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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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清二楚。”
綠色公交車就這樣搖搖晃晃走走停停地沿著城市道路朝著既定的軌道前行。
車廂裏不知哪個乘客的手機傳來一陣輕柔的音樂。
窗外景色掠過，在不知道過了幾個站臺後，江輕從後門下車。
林南延拉著姜晴從擁擠的人群中逆向而行，轉進站臺牌子後面，躲進江輕的視線盲區。
夜色彌漫，滿天星辰，半輪明月高懸，灑下一地清輝。
江輕背著書包，重覆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道路。
轉過路口的時候，她突兀停下，長長的影子被橫生的墻壁生生折斷。
姜晴伸出的腳丫光速收回，小心臟被嚇得砰砰巨響，驚疑不定：“被發現了？”
“看起來不像，”林南延借用街角的反光鏡小心地觀察著對面，“她沒回頭。”
“那就好。”姜晴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
林南延看著她活靈活現的小表情，“你就這麽害怕被發現？”
姜晴語塞，小聲嘀咕：“你不懂。”
“她走了。”林南延播報最新情況。
“快快快，跟上。”姜晴拉著林南延的手就跑，盡職盡業地仿若跟蹤狗仔。
“等等，”林南延轉角的時候輕拽女孩的手，“她剛才停下看的是這個方向。”
姜晴順著看過去，街角只有一個棕色的半身高的大號垃圾桶。
她匆匆靠近看了一眼，“是垃圾堆，裏面什麽也沒有。”
“先不管這個，人不能跟丟了。”
眼看著江輕即將離開她的視線範圍，她蹭蹭蹭地貓著腰跟上。
林南延最後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也轉身大步離開。
單元樓下，姜晴和林南延目送著一個男生下來迎接江輕，兩人有說有笑著上樓。
“他誰？”姜晴悄咪咪只露出一只眼在外。
林南延回：“江宇，江輕的弟弟，初中生。”
“初中生啊，”姜晴感嘆，“初中生都長這麽高了，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他是哥哥。”
“你說現在的小孩都吃什麽長大的，一個賽一個的高。”
林南延：“...你多吃點蛋白質再輔助運動，應該還有長高的希望。”
“得了吧，”姜晴才不吃他這一套，“以前你帶我運動，你倒是個子冒頭了，我呢？”
姜晴怨念地看向林南延，提起來她就小心肝疼。
雖然她一米六幾的身高在人群中其實也不矮，誰讓身邊杵著個大個子，就老覺得自己矮了不少。
尤其是葉美煙也比她高，一米七幾的高挑身材，還有著一雙她的夢中情腿，又長又直的，簡直了。
至於宋爽，她選擇性忽略了，她倆沒差。
林南延聞言避開她的視線，問：“人安全到家了，現在回家嗎？”
“不回家還能去哪？”
姜晴氣勢洶洶地邁著小短腿轉頭就走。
林南延背著一粉一黑兩個書包好笑地看著她故作怒氣沖沖的背影。
“等等我。”他說。
“不等，”姜晴加速，不忘回頭挑釁，說著她小跑起來，“你不是腿長嗎？你別跑，就走著追上來。”
林南延看著她的動作險些氣笑，長腿邁開，一步頂女孩兩步，大跨步前進。
姜晴轉眼就發現兩人距離有拉近的架勢，她尖叫，跑得更歡了。
“別過來哇！”
黑夜的幕布不知不覺漸漸消散。
當第一縷陽光撒在姜晴床頭的時候，手機鈴聲乍響，驚得熟睡中的女孩一個激靈，猛地翻身坐起。
看了一眼手機，關掉鬧鐘，安心地倒頭。
如此兩次過後，姜晴關掉第三次的鈴聲，閉眼安慰自己最後五分鐘，只有五分鐘。
時間滴答流逝，再有意識的時候就是王女士敲門敲得震天響。
！！！
姜晴披頭散發地坐起來，懵懵地先看了一眼手機。
七點二十。
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姜晴竄天猴似地從床上跳下來，換衣，穿鞋，扒拉擋視線的頭發。
“媽，我馬上。”
王紅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家閨女頂著雞窩頭一陣風似地從她旁邊閃過，開始滿屋子上躥下跳。
“爸，我頭繩呢？”
“見我作業本了嗎？藍皮的那個。”
“早飯我不吃了，我馬上遲到了，快快快...”
眼見著姜山海著急忙慌地提著姜晴的書包準備送正在換鞋的姜晴出門。
王紅斜靠在門框上，欣賞父女倆的一通亂七八糟的忙活，突然出聲：“不用去上學了。”
姜山海隨手關上已經推開的大門，提著粉色書包走進客廳，滿臉疑惑，“什麽叫不用去上學了。”
姜晴也一臉呆滯地看向自己的母親大人。
王紅坐在餐桌上啃一口香甜的包子，“我跟你們老師請過假了，今天休息一天。”
姜晴第一時間開始頭腦風暴，她媽這是什麽意思？因為昨天她逃課的事被氣瘋了？
大腦高速運轉，都快轉冒煙了。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我不去上去，去幹嘛鴨？”
姜晴咬著最後一個字眼，討好地賣萌。
“去、上、墳！”王紅一字一句地吐出三個字。
“媽，我錯了...”
