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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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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之前...就死了?”

“對,所以學姐的學籍才會一直處於註銷狀態。”林南延牽起女孩的手,“這不是你的錯,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在場其他人的錯。”

“或遲或早,它都會到來。”

“或遲或早...”姜晴囈語,“那麽多次死亡,她該有多疼。”

“是我約她出來的,”她整張臉都像浸潤在潮水中,濕漉漉的,永不幹涸,“如果我沒有約她,是不是...是不是學姐會遲一點離開。”

“姜姜,”林南延喊她,“那是場人為的陰謀,它什麽時候發生,在於兇手,不在你,也不在學姐。”

“在這個世界上,受害者是無罪的,無論她們做了什麽,在受到傷害的那一刻,都不需要去審視自己的行為是否妥帖。”

他說:“姜姜,該自省的是兇手,不是你我。”

男生的臉被燈光照得微暖,姜晴看著他,眼珠緩緩轉動,“你說得對,找兇手。”

她快速用手擦幹眼角的淚,“要找兇手,先找到他。”

“既然他在每一條時間線上都犯了案,警察那裏一定有他的消息。我找宋清哥問問,他一定知道的,我手機呢,手機...”

眼前遞過來熟悉的手機,她連忙抓住,急切地點開屏幕,撥打電話。

“嘟嘟——”聲響起卻沒有人接聽,她忍不住焦慮地啃自己的指甲。

就在她以為電話要掛斷的時候,那頭終於接起。

“姜...”宋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宋清哥,打擾你了。你還記得我們學校高我一屆的有個叫江輕的女生嗎,江水的江,輕松的輕,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她的案件相關信息?”

女孩的聲音沙啞又急促,他剛被吵醒的大腦瞬間清醒,起床從抽屜裏掏出紙張,拿筆記下。

“姜姜你先別急,慢慢說,我聽著。”

“江輕,女,江原一中2015屆畢業生,學號XXX,好,這個人的信息我記下了,”宋清放下筆,“她怎麽了,你為什麽要找她?”

“她是我的學姐,我們關系很好,最近我才知道她...”姜晴抿抿唇,嗓音幹澀,“被人殺害了,我想知道學姐是怎麽出的事。”

宋清本能地察覺到姜晴話裏有許多漏洞,她似乎隱瞞了一些東西,但女生的情緒聽起來又明顯異常,他沈默了片刻。

“姜姜你應該知道,我不是警察。這個案子我可以幫你向我的朋友們問問,但也只能問到那些公開的信息,有些信息按照規定是對非利益相關人保密的,抱歉。”

姜晴連忙應聲:“沒關系,我知道的,公開的信息就足夠。”

她只想確認是不是那個人,那個她只見過一面的人,兇手到底是不是他。

宋清:“好,那我明天幫你問問,今天天色很晚了,你早點休息。”

“謝謝,麻煩你了宋清哥。”

姜晴掛斷電話,轉頭看窗外的天色。

“林南延,你說學姐能不能等到明天,”她突然問,“我想讓宋清哥今晚就幫我問問,可是查檔案最遲也得等到明天對吧?”

林南延能察覺到隱藏在女孩內心深處的惶恐和焦躁,他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二次回去的時間嗎?”

“第二次...”

姜晴想起來了,那次她回來的時間是宋瑤已經被人堵在巷口,可是她回去的時候女生還沒有走到那條巷子裏。

“時間是倒流的!”

她眼睛驟然迸發出亮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下次回去一定能趕在學姐死亡之前。”

林南延點頭,“你說得對,不用著急,慢慢來,我們還有時間。”

他起身從廚房重新端來一杯熱水,遞給姜晴,“潤潤喉。”

溫熱的水流從幹渴的喉嚨滑過,姜晴那些微妙的混沌、躁動、沈悶、痛苦似乎也一同被埋葬在心底深處。

眼前那層遮蔽心智的輕紗消失,她的大腦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姜晴接過林南延遞過來的熱毛巾覆在臉上,缺水缺得太過,以至於當水源鋪天蓋地地降臨,皮膚發出了刺痛警告,姜晴卻一點也不在意。

她起身,從茶幾下面拿出一罐保濕霜,邊往臉上輕拍,邊看身旁的男人。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經過時間洗禮,男人顯得更加成熟內斂,眉眼冷靜極了,但人還是那個她熟悉的人。

“你說你也回去了?”姜晴仿若不經意地問。

“是,”林南延將洗好的草莓放在果盤裏,推到姜晴面前,“準確的來說,是我的記憶回來了。”

似乎是看出女孩的不解,他食指點點自己腦袋。

“這裏突然冒出了兩段陌生的記憶,”他不動聲色地說,“我的大腦被篡改了,像是霧裏看花,那段突發的回憶裏,只有你的表現是超出既定軌跡的。”

“那我和你不一樣,”姜晴若有所思,“我是真的回到了過去,在那裏重新遇到少年的你、葉美煙、宋爽、王華沺、陳衡,還有...江輕學姐。”

“原來是這樣,我還納悶既然你和我一起回去了,那為什麽十七歲的你沒有任何異常,原來你和我不一樣啊。”

姜晴既失望又慶幸。

也是,那些經歷她一個人體驗就足夠了,畢竟...不是什麽美好的感覺。

林南延轉身離開:“醫藥箱在哪?”

