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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再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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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再現(3)

三日前影部人離開時的話,像根刺紮在沈懷眠心裏。

他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指尖反覆摩挲著兩塊鐵片——一塊是他腰間帶了三百年的,邊緣磨得光滑;另一塊是影部人扔來的,還沾著點祭壇的黑石碎末。月光落在鐵片上,泛著冷光,像清夜瀾頭發裏那幾根紮眼的白。

風掃過桂花樹,花瓣落進藥臼裏,沾著軟筋草的清苦。沈懷眠拿起杵柄,卻沒搗藥,只是盯著藥臼縫隙裏的護心符——那是清夜瀾遞來的,符紙邊緣已經卷了邊,靈力卻還沒散,隱隱約約感覺到靈力在他手上纏繞著。

“懷眠,不好了!”白君行匆匆從外面跑進來,手裏的布包都歪了,“剛才去鎮西看村民,聽玄清宗的修士說,那兩個村民的魔氣又重了,渾身發冷,嘴裏還在喊‘歸墟門開’,玄清宗的人都快攔不住了!”

沈懷眠手裏的杵柄“當”地砸在藥臼上,碎末濺了一地。魔氣加重?是歸墟的氣息在擴散?他攥緊鐵片,起身就往門外走:“我去祭壇看看。”

“哎!你等等!”白君行拉住他,臉上滿是慌,“玄清宗的人說祭壇危險,不讓人靠近,而且玄瀾真人還在閉關,你去了沒人護著你……”

“我必須去。”沈懷眠掰開他的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村民的魔氣,只有我能暫時壓著。”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更怕清夜瀾會偷偷去祭壇,怕他為了阻止歸墟,再耗損陽壽。

白君行攔不住他,只能塞給他個布包,裏面是幾塊桂花糕和一張符紙:“那你拿著這個,玄清宗的修士給的,說能擋點魔氣。早去早回,別讓我擔心。”

白君行發現這幾天沈懷眠和之前變化真的特別大,想起之前的種種,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換了個人,不過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被壓下去了。

沈懷眠接過布包,往鎮西祭壇走。路上的霧很濃,帶著點淡淡的魔氣,黏在臉上發涼。快到祭壇時,他看見溫雲盡蹲在路邊,手裏攥著個空藥瓶,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小公子。”溫雲盡看見他,趕緊站起來,聲音發啞,“你怎麽來了?師尊說不讓你靠近祭壇……”

“你師尊呢?”沈懷眠打斷他,目光落在他手裏的藥瓶上——瓶身上的蓮紋很淡,裏面的藥粉已經空了,“他是不是沒在閉關?”

溫雲盡的嘴唇動了動,眼淚差點掉下來:“師尊……師尊去祭壇了,他說歸墟的氣息快壓不住了,得去加固封印。他還說,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沈懷眠的心猛地往下沈,攥著鐵片的手更緊了:“他什麽時候去的?”

“昨天晚上就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溫雲盡抹了把眼淚,從懷裏掏出張字條,“這是師尊讓我給你的,說你要是來了,就把這個給你。”

沈懷眠接過字條,紙上的字跡很輕,筆鋒不穩,是清夜瀾的字,卻沒了往日的挺拔:“祭壇下有歸墟的暗門,影部想借你的血開門,別靠近暗門。我已設下結界,你若來,待在結界外即可。”

字條的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蓮紋,歪歪扭扭的,像他當年在玄清宗練符時畫的。沈懷眠攥著字條,指尖發顫——清夜瀾明明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卻還在替他著想,怕他靠近危險。

他沒跟溫雲盡多說,轉身往祭壇走。祭壇外圍的玄清宗修士見了他,沒攔著,只是嘆了口氣:“白小公子,你勸勸玄瀾真人吧,他已經撐了一天一夜了,靈力快耗光了。”

沈懷眠走進祭壇,裏面的魔氣比三日前更濃。中央的石臺上,清夜瀾正站在結界裏,玄色衣袍沾著血跡,頭發裏的白發又多了些,手裏的清寒劍插在石臺上,支撐著他的身體。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還沾著血,卻還在往結界裏註入靈力。

“清夜瀾!”沈懷眠喊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

清夜瀾回頭,看見他,眼裏閃過點慌,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待在府裏嗎?”

“你都快撐不住了,還管我?”沈懷眠走到結界外,盯著他的白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影部會用村民的魔氣逼我來祭壇?”

清夜瀾沒回答,只是往結界裏又註了點靈力,結界的光閃了閃,卻沒之前亮了:“這裏危險,你出去。”

“我不出去。”沈懷眠攥緊手裏的鐵片,“影部要的是我,我走了,他們會對村民下手。而且,你撐不了多久了。”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晶石,往結界上遞:“這晶石能暫時壓制歸墟的氣息,你拿著。”

清夜瀾的目光落在晶石上,又移到他的手上——沈懷眠的指尖還沾著之前的血,沒洗幹凈。他搖了搖頭:“晶石有魔氣,你拿著,別給我。”

“你都這樣了,還管魔氣?”沈懷眠的聲音有點急,“歸墟的氣息只有我能壓,你拿著晶石,我幫你加固結界!”