“今天是你姥爺十周年，你媽...”
姜晴迅速滑跪的聲音和姜山海解釋的聲音混在一起響起，唱起了交響樂。
“你錯什麽了？”姜山海疑惑地問。
姜晴神色一滯，面無表情地從地上起來，“哦，那沒事了。”
姜山海雖然還有點迷糊，但沒有忘記囑咐姜晴，“既然你媽給你請假了，你就跟著去姥爺墳前磕個頭，不要亂淘氣。”
姜晴長長地“哦”了一聲，顯得心不在焉的。
王紅見狀也沒多說什麽，“趕緊過來吃飯，吃完飯了疊一下元寶，我們一塊去上墳。”
姜山海：“我...”
“打住，看你的店去。”
姜山海蔫蔫地低頭，叼著一口油條提著包出門了。
姜晴則放下書包，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劈裏啪啦開始打字。
王紅用筷子敲她的桌面，“幹什麽呢？”
姜晴頭也不擡，“告訴林南延一聲。”
“要是等你來告訴，人早就來敲咱們家門了，”王紅拿起包子放進姜晴碗裏，“我和小南提前說過了。你爸包的白菜肉餡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姜晴點點頭，手中動作卻沒停。
點擊發送後，這才乖乖帶著手機去洗手間洗手，然後回來吃飯。
另一邊，林南延目送江輕進了學校，他慢吞吞地轉身，向遠方的十字路口走去。
褲兜裏的專屬鈴聲響起，林南延點開。
【姜貓貓：怎麽辦？我遲到了，學姐那邊怎麽樣？】
他打字：學姐安全到校。
【姜貓貓：那就好，今天我媽給我請假了，你自己一個人上學吧，不要太想我哦。】
林南延臉上不自覺地掛起笑容，回話後單手流暢地收起手機，這才邁步。
他看著對面站在街邊的人，笑容緩緩收斂。
姜晴坐在地上疊著元寶，好不容易把所有撐開的元寶裝進一個大大的黑色塑料袋裏，這才捶著腰起身看了一眼信息。
【林大狗：並不。】
【林大狗：我也放假了】
隨信息附贈一個地址。
三條消息中間隔了一段時間。
姜晴剛疑惑林南延今天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放假，就聽她媽喊她，“姜姜，抱著鮮花，我們要走了。”
“來了。”姜晴隨手關機，高聲應道。
她抱起大團黃色鮮花，提著元寶跟上媽媽。
王紅騎著小電驢帶著姜晴跨越了一整座城市，漸漸地，路邊的人越來越少，屁股底下的路也越來越崎嶇。
姜晴抱著鮮花，被顛簸得話都說不完整。
直到到了某個鄉間小土路，王紅停下車，姜晴揉著屁股下車，腦門上被曬得直冒汗，就差吐舌頭了。
王紅看見姜晴的狼狽樣，遞給她一瓶水，“這就不行了？我們還要上山呢。”
她指著遠方的一座山，高聳挺立，姜晴跟著看過去，就那一眼，她險些給她媽當場表演昏倒。
好在她媽是說笑的，姥爺並不住在山尖，山腳繞過去的一小片平原裏有一座小小的土堆，那就是姥爺所住的地方。
“媽，姥爺為什麽不住墓園？”姜晴將手裏的東西放下，看著媽媽點火。
“你姥爺死的早，那年頭上面都說讓火化，可我知道，你姥爺是想入土為安的。”
“我就把你姥爺葬在了這裏，離老家也近，那時候管的也不算嚴。”
“半夜裏我跟你爸還有親戚們扛著棺材把他埋在了地底下。”
姜晴眼裏映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黑色的灰燼滿天飛舞。
她輕聲道：“姥爺一定很高興。”
王紅的臉被火光熱氣撲得紅彤彤的，“是，你姥爺在地下該高興的。”
“姜姜，我忘記拿蠟燭了，你去車上把蠟燭拿上來。”她站起來對姜晴說。
“知道了。”
姜晴應完就往山下走，走到半路走著走著就想起她媽沒給她車鑰匙。
要是直接上手拿蠟燭，恐怕漫山遍野都能聽見小電驢淒慘的喊叫聲。
惹不起惹不起，姜晴選擇半路折返。
臨近地頭邊緣，她忽然聽到了哭聲。
姜晴從沒聽過媽媽哭泣，卻在那一瞬間近乎本能地立即轉身，她藏了起來。
空蕩蕩的荒野上，似乎只剩下王紅一個人。
於是，她也終於能放聲哭泣。
她跪在地上，近乎嚎啕大哭，像個小孩子。
“爹，是我不孝，是我害了你。”
“你怎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走了啊。”
“爹，我不孝啊，連你的屍骨都不能好好地保存，才讓你到了地下都不得安生。”
她顛三倒四地說著。
“爹，你怨過我沒有，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怨我的，要不然這麽多年...這麽多年怎麽...怎麽都不肯到夢裏來看我一眼？”
到最後，王紅哭到說不出話來，只能一抽一抽斷斷續續地空張著嘴。
被荒蕪雜草掩蓋的姜晴蹲在地上，她咬著唇，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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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這個，人不能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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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延最後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也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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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誰？”姜晴悄咪咪只露出一只眼在外。
林南延回：“江宇，江輕的弟弟，初中生。”
“初中生啊，”姜晴感嘆，“初中生都長這麽高了，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他是哥哥。”
“你說現在的小孩都吃什麽長大的，一個賽一個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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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姜晴才不吃他這一套，“以前你帶我運動，你倒是個子冒頭了，我呢？”
