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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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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跟我走

魔淵的據點藏在亂石壘成的山洞裏,洞裏燃著幽藍色的魔火,映得石壁上的魔紋泛著冷光。墨塵把裝著凝神玉的木盒往石桌上一摔,木盒撞在石面上發出“哐當”一聲,震得盒蓋彈開,凝神玉的光在魔火下泛著詭異的暗金。

“沈懷眠!你今日敢違抗我?”墨塵的聲音沈了下來,陰柔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裏滿是狠厲,“我讓你破封印,你偏要劈在石壁上,你是忘了是誰讓你活下來的?忘了玄清宗怎麽對你的?忘了清夜瀾是怎麽把你當棄子的?”

沈懷眠站在洞中央,黑色的魔氣在衣袍邊緣輕輕晃著,卻沒像往常一樣翻湧。他握著靈劍的手緊了緊,劍刃上的黑紋暗了些,像是在呼應他此刻的心思。

他沒忘,可他也做不到親手破了封印,讓全仙界陷入險境。

“我沒忘。”他的聲音很低,眼底的紅色淡了些,“可封印破了,會有無數人喪命,溫雲盡還在玄清宗,我答應過不傷害他。”

“溫雲盡?”墨塵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沈懷眠的下巴,強迫他擡頭,幽藍色的魔火映在他眼裏,“你都成魔了,還念著玄清宗的人?還念著那個占了你所有風光的小師弟?你是不是還念著清夜瀾?念著他當初怎麽跟你說‘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我沒有!”沈懷眠猛地偏頭躲開,指尖的魔氣瞬間暴漲,卻又硬生生壓了回去——他怕傷到墨塵,更怕自己徹底失控,“我只是不想濫殺無辜,跟他們沒關系!”

“沒關系?”墨塵笑得更冷,擡手掃過石桌,木盒摔在地上,凝神玉滾到沈懷眠腳邊,“你若真跟他們沒關系,今日就該一劍劈碎封印!你心裏那點破念想還沒斷,還想著清夜瀾會不會回頭找你,想著玄清宗會不會給你平反!沈懷眠,你醒醒吧!你現在是魔修,是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叛徒,清夜瀾就算查到真相,也只會親手殺了你,絕不會認你這個弟子!”

這句話像根冰錐,狠狠紮在沈懷眠心上。他看著腳邊的凝神玉,玉面上還沾著他當年貼的護符碎片,碎片上的朱砂早已褪色,像他和玄清宗的過往,淡得快要看不見,卻又偏偏留著痕跡。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句硬氣的話都說不出來。墨塵說得對,他是魔修了,就算清夜瀾查到他是被陷害的,又能怎麽樣?師徒情誼早已一刀兩斷,他的手上沾了魔修的血,早已回不去了。

“你滾吧。”墨塵的聲音冷了下來,轉身坐回石椅上,“三日之內,你若還沒斷了那些破念想,還不肯幫我破封印,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到時候,別說溫雲盡,就是你自己,也別想活。”

沈懷眠沒說話,彎腰撿起地上的靈劍,轉身往洞外走。黑色的魔氣裹著他的衣袍,卻沒再像往常一樣張揚,反而縮成薄薄一層,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麽。洞外的風雪還沒停,比玄清宗山門外的雪更密,打在臉上,疼得他眼眶發酸。

他沒往據點深處走,也沒往歸墟的方向去,只是漫無目的地往魔淵邊緣走。那裏離人間近些,魔氣淡,偶爾能看到些逃荒的人留下的痕跡,不像魔淵深處,只有殺和恨。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風雪小了些,遠處隱約出現一座破廟的輪廓。破廟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裏面的橫梁,梁上纏著幹枯的藤蔓,像極了他小時候在亂葬崗見過的、纏在枯骨上的草。

沈懷眠剛走到破廟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細微的哭聲,像小貓似的,又輕又弱,裹在風雪裏,若有若無。他的腳步頓了頓,握著靈劍的手松了些,慢慢走了進去。

破廟的角落裏,堆著些幹草,幹草上縮著個小孩。看起來約五、六歲,小孩穿著件破破爛爛的棉袍,棉袍上滿是補丁,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大截,露出凍得發紫的手腕和腳踝。他的臉臟兮兮的,頭發亂得像鳥窩,只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含著淚,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看到沈懷眠走進來,嚇得往幹草堆裏縮了縮,手裏緊緊攥著半塊幹硬的餅。

沈懷眠的心臟猛地一縮。

太像了。

他下意識地收了收周身的魔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卻忘了自己的聲音早已被魔氣染得低沈,開口時還是嚇了小孩一跳:“你……別怕,我不傷害你。”

小孩眨了眨眼,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幹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還是沒說話,只是把手裏的餅攥得更緊了。

沈懷眠慢慢走過去,蹲在幹草堆前,從懷裏掏出塊還帶著點溫度的幹餅——這是他從據點帶出來的,本來想自己吃,此刻卻遞到小孩面前:“給你吃,我不搶你的。”

小孩盯著他手裏的餅,又看了看他的臉,猶豫了許久,才慢慢伸出凍得發紫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餅,飛快地縮回去,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太幹硬,他啃得嘴角都破了,卻還是舍不得吐。

沈懷眠看著他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在亂葬崗啃著發黴的餅,也是這樣小心翼翼,怕被風吹走,怕被野狗搶。那時候他總盼著有人能給他塊熱餅,盼著有人能拉他一把,直到清夜瀾出現,蹲在他身邊,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灰,說“以後我是你師尊”。

