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謊言與真相

關燈
謊言與真相

“你想我回去怎麽和媽說?”

“說你的女兒出去一趟回不來了,說張悅萱變成了殺人犯,說她說了那都是她一個人的事,不要我們管。”

李青雲看向張悅萱,“你是要我回去這樣說?”

“這是你想要的嗎?張悅萱!”

張悅萱楞在原地,罕見地沒再頂嘴。

“是我的錯。”忽然,淺淡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

江輕擡頭,臉色發白,迎著姜晴驚訝看過來的視線,她說,“抱歉。”

姜晴匪夷所思,難以理解,“怎麽會是你……”

江輕搖搖頭,打斷了姜晴未能說完的話。

“我本來可以避開的,”她轉頭看向張悅萱,“她是推了我,她推我的那一下是出於沖動,那時候公路上沒有車,她沒有想要我死。”

張悅萱奇異地看向江輕,仿佛驟然發現了某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我猶豫了。”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江輕楞楞地坐在地上,腦袋糊成一團,像是陷入了魔怔。

直到車輛燈光照進她的瞳孔,直到姜晴大聲喊她的名字,直到那抹鮮艷的橙劃破深沈的夜。

江輕才猛然從恍惚中驚醒,她雙手抱頭,用力從車輪底下滾出去。

“我本來可以早點避開那輛車的。”

在看到林南延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姜晴崩潰到不敢上前的時候,江輕後悔了,她為什麽不能反應再快一點,哪怕一秒也可以。

“是我的錯。”

靜,死一般地寂靜中,有掌聲突兀地響起。

伴隨著耳熟腳步聲的靠近,姜晴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回頭,“李、亮。”

林南延下意識半擋在姜晴面前,江輕又擋在兩人面前。

李亮含著笑,從小巷中走來,他的目光專註地落在江輕的臉上,嘆息,“原來你還有顆這麽善良的心。”

江輕皺眉,正如李亮對她態度莫名,她對李亮也心存芥蒂。

畢竟,李明城是李亮的爸爸,李國鴻是李亮的長輩。

“你怎麽會在這?”李青雲面色難看。

李亮轉頭,“你該謝我給你遞的消息。”

“是你!”李青雲和張悅萱同時開口。

李青雲臉色驟沈,他去叔叔家接張悅萱卻沒接到人,還是鄰居告訴他的,說張悅萱可能來了巷尾大道。

張悅萱就說李青雲為什麽來得這麽快,原來還有李亮在搗鬼。

李青雲防備地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覺得——”李亮突然轉向江輕,他微微俯身,“我想做什麽?”

江輕對上李亮那雙黑到發沈的眼睛,終於意識到了今天自己收到的那條短信是誰發的。

姜晴見狀一把拽住江輕,自己對上李亮。

“你知不知道剛才出了車禍,”她目光憤怒,“那是六條人命,不是你洩憤的玩具!”

“哦?是嗎?”李亮停頓一瞬,轉而露出微笑,“真可惜呢。”

姜晴對上李亮的笑,只覺得渾身發冷。

李亮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在乎的東西,眼裏只能看到他想要的結果,至於其他,他通通都選擇性屏蔽。

林南延聞言,眉眼沈下,聲音驟涼:“張代琴知道你這麽坑她的兒子和女兒嗎?”

他眸光幽暗,“聽說你叫她小姨,叫李國鴻小姨夫。”

李亮瞬間斂起笑容。

還真是該死的好問題。

他轉而看向江輕,“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所有人都順著男生的視線朝著江輕看去。

江輕隔著人群對上李亮認真的神情,她在某一剎那忽然意識到,李亮似乎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

姜晴咬著唇,明確感受到了空氣中某種焦灼狀態。

她忍不住想,李亮設下這一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如果要看清他的行為邏輯,只能由果及因,拋去所有混亂的外層表象,扒掉洋蔥皮,找到最內裏的邏輯。

張悅萱的反應是不可控的,她推了人造成了車禍也是意外事件,李亮沒有那麽神的能預料到此後種種。

所以,那場車禍不是李亮想要的。

現在的情況也不是他想要的,一切的計劃都還處於進行中。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李亮曾說過的話。

“我想傷害江輕的念頭,從未停止。”

“我在等,等一個結果。”

某種念頭從腦海中呼之欲出。

“悅萱有句話說得對,做錯了事的人應該付出代價,”李亮噙著和煦的笑,“不是嗎?”

江輕輕啟唇,“我……”

李青雲忍不住上前一步。

“別說!”姜晴大喊,她蹬蹬蹬地扒拉開礙事的林南延,註視著江輕,“別說話。”

“他就是為了激你。”

江輕沈默片刻,“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姜晴斬釘截鐵地截斷她的話,語速飛快,態度強硬,“江輕,我不想聽你說什麽但是。”

江輕看著一臉霸道的姜晴,聽話地閉上嘴。

李亮:……

他第一次有被無語到。

他張口,“你……”

“你閉嘴!”姜晴轉頭兇巴巴地,“我也不想再聽你說話!”

