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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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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

今晚終究是一個不眠之夜,北城一院救護車的鳴笛聲不歇,紅藍交替閃爍的燈光往返來回於濱河路和一院之間。

林千帆輸了液,胃和肚子都好些了,就是渾身沒有力氣。

天天給她辦了住院,林千帆想到他和樂陽都快兩個星期沒回北城,還讓他們守在醫院十分不人道。

拔了針,可以自由行動後,就讓他們離開了。

醫生囑咐要禁食24小時,禁水5小時。

林千帆四肢大敞躺在病床上,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發呆,覺得生無可戀。

好不容易來北城一次,竟然是在醫院度過第一夜,最重要的是還不能吃東西。

她擡手摸上幹得起皮的嘴唇,正思索著能不能喝一丟丟水,下腹突然一陣墜痛。

她暗叫不妙,翻身從床上站起,捂著肚子跑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又躬著身體,兜摟著衣服,衣衫不整地跑出衛生間。

她住的是單人間,換下的衣服隨意掛在衣架上,三兩下翻找出上衣,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東西,又跑回衛生間。

飛機上的烏龍事件,此時趕上大用處。

林千帆用陳輕舟給她的衛生巾應急後,離開病房,晃悠著下樓。

她和值班護士打聽,知道門診入口處有便利店。

醫院的設計總是巧妙中帶著一絲不人性化。

林千帆離開住院部,發現住院部和門診中間竟然隔著好大一個綠化區。

裏面種了不少花卉樹木,甚至還有幾座仿古式的小亭子。

景色不錯,就是太繞人,像迷宮一樣,林千帆費了老大的勁才找到便利店。

她挑挑揀揀選了幾樣夜用、日用衛生巾以及護墊。

結賬時,看到貨架上的可樂,手癢,還是忍不住拿了一瓶放櫃臺上一起結算。

“你好,一共77.8元”

收銀員動作麻利,但聲音在熬大夜後,顯得機械冰冷。

外面救護車嗚啦嗚啦鳴著笛,一趟接著一趟開出開進,林千帆忍不住好奇。

她一邊打開微信付款碼,一邊探頭向外看。

“小姑娘,病好了,精神頭這麽足!”

身後排隊的人說話,她誤以為是在嫌她耽誤時間,連忙把手機屏幕展示給收銀員,“好了,好了,不好……”

“嘀~”

收款機掃碼後,發出提示音,打斷了林千帆的話。

“誒,是您!”

她抱著塑料袋讓出位置,眼風瞟見身後的人,發現正是飛機上教她按摩穴位緩解胃痛的老奶奶。

林千帆剛準備說“老奶奶你怎麽在這”。

便利店門口進來兩個年輕醫生,沖林千帆對面女人點頭,打招呼,“薛教授,你也來買東西啊。”

她又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女人穿著白大褂,頭發花白了一半,乍一看確實會給人上了歲數的映像,但仔細看年紀並不大,皮膚甚至還很有光澤,最多不過五十歲。

林千帆在飛機上疼得昏天黑地,看走了眼。

她小心留意女人別在白大褂口袋上的胸牌。

“薛濤,主任醫師”幾個字躍入眼簾。

林千帆慌忙改口,“薛醫生,謝謝您!”

“不謝,腸胃炎要好好休息,快回病房吧。”

薛濤臉上始終掛著淺淡溫和的微笑,並沒在意林千帆那片刻的遲疑。

付完錢後,薛濤隨手把卡遞給身後的年輕醫生,“辛苦你們了,今晚我請客。”

“謝謝薛教授。”年輕醫生們受寵若驚,追著女人離開的背影道謝。

“哦,對了。”薛濤走到門口又停止腳步。

沖一直目光跟隨她的林千帆說,“便利店後面有一道樓梯,上二樓,通過連廊可以直接回住院部,門診今晚忙得很,你別走到那邊添亂。”

“嗯!”

林千帆點頭如搗蒜。

薛濤走後,便利店的幾個醫生一直在談論她,林千帆好奇得不得了,就聽了一嘴。

很多專業名詞她聽不懂,但大致弄清,薛濤是北一院高薪挖來的專家,在康覆醫學領域很有建樹,發了幾十篇SCI。

不過,對現在的林千帆來說,這些成就她還是難以理解到達了多高的高度。

——

林千帆出了店門,按照薛濤的說法,朝便利店後面走去。

黑暗中,她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感嘆,“我要被她迷住了,這簡直就是女神!”

