之事看得還是比較透,可這兩人間的感情他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兩人在一起時自成結界,旁若無人,容不得第三人插足,一眼可得互相喜歡,可偏偏這兩人就是朋友,把愛藏在心底不說。

他年輕時錯過了很多,不想讓自己的侄女重走自己老路,愛就要大膽追求,不要被什麽阻撓,但同樣如果這人不值得愛,那就要及時止損。

林鎬到底是向著林千帆,他想如果是陳輕舟有問題,她一定得勸林千帆斷了心思。

“就擔心他啊,你朋友生病又失聯,你不擔心嗎?”

林千帆正在和薛老師聊天,想也不想就回答。

“……”

林鎬聽了她這理所當然的回答,倒是楞了一瞬,連紅燈倒計時結束都沒註意,直到後車突然連按了三聲喇叭,“叭~叭~叭~”顯得異常暴躁。

前座兩人都被嚇了一跳,林千帆擡起頭,此時車已經正常啟動,她看著專註在前方的林鎬的側臉,奇怪道,“小叔叔你笑什麽,你聽不出後車罵咱門罵得很臟嗎?”

林鎬搖搖頭,不在意地說:“你不懂!”

酒店離醫院兩公裏左右,林鎬交代了她幾句註意安全就離開了,林千帆辦理入住後就一直在查資料,淩晨三點才睡著。

第二天起來一看時間,天都塌了,十一點,她口口聲聲說擔心陳輕舟,特地趕來照顧他,結果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住院部二十六樓依舊幹凈整潔,通透明亮,只是今天樓內多了絲怪異的安靜。

護士站的護士們眼觀鼻鼻觀心低聲交談著什麽,看見有電梯到達忍不住看過去,見是林千帆,又收回探尋的目光。

這一層是VIP病房,住得都是有錢人或是有身份的人,這兩種人身上往往有很多秘密值得人好奇,在這裏工作時間長了往往能瞧見很多有意思的事,比如正室手撕小三,九子奪嫡……

今天更是精彩,因為這層樓住了一位名人,而這位名人一直緋聞纏身,被傳被富婆包.養,而此時這則緋聞的當事人都在這裏。

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她們暗自希望從電梯而來的人也是一位大人物,比如說可以是大明星的前女友曲荷,可以是那位富婆的老公巨力集團總裁田秉,這樣這出戲肯定會更熱鬧。

但出來的只是個長得有點好看的小姑娘,想象的空間立刻就被壓縮了。

她們昨天見過這個姑娘,氣質清爽幹凈,推著行李箱遠道而來,猜測應該是那位大明星的助理放完假剛回來覆工。

護士姐姐們的註目禮打得林千帆猝不及防,她不知道這些目光裏藏的都是八卦與好奇,心想果然是私立醫院,這麽熱情,眨了眨眼也向護士姐姐回之一笑。

陳輕舟的病房在走廊另一頭,林千帆繞過護士站,走上走廊,遠遠就看見有一間病房門口筆直地站著兩個黑衣人。

這間病房是住了什麽大人物,這層樓都這麽安靜了,竟然還需要保鏢!?

林千帆暗自感嘆,但隨著她靠近,她發現那兩保鏢的位置好像就在陳輕舟門口。

那兩人顯然也發現了她的存在,扭頭看了她一眼後,兩人守著的門被打開,走出一位頗具氣質的女士。

首先映入林千帆眼簾的是那雙裙擺下的白皙腳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卻游刃有餘,女士撩開擋住側臉的頭發,帶上墨鏡,瀟灑轉身,帶著兩名保鏢離開。

林千帆的腳步逐漸變得緩慢,寬敞的走廊,兩人各走一邊,誰也不妨礙誰,聽著高跟鞋的聲音林千帆判斷女人已經走遠,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她見過這個女人,一年前在北城醫院的那個連廊上就是她輕撫陳輕舟側臉。

陳輕舟的緋聞包.養對象,陸柒娛樂的老板鐘喬。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林千帆的註視,鐘喬的步伐一頓,兩個保鏢默契讓開位置,她轉身準確無誤對上林千帆的視線,然後極其燦爛的一笑。

笑得美麗,卻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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