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今天嗎?

關燈
是今天嗎?

葉美煙走過來,問:“怎麽了?”

姜晴眼睛有一瞬間失神,她猛然反應過來,搖頭,“沒事。”

“突然想起還有點事要處理,”手中快速整理著自己的物件,她向周圍人匆匆道別,“你們好好玩,我先走了。”

“誒——”宋爽張大嘴,一臉懵逼地看著姜晴突然離開的背影,她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王華沺也跟著看過去。

“是宋瑤那邊……”葉美煙猜測。

“不是,”陳衡放下手裏遍布裂紋的核桃,“是林南延。”

女孩是在得知林南延離開後才突然決定要走的,但是——

6月5日,今天這個日子,有什麽不同?

聽到這話,不知怎的,葉美煙忽然想起了林南延想跟上姜晴腳步卻被不斷響起的鈴聲阻止的那一幕。

“嗡嗡”的鈴聲乍響,拉回了葉美煙的思緒。

她看向聲音來源地,就見陳衡任由鈴聲不間斷地響起,遲遲沒有接起。

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葉美煙眉心微擡,掃了男生一眼,“姜姜已經走了。”

所以他也不必非得待在這裏。

熟悉的名字觸動到了陳衡心裏的某根弦,他在這一刻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謝謝。”

陳衡擡頭,眼裏滿是散漫的笑意,一如最開始的初見,透露著桀驁和張揚,像是放下了某種包袱。

收起手機,他轉身大步離開。

宋爽和王華沺兩人面面相覷,紛紛往嘴裏塞了兩塊瓜,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葉美煙:……

她敢肯定,這兩個人一定沒在想什麽好東西。

——

姜晴出了病房一路狂奔,長發散亂,遮住了她發紅的眼眶。

“前面的,誒,”有護士在身後喊,“你的帽子掉了!”

姜晴什麽也沒聽見,她指尖用力,手心裏的震感越加明顯。

“嘟嘟”聲陣陣,電話那一頭,卻遲遲沒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快接啊,快接……

為什麽不接電話?

林南延到底在哪?

他又要來一次不告而別嗎?

姜晴強制自己不要去想,但那些念頭像是深紮在了她的心裏,揮之不去,如影隨形。

一路跑著跑著,她猛然停下。

醫院外人來人往,道路四通八達,每個行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但姜晴沒有,她在那一剎那陷入了迷茫。

她能去哪找林南延?

他什麽也沒有說。

姜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姜姜——”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她猛然垂頭,看向手裏的手機,那裏已經開始計時。

姜晴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抖著手將手機按在耳邊。

“姜姜,”林南延的聲音帶著淺淡的柔軟,“我臨時有點事,晚上回去給你帶草莓蛋糕好不好?”

“不……”姜晴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帶著哽咽。

“姜姜你怎麽了?”林南延的語速一下子亂了,“是我不好,對不起,我該等你回來的,你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是宋瑤那邊出了意外?還是李亮?”說著,電話那頭傳來了奔跑的聲音,“你等等,我現在回去。”

聽著林南延亂七八糟的反應,姜晴莫名沒那麽難過了。

“都不是,”她吸吸鼻子,“宋瑤那邊很順利,你臨時有什麽事?”

林南延頓住腳步,“我媽給我打了電話。”

“那是應該去一趟。”姜晴了然地點頭,林南延應該也很久沒見到林阿姨了。

“除了這件事呢?”她追問,“晚上你一定會回來嗎?”

林南延:“會的。”

姜晴霎時間安靜了,她沒再說話,林南延也沒有。

電話未掛,兩人之間呼吸隱約可聞,像是錯覺。

“好了,那我等你的蛋糕,”姜晴攥緊了手機,“草莓我要大顆的。”

“好。”林南延應聲。

姜晴不想耽擱林南延見媽媽的寶貴時間,“掛了。”

“姜姜。”

“嗯?”姜晴觸碰手機按鍵的手指停下。

“是今天嗎?”林南延擡眸,看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姜晴沈默片刻,“是。”

“今天是最後一天,所以我很希望見到草莓蛋糕。”

“你答應過我的。”

“要好好告別。”她說。

遠處車上下來了人,林南延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對電話那頭的女孩輕聲說:“我知道。”

林玉珂撐著傘,看著比她還高的兒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能走了嗎?”

林南延避開她的手,從另一側上了後座。

見狀,林玉珂合上打開副駕的門,她搖搖頭,有些好笑。

她這兒子真是一點面子功夫都不做,連與她同坐一排都不願意。

“你不開心嗎?”林玉珂看向後視鏡裏的男生,“我可是特意從王紅那裏打聽到消息,去醫院接你的。”

林南延對上林玉珂的目光,“我記得我昨天拒絕了。”

林玉珂並不在意男生的態度,她親親熱熱地說:“你丁叔叔說了,一定要邀請你來,今天是小澤的生日,他很喜歡你這個哥哥的。”

“小澤又滿了一歲,長高了不少,一個月前買的衣服現在穿就短了一截,鞋子也是,這孩子,有點太費鞋了。”

雖然口中滿是抱怨,但任誰都能聽出林玉珂話裏的親昵。

“一年還非要過兩個生日,陰歷一個,陽歷一個,我們哪有那麽多時間陪他?”