林千帆沈浸在薛濤關心後輩的氣定神閑的氣度,和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中。

沿著便利店外側走,繞半圈,就是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

林千帆剁了剁腳,點亮入口處的聲控燈,蹦蹦跳跳跑了上去。

通過樓梯之後就是一段不到兩百米的露天連廊,身處其中,視野特別好,綠化區的景色一覽無餘。

高大的灌木間錯種在一塊一塊的小花圃之間,每塊花圃種的還是不一樣顏色的花,晚風一吹,陣陣花香飄灑。

林千帆今晚心情非常不錯,自然看什麽都很可愛,興致勃勃地欣賞一片不認識的花草,趴在圍欄上舍不得走開。

她打開手機相機,對著最近的一塊紫色花圃,手指在屏幕上點著聚焦,直到清晰度差不多,手指移到拍照鍵,正準備按下……

突然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闖入鏡頭。

林千帆手一哆嗦,正好把他拍了下來。

她看著屏幕上的模糊身影覺得熟悉,移開手機,揉了揉眼睛。

花圃邊的男人,側臉堅毅,短寸發型氣質尖銳,林千帆再熟悉不過。

分明就是陳輕舟。

林千帆看見他,更加驚喜,“陳輕……”她一邊揮手,一邊喊他的名字。

可三個字只出口兩個字,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喉嚨裏。

她興奮舞動的雙手略停了停,才想起來放下。

陳輕舟對面緩緩走出一個女人。

纖細雪白的腳踝下是一雙米色高跟鞋,穿著細帶連衣裙,身材窈窕,側分的微卷長發,擋住半張臉。

林千帆看不清她的長相,但兩人離她很近,周圍又很安靜。

她能清晰聽見兩人在說什麽。

“今晚委屈嗎?”

女人伸手撫上陳輕舟側臉,手指輕輕摩挲。

陳輕舟側頭躲過,沒說一句話。

“是不是怪我,沒幫你。”女人輕笑一聲,掰著陳輕舟下巴,逼他正眼看著她。

感覺到陳輕舟不再反抗後,她手指順著他的下巴滑到胸膛,時而輕緩時而沈重地點著,“我倆的那些緋聞你也知道,我這次幫你,肯定又要被大特寫,對你對我都不好。”

“知道。”陳輕舟點頭。

女人似乎很滿意陳輕舟如此聽話的反應,撩起側邊的頭發別到耳後,再次摸了摸他的臉,“乖啊!”

這次沒有摩挲,沒有留戀,直接放下。

女人蹬著高跟鞋,瀟灑離去。

陳輕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成了這片綠化區中的一棵高大灌木。

夜風一吹,樹木嘩嘩作響,他眼中漸漸泛起酸意。

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目光卻瞥見站在二樓連廊的身影。

女孩背後襯著幽藍的天際,和一輪圓月,像是虛浮在空中。

她和他對視,沒有分毫遲疑,像是見到了期待已久的禮物。

大聲呼喊他的名字,用力朝他揮動雙手,用最大的熱情“擁抱”她。

“陳輕舟。”

“陳輕舟。”

“陳輕舟。”

周圍花圃的景觀燈,一瞬間全部亮起,泛濫起五顏六色的光。

陳輕舟站在樓下,就這麽怔怔地看著神采飛揚,生氣盎然的女孩。

那一刻,絢爛的花朵失色,高懸的明月暗淡,只有二樓的女孩是他世界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光亮。

“這麽晚跑出來做什麽?”

陳輕舟按照林千帆指引的路,來到二樓連廊,彎腰撿起丟在地上的塑料袋。

林千帆雙手握著欄桿,身體後仰,讓伴著花香的風聲傳身而過,閉著眼睛一副無比享受的模樣。

“買點東西,”

她聽到塑料袋的響聲,想起裏面有什麽,立馬睜開眼睛,“誒,等等……”

但已經來不及,陳輕舟雙手撐開袋子。

目光自然地掠過大包小包的衛生巾,在可樂上停留了兩秒,最後又合上袋子,單手拎著。

“回去嗎?”

林千帆眼神閃躲,伸手,“我自己拿吧。”

“不用。”陳輕舟移開她勾上塑料袋的手。

兩人回到病房,陳輕舟隨手將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拿起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高了兩度。

林千帆迅速把衛生巾轉移進她桌子旁的書包裏,並拉上拉鏈。

陳輕舟再回頭看塑料袋,只有孤孤單單的一瓶可樂,他沒怎麽在意,拎起可樂,發現竟然還是冰的。

“不舒服,還喝可樂?”

林千帆有點心虛,坐在床邊,手裏揪著床單,狡辯,“就蘸點在嘴唇上,我嘴唇都幹的起皮了。”

陳輕舟聽她這樣說,把可樂放在桌上的手一頓,轉身,眼神從她晶亮的眼睛滑到嘴唇。

女孩唇部飽滿,但因為生病只有淡淡的一層粉色,下唇唇角泛白。

他不著痕跡地掃過。

轉身去護士站,要了一杯熱水和幾根棉簽回來。

“我聽說你要禁水五小時。”

陳輕舟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用棉簽沾了點水,走到床邊,“先抹點在嘴唇上緩解下,再忍兩小時就好了。”

林千帆坐著,目光跟著他的動作,想接過棉簽自己來。

可手舉到一半,陳輕舟已經自然而然地彎身替她處理。

林千帆呆了一瞬,就維持著那個狀態沒動。

她坐在床上,本身就比陳輕舟矮了很多,頭又微微低著,別人很難幫她塗嘴唇。

陳輕舟另一只手順勢就扶上她側臉,稍微用點力,使她擡頭。

林千帆一個激靈。

陳輕舟碰上她的瞬間,那個女人撫摸陳輕舟臉的畫面閃現在她腦海裏。

她當時看得真切,那女人頭發撥開後,嘴角勾起一個輕薄的微笑,臉部雖然保養的細膩白皙,但歲月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依舊看得出上了年紀,至少和薛濤教授差不多大。

林千帆不受控制地躲開頭。

陳輕舟的手落空,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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