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綠雲罩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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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禮拜五,檢察官林昇出差歸來,開著車往家趕,馬路上的風景從窗前掠過。人行道上有一對小戀人,正在旁若無人的kiss,炫耀著甘甜如蜜的青春浪漫,還有一對看起來結婚多年的夫妻,默默無言的並肩而行,假如偶然牽手,會不會已像左手牽右手?

林昇不禁微微一笑,他想起了家中的朝夕。結婚三年了,自己從警官變成了檢察官,孩子也有了,可他仍然無法理解同齡友人的牢騷:和另一半相處時間太長了,生疏了臉紅心跳的感覺,生活逐漸變得平淡乏味。

因為多年的職業歷練,林昇煉就了冷靜沈毅、不茍言笑的氣質,但是,只要想起朝夕,他總是不由自主的泛起淡淡微笑,那是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祥恬然,從心底不可遏制的彌散到嘴角。

快到家了,林昇向窗外望去,陽光比出差期間的任何一天都要燦爛,正如他此時不自覺的在唇邊綻開的微笑。

啊,那是……林昇的眼前,突然升起了一團紅霧……

朝夕正和一個男人從酒店走出來。

林昇覺得有兩個東西十分刺眼,是他們各自提在手上的購物袋,簇新的,大紅色同款,同樣的印花,標識它們來自附近的同一家超級市場。裏面都裝著換洗衣服。

林昇重新撥打朝夕的手機,那邊只是不斷的傳回長長的接通音。

她正停下來和那個男人道別。男人關切的問著什麽,摸了摸她的額頭。她搖搖頭,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兩人揮手作別,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們看起來很疲倦,應該是昨晚沒有睡好,可都開心的笑著。

朝夕向不遠處的家走去。告別了那個男人的她,一路上仍然時而抿嘴巧笑,時而掩口竊喜。這樣快樂中的朝夕,微腫的眼皮和青青的眼圈,在林昇的視線中異常的醒目。結婚三年了,女人在哪幾種狀況下,眼睛會呈現這種狀態,林昇很清楚。

那個男人有一張年輕、清秀而陌生的臉。在林昇的印象中,這個人是第一次在朝夕的生活圈子裏出現。

林昇打電話給朝夕的同事,也是他們共同的好友志國。

志國嘴裏嚼著心愛的牛肉幹,吧嗒吧嗒的應答:“你問昨□□夕有事嗎?為什麽這麽問?打不通電話啊!可能是忘在家了吧。朝夕昨天正常上班,一切都好,下了班就回家了吧!啊,要她接電話啊?她不在,出外勤了!對啊,自從前幾年懷孕她就轉做內勤了,可是今天人手緊,她主動幫忙!真是個好同事!跟誰搭檔?我不清楚啊!不會有事的,哈哈。不用謝。我還有點事,掛了啊!”

朝夕懷孕後,轉任內勤工作至今。

再撥通泰安的電話。他是朝夕所屬警署的法醫。

“朝夕手機不通?你找她?她今天休假了,說是你禮拜六回來,要好好準備一下。真羨慕你。不客氣。”泰安回答了林昇的問題,立即掛機,撥通志國的電話:“國兒,估計林昇馬上會打你的電話,記住,說朝夕今天休假了。”

志國從座位上蹦起來:“啊!他剛才已經打給我了!”

“你怎麽說的?”

“我說朝夕出外勤了!”

“你個傻瓜!我們被林昇計算了。救你?救不了。朝夕那女子如狼似虎。就醬吧。”

掛斷電話,泰安無奈的苦笑了:“林昇,你先打給頭大無腦的快嘴志國,再找我對口供,太厲害了。”

林昇把車停在家的地下車庫,暫時不想下車。他們現在住著一棟高層電梯住宅。

因為忙於辦案,回到家也要加班,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朝夕,這種狀態持續有一年了。但他從來沒有在意。朝夕依然一如既往的愛笑、愛嘮叨,每天給他們父子做可口的飯菜,每晚靠在他的胸前入睡,睡著了會像一頭小豬亂拱、把一條腿壓到他的腿上……他從未懷疑過朝夕始終理解他、深愛他……

車窗上不停的閃現那個陌生男人的臉,他狠狠的把雨刮器的開關往下一砸,兩片金屬粗暴的在玻璃窗上擦刮起來。然後,居然鬼使神差的回憶起自己和朝夕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的情景。

其實,每一次林昇的嘴唇在朝夕的唇上細細碾過的時候,兩人的第一次接吻總是裹著夏日驕陽的高熱在心頭閃回,有一波電流突然貫通全身血脈的顫栗……

刺耳的手機鈴聲把林昇從“第一次”的回憶裏拉回了現實。他發現自己的嘴角竟然有了一抹笑意。

是朝夕打來的電話:“林昇呀,忙嗎?”

“……”

“林昇,聽得見嗎?”

“還好。”

“你給我打過兩個電話啊,對不起……”

“……怎麽沒接?因為身體不舒服,在休息嗎?”

“沒有不舒服。你放心吧。泰安也給我留了語音說你找不到我,他擔心我是不是出去把手機忘在家裏了。其實沒有忘,我今天在家休假,把手機開成靜音了,一直在做家務,沒有聽見。”

“……”

“餵餵,信號不好嗎?”

“……噢,是這樣啊。”

“你明天幾點到家?”朝夕正問著,家門忽然開了,林昇回來了。

“啊!!!林昇,你回來啦!”朝夕呆了一呆,扔掉電話,雀躍著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歡呼著,“你想給我個驚喜,是嗎?呵呵呵……”

林昇卻沒有像平日一樣環抱住她的腰,漠無表情的神態如同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他看著朝夕發青的眼圈,逃不掉的回憶像一根針,無情的紮進了他的腦海——新婚初夜之後的早晨,朝夕的眼圈也是這樣的發青,那是和他一夜纏綿的印記。

“你的眼睛,怎麽了?”林昇的聲音很沈,語速也比較慢。

“哦……因為昨晚沒睡好吧!做惡夢了呢!今天又早起!”朝夕輕松的笑答,可是,林昇清晰的看出了她眼底掠過的一絲慌張。

她騙不了他。他的朝夕從來不善於說謊,今天也沒有變。

朝夕顯然剛洗過澡不久,身上有新鮮的木瓜沐浴乳味道——家裏的都是草莓味,自己絕對不會弄錯。

“……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去休息吧,我自己煮拉面就行。”林昇低聲說。輕輕的扶了一下她的腰際,走向廚房。雖然心中千頭萬緒,還是忍不住心疼朝夕。

“林昇呀,我去做,你開那麽久的車一定累了。”朝夕不容分說的搶先跑進了廚房。

林昇去兩間浴室看了看:沐浴乳都還比較多,並沒有買新的,算算時間——她必定是在酒店裏洗過澡回來的。

一個難以直面的詞浮現在腦海——“消滅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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