“林南延,把人拉走!”

李亮尚且來不及再出聲,人就被身高體大的男生捂著嘴強行拖走了。

胳膊處劇痛傳來,這下,他是真的氣笑了。

姜晴轉頭看李青雲:“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想我大概已經明白了,你就算只知道個七七八八,回頭問問你妹妹,就應該都能補全了。”

“我猜你之前的事情並沒有好好和張悅萱溝通過,這件事你也有責任。”

李青雲怔怔點頭。

“還有你,張悅萱,”姜晴齜起一口小白牙,“你說過,做錯的人應該付出代價,這件事的受害者還在醫院裏躺著,我們沒辦法代替他們說什麽。”

“還是那句話,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至於他們要不要追責,你們又要怎麽解決這件事,都需要看受害者的意願。”

“我希望你做事也能像你說話那樣硬氣,承擔起你的責任來。”

張悅萱大腦過載,一晚上從李亮的變臉,到姜晴話裏的意思,都讓她隱隱察覺到了也許事情並不是她看到的那樣簡單。

此時對上姜晴看過來的目光,她最後看了一眼江輕,垂眸,“我知道。”

“很好。”姜晴滿意點頭。

“你們先走吧。”她揮著小手趕羊一樣把人趕走了。

見兩人深一腳淺一腳游魂般地離開,她深吸一口氣,轉身。

“江輕,我們談談吧。”

漆黑夜色下,林南延捂著李亮的嘴強挾著走了許久,直到徹底離開姜晴的視線範圍,他這才放手。

李亮的鞋子都被磨掉了一只,他掙紮著站起來,甩著劇痛的胳膊,嘲諷:“你還真是她養的一條好狗。”

“謝謝誇獎。”林南延面無表情地聽著,仿佛對面的人不是在罵他。

李亮:……

他想過今晚可能會出現的無數種情況,每種情況他都做了預案,他算過了,自己得到想要結果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只能是天意不站他。

他想了許多,也做了許多,卻萬萬沒想到遇到了兩個顛公顛婆。

沒有什麽陰謀詭計,沒有什麽智鬥無雙,就那麽簡單粗暴地打亂了他的所有安排。

他憤怒地轉了個圈,轉身用力踹了一腳垃圾桶。

“我他媽#%……”

李亮清楚地知道,過了今晚,一切就都結束了。

而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賭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天意是站他的。

“就算沒了我,”轉身,一手指著林南延,“江輕還是會死。”

李南延緩慢壓下懟到自己眼前的手指,他眼皮微擡,不鹹不淡地說:“是嗎?”

李亮:“……你是真有病!”

另一頭的公路上,李青雲扔給張悅萱頭盔,跨上摩托車,側眼看她,“走吧,媽還在家等你。”

張悅萱戴上頭盔,坐上後座,反手抓住身後支架穩固身體。

李青雲繃緊唇線,一擰油門,摩托車馬達震感明顯,載著兩人沿著巷尾大道徐徐前行。

張悅萱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道路兩旁,直到李青雲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人……傷得嚴重嗎?”他問。

張悅萱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沈悶,“不知道。”

李青雲沒再說話,他載著人跨過長長的河道,最後停在湖邊。

雨勢漸小,已然變成斜絲細線,如細羽飄落人間,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在回家之前,我們得先談談,”李青雲轉身,“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

張悅萱垂眼,“李亮告訴了我關於江輕一些事。”

李青雲氣道:“他說你就信?”

“他有證據,”張悅萱擡頭,“我知道,他沒有說謊。”

“更何況,是我要求他告訴我的。”

李亮在這場算計中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坦誠,他沒有說一句謊言,但所有的事情依然朝著他想要的方向前進。

姜晴也是剛剛才想明白這個人的用意。

她本能地判斷到不能再繼續交鋒下去了,當機立斷,緊急叫停,讓林南延將人薅走。

此刻,在場只剩下了她和江輕兩人。

她從來時的小巷穿行而過,視野盡頭,便利店點亮著小巧的昏黃燈光。

一街之隔發生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它靜謐地矗立著,從風雨傾盆到朦朧細雨,星星點點的溫暖燈火始終安穩如初。

江輕進了便利店,點了兩杯熱牛奶,“暖暖胃。”

“雖然是夏天,但也要小心著涼。”

姜晴將熱牛奶攏在手心,溫暖的觸感從手心裏傳來,一如江輕這個人給人的感覺。

安靜、溫暖、柔軟。

可現在,姜晴知道了,那不是全部的她。

江輕只是展露了她想在她眼前展現的那一面。

“姜姜,”江輕輕輕嘆了口氣,“你該遠離我的。”

那日漫天花瓣灑落,終究是迷了她的眼,蒙了她的心。

“李亮未能說完的話,終究要說完的。”

姜晴安靜地看著江輕,“好。”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給你講一個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