姜晴怨念地看向林南延，提起來她就小心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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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家還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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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馬上。”
王紅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家閨女頂著雞窩頭一陣風似地從她旁邊閃過，開始滿屋子上躥下跳。
“爸，我頭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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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什麽了？”姜山海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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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長長地“哦”了一聲，顯得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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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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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海蔫蔫地低頭，叼著一口油條提著包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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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頭也不擡，“告訴林南延一聲。”
“要是等你來告訴，人早就來敲咱們家門了，”王紅拿起包子放進姜晴碗裏，“我和小南提前說過了。你爸包的白菜肉餡的，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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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貓貓：怎麽辦？我遲到了，學姐那邊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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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貓貓：那就好，今天我媽給我請假了，你自己一個人上學吧，不要太想我哦。】
林南延臉上不自覺地掛起笑容，回話後單手流暢地收起手機，這才邁步。
他看著對面站在街邊的人，笑容緩緩收斂。
姜晴坐在地上疊著元寶，好不容易把所有撐開的元寶裝進一個大大的黑色塑料袋裏，這才捶著腰起身看了一眼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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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剛疑惑林南延今天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放假，就聽她媽喊她，“姜姜，抱著鮮花，我們要走了。”
“來了。”姜晴隨手關機，高聲應道。
她抱起大團黃色鮮花，提著元寶跟上媽媽。
王紅騎著小電驢帶著姜晴跨越了一整座城市，漸漸地，路邊的人越來越少，屁股底下的路也越來越崎嶇。
姜晴抱著鮮花，被顛簸得話都說不完整。
直到到了某個鄉間小土路，王紅停下車，姜晴揉著屁股下車，腦門上被曬得直冒汗，就差吐舌頭了。
王紅看見姜晴的狼狽樣，遞給她一瓶水，“這就不行了？我們還要上山呢。”
她指著遠方的一座山，高聳挺立，姜晴跟著看過去，就那一眼，她險些給她媽當場表演昏倒。
好在她媽是說笑的，姥爺並不住在山尖，山腳繞過去的一小片平原裏有一座小小的土堆，那就是姥爺所住的地方。
“媽，姥爺為什麽不住墓園？”姜晴將手裏的東西放下，看著媽媽點火。
“你姥爺死的早，那年頭上面都說讓火化，可我知道，你姥爺是想入土為安的。”
“我就把你姥爺葬在了這裏，離老家也近，那時候管的也不算嚴。”
“半夜裏我跟你爸還有親戚們扛著棺材把他埋在了地底下。”
姜晴眼裏映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黑色的灰燼滿天飛舞。
她輕聲道：“姥爺一定很高興。”
王紅的臉被火光熱氣撲得紅彤彤的，“是，你姥爺在地下該高興的。”
“姜姜，我忘記拿蠟燭了，你去車上把蠟燭拿上來。”她站起來對姜晴說。
“知道了。”
姜晴應完就往山下走，走到半路走著走著就想起她媽沒給她車鑰匙。
要是直接上手拿蠟燭，恐怕漫山遍野都能聽見小電驢淒慘的喊叫聲。
惹不起惹不起，姜晴選擇半路折返。
臨近地頭邊緣，她忽然聽到了哭聲。
姜晴從沒聽過媽媽哭泣，卻在那一瞬間近乎本能地立即轉身，她藏了起來。
空蕩蕩的荒野上，似乎只剩下王紅一個人。
於是，她也終於能放聲哭泣。
她跪在地上，近乎嚎啕大哭，像個小孩子。
“爹，是我不孝，是我害了你。”
“你怎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走了啊。”
“爹，我不孝啊，連你的屍骨都不能好好地保存，才讓你到了地下都不得安生。”
她顛三倒四地說著。
“爹，你怨過我沒有，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怨我的，要不然這麽多年...這麽多年怎麽...怎麽都不肯到夢裏來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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