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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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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延漆黑的眼睛盯著林重山,“你當初做了什麽我們如今就做了什麽。”

男生的聲音平靜極了,帶著一股寒涼刺骨的意味。

林重山突地放手,他發出一聲冷笑,一腳踹了出去,沙發的四腳在地板上拖出吱呀難聽的叫聲。

“林南延,”林重山倏然轉身,筋脈在皮膚下極速抖動,“你不會以為林玉珂哄你兩句她就是什麽好人了吧?”

“她要是對你好,她會從小就把你一個人丟家裏不聞不問?會到現在都不見人影?會連個電話都嫌棄麻煩?”

“問問你自己,”林重山的手指用力點在林南延胸膛,“好好問問你自己。”

“她關心你、在乎你嗎?”

男人壓低的聲音殘酷撕開了血淋淋的事實,“她不過是利用你!”

“利用你的無知、愚蠢,利用你的軟弱、無能,她不過是想利用你對付我罷了。”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那你呢?”林南延推開林重山的手,擡眸,眼眸幽深。

林重山對上男生無波無瀾的面容,像是無論他說什麽都驚不起一點起伏的樣子,他一時語塞,恍然明白,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林南延對他們的期待早已在漫長的時間內磨成了碎片。

林重山終於意識到,無論是他,還是林玉珂,此時都不能再隨意地掌控林南延了。

這個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們沒有意識到的地方率先選擇放棄了他們。

他甚至比他林重山還要冷血,還要涼薄,可以輕易地說放棄就放棄。

“坐吧,我們談談。”

林重山坐在沙發上,第一次從父親的心態上抽離,打量眼前的人。

男生身姿挺拔,面上沒有什麽情緒,此時向他看來的眼神也是安靜無聲的,如果是在商場上,這會是個難以對付的高手,林重山本能判斷道,因為他什麽也不會洩露。

但好在,這既不是在商場,他們之間也不是陌生人。

眼前的人是他的兒子,從小生養的兒子,盡管長成了一副有些陌生的樣子,但林重山知道他的來處,這就夠了。

“當初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麽簡單。”

林重山想起了過去,過去他們一家關系其實還算融洽。

故事的最開始,他和林玉珂一起開了一家小公司,手底下養著上百人,正值擴張的公司忙起來忙得要死,拉投資、做模型、定產品……無論哪個環節都要他們這兩個老板新手匆匆上場。

什麽?你說不會?不會能怎麽辦?

硬著頭皮也要上。

也許是好運,也許是他們真的有幾分當老板的架勢,公司就在這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往前推進著。

等他們再回頭的時候,公司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個大公司了,他們也終於似乎能停下來歇歇。

但人好像就不能歇,一歇就出了意外,還沒喘口氣,貨倉著火,剛生產出來的產品付之一炬。

“那些都是錢,滿地的錢,到期交付不了產品我們是要賠付巨額違約金的。”林重山現在想起來心口還疼,粉色的票子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你媽是管倉庫的,她手底下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我不能找她追責嗎?”林重山問。

林南延垂眸並不應聲。

林重山:“那時我們爆發了最大的爭吵。”

準確的來說,不是爭吵,是動手,兩人相看兩厭達到頂峰,有點陰招陽謀盡使對方身上了。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公司進行了股權變動,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經過一番動蕩波折,林重山拉來了一筆投資,好在終於趕在交付日期之前加班加點地完成了所有的產品再造,險之又險地度過了危機。

“你媽一直記恨當初的事情,記恨到從那之後幾乎再未踏足這個家,”林重山看向林南延,“現在你也要和她聯手來摧毀我們當初辛苦創建的公司嗎?”

“南延,清醒點,”他揉揉眉心,“林玉珂已經在外面組成了新的家庭,甚至有了新的兒子。”

林南延睫毛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下,他很快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仿若那些細小的波瀾從未出現。

“你和我才是一家人,”林重山語重心長道,“所以,你做這些事到底圖什麽?”

林南延掀眸,“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被威脅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林重山難以置信地問:“就因為這個?”

林南延點頭,“是。”

“在你把我介紹給馮若依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他站起來,“我不是你手裏的木偶人。”

“錢我沒有動,”將一張卡放置茶幾上,他轉身向臥室走去,“明天你回公司吧。”

林重山看著那莫名眼熟的顏色和卡號,拍照問了下助理才知道那是他讓助理定期向林南延打錢的銀行卡。

現在林南延又還回來了。

林重山仰頭靠坐在沙發上,指尖點在額頭,無聲地思考著什麽。

臥室門哢噠一聲被關上,隔開了兩顆已然陌生的心。

林南延坐在椅子上,從抽屜裏拿出了個巴掌大小的玻璃瓶,他將玻璃瓶翻轉,裏面一顆顆被折疊好的星星瞬間鋪了滿桌。

拆開一個,紙條上黑色數學公式中間畫了一顆顯眼的愛心。

林重山在整件事中真的如他所說那麽無辜嗎?