可現在,他成了別人眼裏的魔修,再也不是那個能被師尊護在身後的小孩了。

“你叫什麽名字?”沈懷眠又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靈劍的劍柄——那裏還留著他以前纏的軟布,浸過他三年的汗,是他身上為數不多,還帶著點“人”的溫度的東西。

小孩啃餅的動作頓了頓,小聲說:“張……張澈。”

“張澈。”沈懷眠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很軟,像初春剛化的雪,“你爹娘呢?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提到爹娘,張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著說:“爹娘……被魔修殺了,房子也燒了,我……我跑出來,就找不到路了,凍得厲害,就躲在這裏。”

沈懷眠的指尖猛地一緊,靈劍發出細微的“嗡鳴”。

又是魔修。

可現在,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魔修。

他擡手,想摸一摸張澈的頭,卻在指尖快要碰到張澈頭發時停住了。他的指尖還帶著淡淡的黑漬,是魔氣的痕跡,他怕自己的魔氣傷到張澈,怕這個和自己小時候一樣慘的小孩,再被他這個“魔修”嚇到。

張澈卻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猶豫,慢慢擡起頭,伸出凍得發紫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大哥哥,你……你也是被魔修害的嗎?”

沈懷眠楞了楞,低頭看著張澈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對“魔修”的恐懼,只有單純的好奇和心疼。他突然覺得鼻子發酸,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是被魔修害的,也是被玄清宗害的,更是被清夜瀾的絕情,推到了魔淵裏。

“算是吧。”他的聲音低了些,“以後你打算去哪裏?”

張澈低下頭,啃了口餅,小聲說:“不知道……我找不到地方去,他們都說……魔淵附近危險,沒人願意要我。”

這句話像根針,紮得沈懷眠心口疼。

“要不……你跟我走吧?”話剛說出口,沈懷眠就後悔了。他是魔修,跟著墨塵,遲早還要去破封印,還要跟玄清宗為敵,張澈跟著他,只會受牽連,只會被人當成“魔修的小跟班”,再也過不上安穩日子。

他剛想改口說“你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張澈卻眼睛一亮,飛快地點了點頭,緊緊抓住他的袖口:“真的嗎?大哥哥,你願意帶我走?”

沈懷眠看著張澈亮起來的眼睛,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抓住清夜瀾的袖子,問“師尊,你真的要帶我走嗎”,眼裏滿是期待,生怕對方反悔。

他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還是咽了回去。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柔:“真的,不過我可能……給不了你安穩日子,你不怕嗎?”

張澈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的袖口上,小聲說:“不怕,只要能跟著大哥哥,不被凍著,有餅吃,就不怕。”

沈懷眠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擡手,小心翼翼地把張澈抱起來,盡量避開自己身上魔氣重的地方。張澈很輕,抱在懷裏像抱了不足歲的孩童般,凍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袖口,沒松開。

他抱著張澈,坐在破廟的幹草堆上,把自己的衣袍扯了些下來,裹在張澈身上。黑色的衣袍裹著小孩瘦小的身子,像給張澈築起了一道小小的屏障,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張澈靠在他懷裏,啃完了最後一口餅,小聲說:“大哥哥,你真好,像……像我娘以前一樣好。”

沈懷眠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張澈的背。

“別怕,我在這,沒人能欺負你。”

風雪漸漸停了,破廟外的天空泛出一點魚肚白。張澈靠在他懷裏,慢慢睡著了,呼吸很輕,像小貓似的。沈懷眠低頭看著張澈的睡顏,手指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臟汙,露出底下蒼白卻清秀的小臉。

他突然想起墨塵的話,想起三日的期限,想起歸墟的封印,想起清夜瀾。他知道,帶張澈回據點,墨塵肯定不會同意,甚至可能會傷害張澈;可不帶張澈走,張澈一個人在魔淵邊緣,遲早會被魔修或者野獸傷害。

“張澈,”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怕吵醒小孩,“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就像……就像當年清夜瀾護著他一樣。

只是當年,清夜瀾沒護住他;現在,他想護住這個和自己小時候一樣慘的小孩,想給自己留一點清明的念想,留一點不是恨、不是怨的東西。

天快亮時,沈懷眠抱著張澈,慢慢往據點的方向走。他沒走正門,而是繞到據點後面的小山洞,那是他偶然發現的,魔氣淡,還能看到外面的動靜,剛好能暫時安置張澈。

把張澈放在小山洞的幹草堆上,又把剩下的幹餅放在他身邊,沈懷眠才轉身準備走。剛走兩步,手腕就被張澈抓住了,小孩沒醒,嘴裏喃喃地說:“大哥哥,別丟下我……”

沈懷眠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著張澈皺著眉的睡顏,想起自己小時候抓著清夜瀾的袖子,說“師尊,別丟下我”的樣子。

他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張澈的頭,聲音很輕:“我不丟下你,等我處理完事情,就來接你。”

說完,他才轉身在山洞外設下一層法陣,悄悄離開小山洞,往墨塵的據點走。黑色的魔氣重新裹上他的衣袍,眼底的紅色又濃了些,可想起張澈的眼睛,想起那句“大哥哥,別丟下我”,他的心裏,終究還是留了一點軟,一點沒被魔氣吞噬的、屬於“沈懷眠”的溫柔。

而玄清宗的閉關洞裏,清夜瀾正握著那截斷了的劍穗,看著洞壁上自己的影子。他剛用靈力沖破了結界的一道小縫,查到王傲先前確實和魔修有勾結,凝神玉也在魔淵護法墨塵手裏,沈懷眠果然是被陷害的。

他攥著劍穗,指尖的血把劍穗染得更深,心裏急得像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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