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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絳珠還淚證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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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絳珠還淚證前緣

青埂峰的雪下了一夜。

破曉時分,山腳下傳來木屐踏雪的聲響。一個披著蓑衣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腰間系著的酒葫蘆隨步伐晃動,發出空蕩蕩的回響。

“又是個醉鬼。”山門前的掃地小童撇了撇嘴,正要轉身,卻見那人突然在石階前駐足,擡頭望向峰頂——晨光中,那張被雪粒覆蓋的臉竟顯出幾分熟悉的輪廓。

“寶...寶二爺?”小童手中的掃帚“啪”地掉在雪地裏。

那人抹了把臉上的雪水,露出迷茫的眼神:“你認得我?”

雪突然下大了。紛揚的雪片間,小童看清了他空蕩蕩的脖頸——那裏本該掛著通靈寶玉。

警幻仙子站在太虛幻境的廢墟上,手中的玉簡不斷浮現裂紋。她面前懸浮著半卷殘破的竹簡,上面的字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推演,還是失敗了。”她拂袖掃過竹簡,新的字跡重新浮現:“賈寶玉,生於...”

竹簡突然劇烈震顫!仙子蹙眉掐訣,卻見那些字跡如受驚的魚群般游動重組,最終凝結成一行她從未見過的讖語:

“情劫未盡,因果反噬。雙生絳珠,再續前緣。”

遠處傳來琉璃破碎般的聲響。仙子轉身,看見藏書閣最後一根完好的玉柱正在崩塌,露出藏在柱心的一幅絹畫——畫中七公主懷中抱著兩個嬰兒,一個手腕系著陰陽玉佩,另一個眉心點著朱砂。

榮國府的梅花開了。

王熙鳳攏著銀鼠襖子站在廊下,看小丫頭們掃那永遠掃不凈的落花。自打上個月賈璉莫名其妙回來後,府裏就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平兒說二爺常在半夜驚醒,喊著些“書院”“仙子”之類的胡話。

“奶奶!”平兒急匆匆跑來,“史大姑娘來了,正在老太太屋裏哭呢!”

鳳姐挑眉:“這又是唱的哪出?”

“說是夢見雲姑娘被...被淹死了...”平兒壓低聲音,“更奇的是,老太太竟說她也做了同樣的夢!”

正說著,忽聽東南角傳來一陣喧嘩。鳳姐趕過去時,只見幾個婆子對著梨香院的墻角指指點點——那兒的積雪下,竟冒出一株通體碧綠的幼苗,葉片上凝著兩顆露珠,一藍一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二爺,該喝藥了。”

襲人捧著藥碗站在床前,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寶玉。自從那日他從雪地裏被擡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盯著掌心的半塊碎玉發呆。

“你說...”寶玉突然開口,“如果一個人記得所有人都忘記的事,那這些事還算發生過嗎?”

窗外傳來簌簌聲響。襲人轉頭,看見一截梅枝正輕叩窗欞,枝頭積雪簌簌落下。再回頭時,寶玉已經起身走到了書案前,正用朱砂在宣紙上畫著奇怪的符號——那圖案隱約像兩個交纏的人形,又像一株並蒂花。

“二爺畫的什麽?”

寶玉的筆尖在“花蕊”處頓了頓:“不知道。只是...總覺得該有這麽個東西。”

正說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寶玉手中的筆“啪”地掉在紙上,朱砂濺開如血——那笑聲分明是...

“林妹妹?”

蘅蕪苑裏,鶯兒正在整理妝奩,突然“啊”地驚叫一聲。

“怎麽了?”寶釵從書卷中擡頭。

“姑娘的金鎖...”鶯兒捧著金鎖的手在發抖,“字...字變了!”

寶釵接過金鎖,只見原本刻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四個字:

“因果書”。

她下意識摸向頸間,卻抓了個空——那條從不離身的金項鏈不知何時消失了。妝鏡中,她恍惚看見自己額間閃過一絲朱砂色,眨眼又不見了。

“姑娘!林姑娘來了!”外頭小丫頭突然通報。

寶釵忙起身相迎,卻在掀簾的瞬間僵住——院中的黛玉穿著她從沒見過的絳色衣裙,發間簪著一支並蒂蓮釵,那姿態竟莫名像是...兩個人挽著手走來。

雪後的陽光照在梨香院墻角。

那株幼苗已經長到半尺高,碧綠的葉片間結出兩個花苞,一個靛藍,一個翠綠。賈母命人用錦帳圍了,每日親自來看。這日正碰見妙玉來訪,老太太便問:“師太見多識廣,可認得這是什麽異草?”

妙玉盯著花苞看了許久,突然倒退兩步:“絳珠仙草!”她手中的念珠“嘩啦”散了一地,“不可能...怎麽會是雙生的...”

話音未落,那藍色花苞突然“啪”地綻開!露珠滾落處,浮現出極小的字跡。賈母湊近細看,老花眼竟看得分外清楚——那是首五言絕句,字跡酷似黛玉的手筆:

“還淚終有盡,殘夢醒覆沈。若問因果事,且看並蒂紋。”

妙玉面色慘白地望向榮國府東南角——那裏,蘅蕪苑與瀟湘館的屋頂正在晴空下泛著奇異的光暈,仿佛被無形的絲線連在了一起。

寶玉在瀟湘館外徘徊。

自打那日聽見笑聲,他已經來了七次,卻次次被紫鵑攔在門外:“姑娘身子不爽,不見客。”可今天館內分明傳來熟悉的吟詩聲。

“二爺真要進去?”紫鵑的表情有些古怪,“姑娘她...不太一樣了...”

掀簾的瞬間,寶玉如遭雷擊——窗前站著兩個背影,一個穿月白衫子,一個著絳色衣裙。聽到動靜,她們同時轉身...卻是同一張臉!

“寶二爺來了。”穿絳衣的笑道,聲音像寶釵帶著黛玉的腔調。

案上攤著塊舊帕子,上面題著新詩。寶玉湊近,看見自己的字跡與黛玉的字跡交錯重疊,最後兩句墨跡尤新:

“前塵俱幻夢,今朝始為真。且將因果淚,寫入葬花文。”

穿月白衫子的那位輕咳幾聲,指尖在“因”字上點了點:“這個字,二哥哥寫錯了。”

妙玉在櫳翠庵摔碎了第三只茶盞。

“師父怎麽了?”小尼姑戰戰兢兢地問。

“聽見了嗎?”妙玉指著窗外,“鈴聲。”

確實有鈴聲從遠處傳來,卻非尋常的清脆,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搖散。妙玉突然撲向佛龕,從暗格取出一幅畫——畫中赫然是七公主與兩個嬰兒!

“原來如此...”她顫抖的手指撫過嬰兒眉心的朱砂,“雙生絳珠...竟是這個意思...”

鈴聲越來越近。妙玉猛地扯斷頸間佛珠,任由菩提子滾落滿地:“來不及了!快去找寶二爺,告訴他——”

庵門突然洞開!風雪中站著個披頭散發的道人,手中搖著青銅鈴。妙玉的警告化作一聲尖叫,因為那道人擡起頭時,露出的竟是...賈環的臉!

“師姐別來無恙?”道人咧嘴一笑,聲音卻蒼老如百歲老翁,“因果書翻開第一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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