不,人說出口的語言總是會下意識偏向自己,於是,那些被省略掉的細枝末節構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故事。

林重山和林玉珂的公司走向高速發展的道路,膨脹的不止是錢包,還有欲望。

他開始在外流連忘返,流連另一個世界。

林玉珂看在眼裏,剛開始她會生氣,可後來時間長了,就無所謂了。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當感情磨滅,剩下的就全是利益。

她只想抓緊手裏的東西,把錢和權看得越發重要,甚至暗地裏準備轉移股份,不幸的是,小動作開始沒多久就被發現了。

林重山隱而不發,於是就有了後來的那場大火。

林南延拆開第二顆星星,這次裏面是一個笑臉簡筆畫。

大火過後,迫於內部輿論壓力,林玉珂不得不退居二線,將股份從明面上轉讓給林重山。

此後兩人明爭暗鬥的心從未停止過。

林玉珂到底沒有林重山狠心到損失公司利益來搏取占利的一方,但說是狠不下心腸,不如說是怕自己僅有的那點東西也在爭鬥中逐漸消磨殆盡。

好在,林玉珂自有自己的運道。

她在某次業務中認識了與公司有合作關系的丁浩,兩人逐漸打得火熱。有了外援,她在外力支持下在公司內部重獲地位和權利。

到了最後,林玉珂和林重山兩人表面是夫妻,背地裏恨不得生啖其肉。

後來,林玉珂又生下了一個兒子,丁浩勸她可以來自家的公司上班,但被她拒絕了。

她憑什麽要白白放棄辛苦打拼來的一切?

她不甘心,也不會放手。

林南延拆開第三顆星星的時候,裏面跳出了一個卡通小人,短手短腳,臉蛋肥嘟嘟的,像極了他自己。

林重山和林玉珂糾纏了半輩子,從合作走向對立,從相伴走向相爭,從愛變成了恨。

唯一不變的是,他們的故事裏,沒有林南延。

或者說,林南延被他們不知不覺間遺忘在了角落,靜默生長。

林南延拆星星的速度越來越快,從五秒一個到兩秒一個。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吸引到林重山註意的?

也許是某次偶然見面的時候,林重山突然意識到原來家裏還有個人,原來過去的那個小孩已經長到這麽大了。

靈敏的商人嗅覺讓林重山立即意識到了什麽。

看,既長得好,又學習好,多有潛力,多拿得出手!

只要簡單包裝一下就是他林重山手裏最好的商品,一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他開始以父為名,向外展覽出售,待價而沽。

可林南延不是商品,他是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意願,他不願意做林重山手裏的牽線木偶。

他的情感也不需旁人操控。

每次外出會見,對林南延來說不亞於一種酷刑。

盡管對上林重山,林南延並不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但舉一些案例讓馮若依的媽媽猶豫兩天再簽合同他還是能做到的,而林玉珂也總能為林重山帶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

林玉珂樂見其成。

林重山對此心知肚明。

展開的星星鋪了滿滿的一桌,林南延又一張一張地折疊起來。紙條有大有小,疊起來的星星也有大顆和小顆之分,大部分是黑色的,還有一小部分有著紅色筆跡點綴。

桌子前的男生安靜地疊著,那些覆雜的、紛飛的思緒,也終於慢慢落地,最後墜向平靜的深海。

他重新塞好玻璃瓶,修長的手指拉開抽屜。

敞開的抽屜裏,像這樣的玻璃瓶還有十八個。

十九個玻璃瓶擺得整整齊齊的,剔透、明凈、一如女孩如水般漂亮的眼睛。

客廳裏沒了動靜,林南延無聲向後靠著椅背。

什麽也沒想,這是他難得能放空大腦的時間。

一條信息來電提醒突然響起,林南延下意識地看過去。

【林玉珂:寶寶,明天有沒有時間和你丁叔叔一起吃頓飯?】

林南延看著那一行字,眼睛掃過了,思緒慢一拍地緩緩跟上。

他遲鈍地想,好像忘記說了,林玉珂生下兒子的時候丁浩還沒有離婚。

而林玉珂,她至今還和林重山保持著法律上的夫妻關系。

-

葉成禮離婚了,在葉美煙很小的時候。

她那時候不懂什麽是離婚,以為就像媽媽出差一樣,到下周或者下下周就會抱著大大的禮物回來。

但媽媽那一個月都沒出現。

每天晚上她趴在沙發上等待到快要睡著的時候,旁邊都會有爸爸的身影陪伴。

今天卻是爸爸在沙發上等她等到快要睡著。

葉美煙走過去,幾乎是聽到女兒腳步聲的瞬間葉成禮就醒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他站起來,將茶幾上一直溫著的牛奶遞過去,“司機說在玩跟蹤游戲?”

葉美煙端起溫熱的牛奶,一飲而盡,“你都知道。”

葉成禮自然地接過杯子,溫和道:“跟蹤朋友可不是一件禮貌的行為。”

葉美煙擡頭,問:“我必須禮貌嗎?”

葉成禮楞了一下,笑道:“怎麽忽然這麽說?”

“我只是在想,”葉美煙看向葉成禮的眼睛,“過去那麽多年,我究竟做對了什麽又做錯了什麽?”

她的問題問得莫名其妙,葉成禮卻聽明白了。

他無聲嘆息,轉了話題,“米娜今天來找你,可惜你不在。”

葉美煙摩挲右手珠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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