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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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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

張代琴笑道:“小亮是我姐家的小孩,從小就乖巧懂事,在我們家住過一段時間,跟青雲從小一起長大。”

“三中前些年還專門上門勸說我姐讓小亮去他們那上學,開了不少獎勵。”說到這,她笑容淺淡了不少,“我說那孩子能上一中就上一中去,何必非要因為一點錢去上三中,凈耽誤孩子學習。”

林南延:“阿姨,您不用擔心,我聽老師說三中組建了重點班,給了全校最好的教育資源,李亮同學的成績很亮眼的。”

張代琴被男生一番話說得又高興起來,“是,那孩子很努力。”

林南延翻了翻作業本,“青雲也在重點班嗎?兩兄弟相互幫助成績肯定進步得很快。”

“哪有?”張代琴擺擺手,提到兒子成績她就心累,“青雲初中的時候成績還可以,到了高中,每次拿著成績單過來我都不敢看。”

“兩人...關系不好嗎?”林南延遲疑地問,話音落下意識到不對,連忙補救,“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有李亮同學補課,青雲同學的成績應該會有所提高。”

“沒事,”張代琴不在意,她也奇怪,兒子跟小亮走得那麽近,怎麽就不學點好,她側身看向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乖乖崽的男生,好奇地問,“今天是周三,你不用去上學嗎?”

林南延摸著懷裏的小白狗,自然地回,“高三學生即將高考,其他的年級也要跟著放假了,我媽說這幾天學校裏面氣氛太浮躁了,我又處在升高三的關鍵時期,幹脆幫我請了假。”

“馬上要升高三了啊。”張代琴恍惚地想,這段日子過得昏昏沈沈的,對時間都沒有了概念。

她轉瞬回神,輕聲問:“你們都是同齡人,你幫阿姨想想,這個年齡厭學都有什麽原因?”

林南延摸著毛茸茸的手停頓一瞬。

“哪有什麽原因?”他笑著說,“阿姨,大多數人都不喜歡學習,因為學不會,因為枯燥,因為有其他更好玩的東西吸引註意力。”

張代琴反問:“那你不覺得枯燥,不覺得學不會嗎?”

“阿姨,我當然也有想要放棄的時刻,可是想想媽媽的辛苦,”林南延垂眸,“想想她一個人把我拉扯這麽大,再想放棄我也要堅持下來。”

張代琴驚訝地看向男生,“你爸爸...”

林南延用手背擦了下眼睛,“這幾年我都沒怎麽見過爸爸,媽媽說他會在遙遠的地方看著我。”

盡管話說得委婉,張代琴自認為明白了全部。

這是爸爸沒了啊,留下單親媽媽和一個兒子孤苦無依的,跟她家的境遇何其相似。

想到這些日子過得糊糊塗塗的,她難免物傷其類。

伸出手,拍拍男生的肩,勸慰道:“別難過,這麽長的日子不也熬過來了,你現在這麽懂事,你爸爸知道了也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是,”林南延擡起一雙水洗後的眼睛,清亮明凈,“我媽媽也是這麽說的,時間會帶走一切,直面傷痛,才會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堅強。”

男生的眼睛裏泛著光,張代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兒子也能做到這樣就好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天天的不見人影,滿大街的流竄。

她低低哀嘆,“我家青雲也沒了爸......”

見男生想出言安慰又不知道說什麽的糾結表情,她心頭情緒一松,轉移話題,“你餓不餓,阿姨給你做點吃的。”

“不,不用了,阿姨,”林南延站起來,舉起手中小狗,“這狗我買了,多少錢?”

“小白還挺喜歡你的,”張代琴看著在男生懷裏不斷哼唧的小白狗,笑著讓人坐下,“你和它培養培養感情,先坐著,阿姨給你做飯去。”

小狗嗚咽著舔人手心,林南延一時間丟開手也不是,抱起來也不是,無措地站在原地。

張代琴笑著退出客廳,轉頭拿起手機撥打電話,“嘟嘟”聲直響到尾聲,才有人接起。

“餵,媽,怎麽了?”

摩托轟鳴聲,汽車鳴笛聲,人聲嘈雜,各種各樣的聲音隔著電流傳到她耳邊,張代琴瞬間黑了一張臉。

“趕緊回家,二十分鐘內我要在家門口看見你。”

李青雲:“媽,我忙著呢,有什麽事晚上再說好不好?”

“不行!”還晚上,等晚上人影都沒了,還想交什麽好朋友,張代琴咬牙切齒,“我最後說一次,二十分鐘。”

“媽,我真有事,媽?餵?”

李青雲喊了半天沒有人聲,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他媽給他下了最後通知書後一秒不耽擱地掛斷了電話。

李青雲:......