沒等清夜瀾拒絕,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石臺下方的地面裂開道縫,黑氣從縫裏湧出來,帶著刺耳的嘶吼——是影部的人,他們在強行挖歸墟的暗門!

“不好!”清夜瀾臉色一變,剛想往暗門的方向走,就咳出一口血,踉蹌著差點摔倒。

沈懷眠趕緊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清夜瀾的胳膊很涼,像冰,卻還在往他身後推:“別碰我,我身上有魔氣,會沾到你……”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個!”沈懷眠沒松手,攥著他的胳膊往結界外走,“暗門那邊我去攔,你在這裏調息!”

“不行!”清夜瀾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力氣很大,卻在發抖,“影部的人有備而來,你去了會出事!”

“那你去了就不會出事嗎?”沈懷眠回頭看他,眼裏帶著點紅,“你頭發都白了,還在硬撐,你到底想幹什麽?”

清夜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被暗門那邊的巨響打斷。黑氣突然暴漲,從裂縫裏湧出來,直往沈懷眠的方向撲——影部的人在利用歸墟的氣息,強行吸噬他的純陽血!

“小心!”清夜瀾猛地把他往身後護,手裏的清寒劍劈向黑氣。可他的靈力已經不穩,劍刃的純陽火弱了很多,黑氣只是頓了頓,又繼續撲過來。

沈懷眠攥緊兩塊鐵片,往黑氣上劃去。鐵片帶著他的純陽血,碰到黑氣的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響,黑氣散了大半。可沒等他松口氣,就見影部的人從裂縫裏跳出來,手裏拿著個黑色的法陣盤,往石臺上放:“沈懷眠,你果然來了!兩塊鐵片湊齊,歸墟門開,你逃不掉的!”

法陣盤剛放在石臺上,就發出刺眼的黑光。清夜瀾的臉色更白了,他突然抓住沈懷眠的手腕,往結界外推:“你走!我來攔著他們!”

“我不走!”沈懷眠攥著他的手,沒放,“要攔一起攔!你以為你能一個人扛著?”

清夜瀾看著他,眼裏閃過點覆雜的情緒,有擔憂,有不舍,還有點沒說出口的愧疚。他沒再推沈懷眠,只是從懷裏掏出張符紙,往他身上貼:“這是‘護脈符’,能擋魔氣,別離開我身邊。”

影部的人見他們沒走,冷笑一聲,往法陣盤裏註入魔氣:“既然你們都想死,那就一起陪葬!歸墟門開,人間都會變成魔族的地盤!”

法陣盤的黑光越來越亮,歸墟的氣息像潮水般湧出來。

清夜瀾的身體開始發抖,靈力耗損得越來越快,頭發裏的白發又多了些。沈懷眠看著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緊,突然想起影部人說的“陽壽換重生”——清夜瀾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因為陽壽快耗光了?

“清夜瀾,”沈懷眠的聲音有點啞,“你告訴我,影部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用陽壽換我回來?”

清夜瀾的身體僵了僵,沒回答,只是攥緊他的手腕,往法陣盤的方向走:“別想這些,先攔著他們。”

他說著,突然往法陣盤的方向沖過去,手裏的清寒劍帶著最後的純陽火,劈向影部人的後背。影部人沒防備,被劈中肩膀,慘叫一聲,往裂縫裏退。

“快!毀掉法陣盤!”清夜瀾喊著,卻突然咳出血,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沈懷眠趕緊沖過去,用鐵片往法陣盤上劃。鐵片碰到法陣盤,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法陣盤裂開道縫,黑光弱了很多。影部人見勢不妙,罵了一句,轉身跳進裂縫裏,黑氣也跟著退了回去。

祭壇的震動慢慢停了,法陣盤的黑光徹底散了。沈懷眠扶著清夜瀾,見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都沒了血色,趕緊從懷裏掏出溫雲盡給的藥瓶,倒出點藥粉,往他嘴裏送:“你怎麽樣?別嚇我!”

清夜瀾咽下藥粉,緩了口氣,卻還是沒力氣,靠在沈懷眠身上:“我沒事,只是靈力耗多了。”他的聲音很輕,像風,“歸墟的暗門暫時封了,影部人不會善罷甘休,三日後,他們還會來。”

沈懷眠扶著他,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涼,還有肩膀的顫抖。他沒再問陽壽的事,只是小聲說:“三日後,我跟你一起攔他們。”

清夜瀾沒說話,只是攥緊他的手腕,指尖的涼透過布料滲過來,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月光從祭壇的破洞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懷眠,讓我靠靠好不好,我好想你。”

沈懷眠的無聲,便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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