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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愛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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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愛意(2)

蓮霧沼澤的霧濃得化不開,剛踏入半步,就有濕冷的氣裹著甜膩的蓮花香往鼻腔裏鉆,熏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腳下的泥地軟得像爛糕,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雪粒落在霧裏沒一會兒就化了,沾在眉尖發梢,涼得人打顫。測妖羅盤的指針瘋了似的轉動,銅制的盤面發出“嗡嗡”的震顫聲,像是在預警什麽。

溫雲盡攥著劍往前沖了兩步,剛想喊“這霧也沒多嚇人”,手腕突然被清夜瀾攥住。力道不算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沈穩,清夜瀾的聲音穿透霧層傳來,帶著點清寒:“別亂走,霧裏有幻術,踩錯一步就會陷進幻陣。”

他說著,從懷裏摸出張黃符,兩指夾住,指尖凝出縷淡金靈力。符紙“騰”地燃起來,金色的火光不算烈,卻像把小扇子似的推開周遭的濃霧,照亮了方圓丈許的地界。

水面浮著星星點點的白蓮花,花瓣上沾著的露水泛著冷光,卻在霧裏晃得詭異——明明沒有風,花瓣卻在輕輕顫動,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撥弄。

沈懷眠跟在清夜瀾側後方,目光掃過水面時,突然覺得腳踝一涼,像有冰蟲爬上來。低頭一看,一截泛著淡青光的蓮花藤正從泥水裏鉆出來,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褲腳,藤蔓上的細刺幾乎要戳破布料。“師尊,有東西!”他低喝一聲,腰間的鐵劍已出鞘,劈得幹脆利落,劍風帶著靈力,精準斬斷藤條,斷口處冒出縷縷黑煙,散發出焦糊的氣味。

這一下比溫雲盡的反應還快半拍。溫雲盡剛拔出劍,就見藤條已斷,忍不住咋舌:“師兄,你這反應比平時快多了!”

清夜瀾回頭看了眼沈懷眠,眼底掠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示意:“小心些,這藤有魔氣。”他剛擡腳往前邁,周遭的霧突然像活過來似的湧聚,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硬生生將三人隔開。

瞬間的安靜比喧囂更讓人心慌。沈懷眠攥緊劍,劍刃抵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鎮定。他喊了聲“師尊”,聲音撞在霧墻上,彈回來的回聲模糊不清,連溫雲盡的抱怨聲都聽不見了。就在這時,霧裏傳來女子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陰冷:“懷眠……過來呀,有人在等你呢,是你最想見的人。”

那聲音像有魔力,勾著他的腳步往前挪。霧漸漸散了些,眼前竟浮現出白玉峰的練劍場——雪還是那麽厚,木樁上的紅線清晰可見,清夜瀾正站在中央,手裏捧著把新鑄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繁覆的蓮紋,是玄清宗弟子夢寐以求的“蓮心劍”。

溫雲盡站在清夜瀾面前,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接過劍,掂了掂重量:“謝謝師尊!這劍真稱手!”

清夜瀾的嘴角難得彎了彎,聲音是沈懷眠從未聽過的溫和:“雲盡,這劍適合你,‘蓮心劍’你練得最快,悟性最高,以後玄清宗的未來,還要靠你撐著。”

溫雲盡得意地轉頭看向沈懷眠,眼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慢:“師兄,你看師尊多疼我!師尊說我這快劍以後能斬魔修,你練得太穩,反而少了銳氣,說不定以後還得我護著你呢。”

沈懷眠的心臟猛地一沈,像被冰錐紮了下。他張了張嘴,想喊“師尊”,卻見清夜瀾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往日的溫和,沒有練劍時的提點,只有淡淡的疏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懷眠,你盡力就好。你的穩勁能守陣,以後跟著雲盡,好好輔助他。”

“不是的……師尊不是這樣的……”沈懷眠搖著頭往後退,眼淚差點湧上來,視線模糊間,他看見自己手裏的鐵劍突然生銹,像極了當年從火堆裏搶出來的鐵片。他想起無數個練劍的夜晚,清夜瀾陪他站到月上中天;想起他手腕腫時,清夜瀾用掌心搓熱藥膏給他塗;想起出發前,清夜瀾把披風披在他肩上……這些都不是假的,一定不是!

突然,腦海裏響起清夜瀾教他“穩心訣”時的聲音:“遇幻不慌,守心為上。心若定,幻象自破。”

沈懷眠猛地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的迷茫已褪去,只剩下堅定。他擡手揮劍,鐵劍劈出淩厲的劍風,直刺面前的清夜瀾幻象:“破!”

“嘩啦”一聲,幻象像碎玻璃似的散成霧氣,甜膩的蓮花香再次湧來,嗆得人咳嗽。下一秒,沈懷眠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冷香混著淡淡的藥味包裹住他,是清夜瀾的味道。

“沒慌?”清夜瀾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手輕輕扶著他的後背,“不錯,穩心訣沒白練。”

沈懷眠的臉瞬間紅了,趕緊從清夜瀾懷裏退出來,攥著他的袍角不肯松手,聲音還有點發顫:“師尊,我沒信幻術,我知道您不會……”

“我知道。”清夜瀾打斷他,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拂去落在發上的雪,“走,找雲盡,這妖的幻術能探人心魔,定是盯著我們很久了。”

他拉著沈懷眠的手腕往霧裏走,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人心安。沒走多久,就聽見溫雲盡氣急敗壞的喊聲:“死妖物!別躲了!有本事出來單挑!”

兩人循聲走去,很快就看見溫雲盡正揮劍劈砍周圍的藤蔓,身上沾了不少泥點,卻沒受傷。看見他們,溫雲盡松了口氣:“師尊!師兄!你們可來了!剛才那幻象真討厭,居然騙我說有桂花糕!”