“李哥,怎麽了?”旁邊的人看男生挺直著身板半天不動,納悶問。

緩緩舒了一口氣,李青雲摘下手套,拍在來人胸膛,大步邁出,“我回家一趟。”

“回家?”看著男生頭也不回,跨上摩托一騎絕塵的背影,他忍不住喊,“今天還回來嗎?”

留給他的是一個瀟灑擺手的背影和一地的尾氣。

張代琴進了廚房,林南延抱著兩只小狗在客廳裏打量著房間裏的布置。

房子有些年頭了,家具陳舊,但外表和角落處幹幹凈凈的,看得出來主人是個愛惜房子的人。

茶幾下面擺放著零零散散的一些物品,有打火機,有魔方,還有幾盒藥品。

林南延目光微凝,靠近,白色的盒子上黑色的字跡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苯磺氨氯地平——本品適用於高血壓的治療,單藥或聯合其他降壓藥;本品同樣適用於冠心病,包括慢性穩定型心絞痛和血管痙攣性心絞痛的治療。

腦中過往一段段的話語飛速閃過——

“學姐欠他錢。”

“老李這兩年身體不好,之前一段時間不還住院了嗎?”

“別聽不懂的人瞎說,說是車禍去世就是車禍去世。”

含糊不清的話語斷斷續續地拼湊起缺了角的往事。

林南延斂眸,放下手裏的東西。

客廳左側的門沒關嚴,隱隱約約能看到內裏的裝潢,空曠的房間內,黑色運動褲搭在椅背上,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男性房間。

他蹲下,手中一松,小白狗落地,到處嗅嗅聞聞,拱著腦袋朝著沒關的門撒歡過去。

“阿姨,”林南延高聲喊,“小白自己跑到客廳左邊臥室裏面去了。”

端著鍋走出廚房以便聽清男生聲音的張代琴見沒什麽大事,重新回到竈前,“沒事,你把它抓出來,讓它到院子裏撒歡,別再一會兒拉房間裏了。”

“好的,阿姨。”林南延大步跟上,推開了臥室門。

明亮的天光射入,整個房間的布局映入眼簾,他怔怔地看著桌子一角赤紅色熟悉的物品。

這個,怎麽會在李青雲的房間?

院子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來不及多想,林南延低頭找白色毛絨團子。

小白已經嘿咻嘿咻地聳著鼻子貼著地毯一角蹭進了床底,林南延追隨著它的蹤跡,掀開床單。

看清床底下情景的瞬間,他瞳孔皺縮,楞在原地。

“媽,你喊我回來做什麽?”李青雲熄火停車,跨進家門口,“有事快說,我著急回去,那邊還有人等著我呢。”

“回什麽回,”張代琴出了廚房,給了李青雲肩膀一巴掌,不輕不重的,“今天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家待著。”

李青雲吃痛地捂住肩膀,笑道,“到底什麽事?”

張代琴瞥了他一眼,放低聲音,“今天咱家有客人,江原一中的學生,跟你一個年級,你跟人家多交流交流。”

李青雲一眼就看出了他媽什麽小心思,不由無奈道:“我跟人說得來嗎你就瞎往一塊湊。”

“說得來說得來,”都同病相憐了哪能說不來,“你對人客氣點,肯定能處成朋友。”

“媽,我...”眼見張代琴又揚起了巴掌手,李青雲及時住嘴,“好,我知道了,人在哪?”

邊說他邊往後張望,試圖找出出現在他家的陌生人。

張代琴轉頭:“現在應該在你的房間。”

李青雲臉上所有的表情霎時凝固,脖子扭得哢哢作響,“媽,你說在哪?”

不待張代琴回覆,李青雲轉身就向客廳裏快步走去。

“這孩子,”張代琴嘀咕,“著什麽急?”

李青雲的個子很高,一跨進客廳黑壓壓的陰影便占據了大半個房間,而此時,他推開臥室門,正對上似要推門而出的林南延。

林南延比他的個子更高,兩個男生站在一起,原本寬敞的房間都顯得逼仄起來。

兩雙眼睛猝不及防地對上,李青雲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一只眼瞇起,緩緩道:“是你。”

那天在青木公園跟在江輕身後的人。

他絕不會忘記那天晚上男生向他望過來的眼神。

林南延靜靜地,聲音很平穩,“是我。”

李青雲不自覺攥緊手指,語氣沈沈,一字一句,“你怎麽會在我家?”

林南延收回視線,並不在意李青雲的態度,他路過男生,“你應該問琴姨。”

琴、琴姨?

李青雲不可置信地轉頭看淡然落座在沙發上的男生,此時男生朝他看來,帶著一股子主人翁似的松弛感。

見鬼了!

李青雲摸了一把後腦勺,舌頭頂起一側腮,手指著林南延正要說些什麽,一聲“汪”叫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落到男生懷裏。

熟悉的白色毛團正被壓在黑煤球肚子底下,自動把耳朵送進小黑狗嘴裏。

被狗咬了,它還自顧自地傻樂著,尾巴掄得像熱情的風火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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