“喏,方木桌子裏面第二個抽屜裏。”姜晴看著男生站起來,她往嘴裏塞了一個草莓,上下打量對方,兩頰鼓鼓囊囊地說,“怎麽了,你生病了?還是哪裏受傷了?”

她也沒看見啊。

“不是我,”林南延坐在沙發上,將女孩脖子上的頭發往後撩,露出星星點點的紅痕,“是你。”

他用棉簽蘸取碘伏仔仔細細地塗在姜晴的傷口處。

“??我怎麽了?”姜晴拿過鏡子,往她脖子處照。

“嘶——”看著那裏的長長紅痕,她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疼痛。

“我什麽時候受傷的?”脖子處火辣辣的,姜晴痛的齜牙咧嘴地喊,“你輕點。”

“嗯。”

男人的呼吸噴灑在姜晴的皮膚上,她忍不住躲了躲。

林南延:“別動。”

姜晴瞬間停住了,不再動彈。

“以後別自己抓自己,”林南延的嗓音沈沈,“指甲也剪短吧。”

手下的女生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回:“好。”

姜晴怔怔地盯著自己不長也不短的指甲,恍然,原來是她自己撓的啊。

林南延收拾好醫藥箱放回原處,他挽起袖子:“餓了嗎?想吃點什麽?”

姜晴的視線隨著他的聲音落在男人身上,“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點,你喜歡吃辣的,但是空腹吃辣對胃不好,我先做一份湯面,再...”

“林南延,”姜晴看著他自然地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喊住了他,“我說了我不餓。”

“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男人的腳步頓住。

“在你沒有解釋清楚之前,我沒有任何胃口吃你做的飯。”姜晴盯著他的背影說。

林南延轉過身來,似是終於妥協,他走到姜晴對面,坐下。

姜晴看著他,看著這個闊別九年的男人,這個她曾經為之耿耿於懷的男人。

此時他就坐在這裏,不是夢,也不是幻象。

她忍住落淚的沖動。

今天她哭得夠多了,不能再哭了。

何況,她更不應該為他的到來哭泣。

“為什麽回來?”姜晴問,“因為那些突然出現的記憶?”

“不是,”林南延的眼睛很黑,像是墨染的,裏面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在那些記憶出現之前,我就回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女孩,久久凝視著她,以目光描摹著她的輪廓。

“公司的業務拓展要人,就派我回來了。”

聞言,姜晴頓時什麽情緒都沒有了,什麽傷感,什麽矯情,通通見鬼去吧。

“哦,原來是為了工作回來的,”姜晴面無表情,冷笑,“那你給我發什麽詐騙鏈接,詐屍好玩嗎?”

林南延沈默片刻:“那不是詐騙鏈接,是一個游戲鏈接。”

“我沒眼瞎!”那麽大個標題她要是再看不見就可以把眼睛捐掉了,她沒好氣道,“游戲中‘對’後面你想說什麽?”

這個問題她琢磨了許久,也猜測了許久。

“對不起。”

原來真的是這三個字啊。

多可笑,遲到了這麽多年的三個字。

姜晴忽然覺得沒意思。

說到底,林南延並沒有做錯什麽。

她和他本就是兩家人,是兩個獨立的人格。

什麽青梅竹馬,什麽一輩子的好朋友,都是狗屁。

林南延這個人,來的匆匆,去的匆匆,出現消失得猝不及防,他從來都是不管不顧。

像是所有的情緒被燃燒到極點,猝不及防間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徒留蒼白的灰燼,已經沒力氣再燃燒了。

這麽多年,如果他不出現,或許那點火雖然微弱,但仍會悄無聲息地延續著。

但他出現了。

給所有的事情都畫上了句號。

於是,姜晴似乎也終於能放下了。

她不想再問下去,越問越顯得她這些年可笑。

“我知道了,累了,睡覺去,你自便。”她起身回房間,卻突然被男人拽住了衣角。

林南延不知什麽時候半跪在地上,眼尾連著耳邊都是通紅一片,此時他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握緊了一根救命稻草。

“姜姜,對不起。”

“嗯。”姜晴面無表情,她漫不經心地想,爸媽怎麽還不回來。

“我當初應該和你告別的。”

“嗯。”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我爸媽離婚了。”

“嗯...嗯?”姜晴驟然轉頭,林叔叔和林伯母竟然離婚了,那他...

“在高二那年?”她問。

林南延點頭,“當時兩人爭吵爆發得突然,我媽帶著我去了國外,切斷了和這邊的一切聯系。等塵埃落定的時候,我已經聯系不上你了。”

他看著女孩,“你換號了。”

啊...這,姜晴忍不住撓頭,裏面怎麽還有她的問題呢,“我換號那不是很正常嘛,誰不換號啊?”

林南延沈默,“我沒換。”

“那我怎麽打不通?後來還是一個陌生人接的電...”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起,換號之前是沒打通電話,換號之後手機裏存的聯系人號碼不知道怎麽就都不見了,所以她是按照記憶裏面的男生號碼打的,是個陌生人接的電話,她就以為林南延也換號了。

後來就再也沒打過那個號碼。

按照現在林南延的說法,不會...是她記錯號碼了吧。

姜晴有片刻的心虛,但她很快回神,虛什麽虛。

“你別想蒙我,”她瞅他一眼,“你是出國了,又不是沒長腳,我家又沒有搬家,你想聯系我總可以聯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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