三人剛匯合,測妖羅盤的指針突然停止轉動,死死指向正前方,銅盤發出刺耳的“嗡鳴”。濃霧像被無形的手拉開,露出一片開闊的水域,水面上開滿了白蓮花,最大的那朵長在中央,花瓣層層疊疊,竟有車輪那麽大,花瓣中央坐著個白衣女子,長發如瀑般垂在水面,膚色白得像瓷,眉眼間卻帶著股妖異的美。

“玄清宗的修士,倒有兩個能破我幻術的。”女子開口了,聲音甜得發膩,眼神卻冷得像冰,“那個穿白衣的,天賦好,靈力純得像雪,是塊好料子;這個穿青衫的,心思沈,定力穩,倒也難得。你們倆的靈力,剛好能餵我的蓮。”

清夜瀾握緊清寒劍,劍刃瞬間泛出金光,靈力的壓迫感讓周圍的霧都散了些:“失蹤的玄清宗弟子在哪?把他們交出來,我饒你一次。”

女子笑了,肩膀抖得像花瓣顫動,帶著股嘲諷:“饒我?你自己心脈裏的魔氣都沒清幹凈,握劍的手都在偷偷發顫,憑什麽饒我?”她擡手一揮,水面上的蓮花突然開始旋轉,無數藤蔓從泥水裏竄出,像毒蛇似的直纏三人腳踝,“不過,看在你們靈力純的份上,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我的蓮,最喜歡你們這樣幹凈的魂魄。”

溫雲盡反應最快,劍隨身動,“回風式”劈出三道殘影,瞬間斬斷纏來的幾根藤蔓,可藤蔓像有生命似的,斷了又長,越來越多。他剛躲過正面的藤蔓,背後又有一根纏了上來,眼看就要碰到他的後頸——

“雲盡,左後方!”沈懷眠的聲音及時響起,同時一張破障符從他手裏飛出,精準落在藤蔓上。符火“騰”地燃起來,藤蔓被燒得“滋滋”響,冒出黑煙,瞬間縮了回去。

沈懷眠早一步護在清夜瀾身前,掃出寬寬的劍風,將纏向清夜瀾的藤蔓擋在三尺外。他的劍勢不算快,卻穩得滴水不漏,每一劍都劈在藤蔓最脆弱的節點,比溫雲盡的快劍更省力氣。

可沒一會兒,沈懷眠就發現不對勁——這些藤蔓沾著魔氣,越是用靈力攻擊,纏得越緊。清夜瀾的胳膊已被一根粗藤纏住,藤蔓上的魔氣順著衣料往他體內鉆,他的臉色漸漸白了些,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是心脈的舊傷又被引動了。

即便如此,清夜瀾還是咬著牙,劈出一道更亮的金光,斬斷最粗的那根藤:“懷眠,帶雲盡往後退!”

“師尊!”沈懷眠沖過去,劍勢突然一變,此刻劍刃貼著藤蔓游走,像條靈活的蛇,精準挑斷纏在清夜瀾腕上的細藤——他的“蓮心”不拼快,只拼精準,剛好能避開藤蔓上的魔氣節點。

女子挑了挑眉,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這劍倒是練得巧,比那個快的更懂劍理。”她擡手一揮,水面上的最大那朵蓮花突然噴出濃濃的黑霧,黑霧帶著刺鼻的腥氣,直撲沈懷眠面門,顯然是想先除掉這個最穩的障礙。

清夜瀾瞳孔一縮,想都沒想就往前沖,想擋在沈懷眠身前。可他剛動,就見沈懷眠不退反進,劍風掃開身前的部分黑霧,同時將一張燃火符拍在黑霧中心,聲音堅定得像塊石頭:“師尊,我能擋!”

符火炸開,金色的火光瞬間吞噬了大半黑霧,餘波蹭過沈懷眠的胳膊,留下一道淡青色的痕跡,火辣辣地疼。但他沒皺一下眉,反而趁機拉著清夜瀾往後退了兩步,與溫雲盡背靠背站好。

溫雲盡立刻會意,快劍如疾風,掃開外圍的藤蔓,為沈懷眠爭取時間;沈懷眠則從懷裏掏出七八張符紙,指尖凝出靈力,快速將符紙貼在周圍的泥地上,布下一個簡易的防禦陣。符紙亮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一個圓形的屏障,將清夜瀾護在中間。

“要走一起走!”沈懷眠的聲音透過劍風傳來,帶著少年人的執拗,“您教過我,守陣要護著該護的人,我不能讓您一個人冒險。”

清夜瀾看著沈懷眠的背影,他的肩膀還不算寬,卻挺得筆直。

女子看著三人,突然收了藤蔓,笑出了聲,只是這笑聲裏沒了嘲諷,多了些玩味:“倒是有趣。一個帶病護徒,硬撐著不肯倒下;兩個徒弟一快一穩,背靠背能搭出攻防陣。罷了,不逗你們了。”

她擡手一揮,中央那朵大蓮花的花瓣緩緩張開,露出裏面幽深的洞穴,隱約能看見幾個躺著的人影。“你們要找的弟子在裏面,只是中了幻術,沒受傷。”女子的聲音柔和了些,“我抓他們,不過是想借點靈力驅散身上的魔氣,並無害他們之心。”

沈懷眠扶著清夜瀾,腳步放得輕緩,路過水邊的藤蔓時,順手用劍挑斷擋路的枝椏,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清夜瀾靠在他肩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手臂的力量,他低頭看向沈懷眠的側臉,霧水沾濕了他的發梢,卻擋不住眼裏的堅定。

霧漸漸散了些,陽光穿透雲層,落在水面的蓮花上,泛出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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