林南延轉頭看向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滴答聲混合成了大自然的白噪音,水珠在車窗上蜿蜒滑落,沿路景色倒映其中,扭曲變形,變得光怪陸離。

“小澤什麽都好,就是學習成績差了點,不過有你這個哥哥在,也不是什麽大事。”

“生日禮物也不用送,你去了他就很開心了,不過南延你多費點心,輔導輔導他……”

“你什麽時候和我爸離婚?”林南延突然問。

林玉珂的笑臉瞬間僵住,車裏陷入死寂。

“丁澤知道你們之間的事嗎?”林南延終於收回視線,看向駕駛座上的人,“丁叔叔怎麽和他說的?”

“嘎吱”一聲,林玉珂猛然踩下剎車。

她沒想過林南延會突然發難,過去許多次不都好好的嗎?

她回頭,臉上再無笑容,聲音沈了下來,“南延,你從小就是個乖孩子,你應該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林南延看著林玉珂,不閃不避。

兩張相似的臉在此刻對上,一樣的冷,一樣的沈。

冷寂的氛圍中,林玉珂率先開口,“我以為你和林重山是不一樣的。”

“他那樣一個卑鄙的人,你竟然也要學他。”

“我以為,你和我是天然的同盟,”林玉珂嘴角掛起笑,“看來,是我錯了,你終歸是他的兒子,流著他的血。”

“他也是你的丈夫。”林南延平靜地指出事實。

林玉珂心火乍起,怒聲道:“他不配!”

話脫口,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換上了一副溫婉的面孔,只是在此刻,那點柔軟莫名顯得有點假。

“我們之前配合得多好,”林玉珂努力讓自己親和些,“林重山這兩天忙得焦頭爛額的,你不開心嗎?我們以後也可以合作的。”

林南延垂眸,看著車座底下露出嶄新玩具的塑封,“我只是不明白。”

林玉珂一再地勸自己耐心些,她盡量放柔聲音,“不明白什麽?”

“小時候我是累贅,”他擡眸,根根鴉羽分明,“現在我是什麽?”

“籌碼嗎?”他平靜地問。

“你……”林玉珂想說你從來不是累贅,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是她養育大的乖寶,可對上林南延的目光,她總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林南延看著林玉珂,看她的語塞,看她眉眼逐漸冷淡。

“好了,我承認,”林玉珂揉揉眉心,“我對你是沒有那麽上心。”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林南延這個孩子總讓她覺得心累。

明明小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他會軟軟地喊一聲媽媽,會搶著幫忙倒牛奶、遞水果,會半夜窩在沙發上等她回家。

好像就是一轉眼,林南延就長了一身的刺。

等她再次看向他,這個兒子已然變得無比陌生。

林玉珂有些惋惜,但這些情緒很快消散,她從不是個沈湎於過去的人。

“但至少,我沒讓你缺衣少食過,林重山助理給你的那張銀行卡,也是我替你要過來的。等他想起孩子大了需要零花錢,”她嗤笑一聲,“下輩子吧。”

“我總比他強。”有林重山拖底,林玉珂說起話來都底氣十足,“他怎麽對你,你是知道的。”

“南延,”她語調不自覺重了幾分,“你是我的兒子,這點不會變。”

雨水滴答,大顆大顆砸落在車頂,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世界陷入一片泥濘。

車內安靜極了。

林南延:“我可以走了嗎?”

林玉珂面對說了那麽多,後座上仍然無動於衷一心要離開的兒子,暗嘆了一口氣。

看來,今天是不成了。

狹窄的車內,林玉珂解開了車鎖,“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

林南延唇角浮起一抹輕嘲,轉瞬即逝。

指尖搭在車把手的瞬間,他聽見林玉珂的聲音再度響起,“小澤是你的弟弟,永遠都是。”

他頓了頓,下一秒推門而出,豆大的雨水砸落,頃刻間,衣服泅濕了大片深色痕跡。

潔白的鞋幫踩進水窪,濺起細小水珠。

林南延大步離開,越走越快,越跑越快,風雨灌進了他的衣衫。

林玉珂看著男生迫不及待的姿態,遞傘的手收回,將傘拋到副駕,她踩下油門,黑色車輛疾馳而去。

車載屏幕有新的電話進來,林玉珂看了一眼,伸出手想掛斷,恰遇紅綠燈轉換,她擡頭低頭間,手指點錯了方向,電話被接通了。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

姜晴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舉著一把橙色雨傘看地上的螞蟻爬行。

她本來是想去中央廣場的,但沒想到半路上雨突然變大了,就隨便進了一個超市買了一把傘。

之前賀飛鵬聯系她說湊夠錢了想還給林南延,可是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只能聯系姜晴。

雨越下越大,姜晴想了想,發消息讓賀飛鵬先回去。

她蹲在公交站臺上舉著橙傘心不在焉地扮演毒蘑菇。

她今晚能吃到草莓蛋糕嗎?

三只螞蟻,不能;四只,能;五只……

半晌,女孩氣急敗壞地站起來,都什麽破螞蟻,偏偏露出個單數。

想了想,氣不過,又蹲下,壞心眼地往螞蟻排隊行走的路上丟了一根葉子。哼,快去窩裏搬救兵吧,最好搬個雙數出來。

正拍手得意間,遠處像是晃過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姜晴警覺擡頭,一眼鎖定了那人。

果然是他。

李亮。

男生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打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噙著笑意漫步在大雨中,看起來竟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怎麽會!

姜晴覺得不對勁,她不自覺地站起來,擡腳跟上。

地上列隊的螞蟻面對眼前道路不通的困境,它們簡單碰了碰頭頂的觸角,隨即熟練地繞道而行。

站臺上,新來的等車人有人無聊,閑著沒事幹心血來潮也數了一遍螞蟻。

三十七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