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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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修羅場
“我喜歡你。”
姜晴轉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眼裏流露出驚訝：“你...喜歡我？”
她的尾音顫顫，輕飄飄的，帶著不可置信的意味。
被突然打斷的林南延霍然轉頭，他死死盯著說話的人，眸色沈了下來。
“嘶——”宋爽倒抽一口涼氣，用手捂住張大的嘴巴，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說話，默默退出了三人修羅場。
葉美煙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景象，挑眉不語。
陳衡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應，他專註的目光落在姜晴身上，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漫不經心。
他點頭，十分認真：“姜晴，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起。”
姜晴呆呆地看著他，心裏幾乎就要尖叫起來。
救命！
他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也跟著來添亂，好尷尬，腳趾在扣地，她該怎麽回？
“謝...謝...，”姜晴磕磕巴巴的，腦海中使勁兒回憶，她之前跟林南延是怎麽講的來著，對，要先感謝，“謝謝你...”
上天似乎是聽到了姜晴內心的祈禱，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湧動。
“幹什麽的！你們幾個！”
姜晴與宋爽迅速對視一眼，轉身拉著葉美煙拔腿就跑。
“跑！”
“上課時間你們幾個不在教室好好學習，哪個班的？”巡邏的老師追在她們的身後咆哮，“幾個小崽子，跑什麽跑，別跑，別讓我逮住你們。”
越喊幾人躥得越快，三個女生懵頭懵腦的往前沖，兩個男生跟著護在身後。
林南延還不忘回身長腿一邁，向老師點頭打招呼以示尊敬，隨後把姜晴買的零食全部打包帶跑。
看著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近又跑遠的老師：......
他眼皮子抽搐，自覺被挑釁了，更生氣了。
迎著風奔跑的姜晴，發絲拍在臉上，幾縷跑進嘴巴裏，她呸呸的吐出來，左手拉一個右手拖一個，不顧形象地橫沖直撞。
臉上全是逃跑的緊張，內心反而是大松一口氣，好家夥，幸虧那個老師來得巧。
好不容易聽到身後沒有抓人的動靜了，她松開手，彎下腰大喘氣，跑步，可真要了她的老命。
葉美煙剛系好的發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丟了，宋爽的丸子頭松松垮垮的墜在腦後，要掉不掉的，幾人的喘氣聲此起彼伏。
看著對方臉上的狼狽，三個人忍不住對視狂笑。
“看你的發型哈哈哈。”
“你的體力好爛，喘的好厲害。”
“對了，”姜晴笑著笑著想起了自己好像落下了什麽，一拍腦門，“零食！我忘了。”
一只熟悉的手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她面前，姜晴看過去，習慣性誇獎：“還好有...你。”
笑容驟然僵在臉上，她看著閃靈似地出現在林南延身後不遠處的張闊，硬生生□□著說完了。
“快，那個人好像追上來了，我們快走，”宋爽拉著姜晴的衣袖就想故技重施，沒想到怎麽拽也拽不動，她瞬間急了，“姜姜，你傻了？跑啊。”
姜晴垂下腦袋，小聲哼唧：“跑不掉了，我們完了。”
“什麽完...”宋爽疑惑回頭，一眼看到了黑著臉的老班，再看看身後大喘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只用手顫抖地指著她們的巡邏老師，眼前一黑。
這回是真完了，前有狼後有虎啊。
靜謐的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椅上的老師也不著急備課了，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同事張闊微笑著送走高一的王老師，轉身暴跳如雷的怒喝聲響徹辦公室。
李東明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立起一本書擋住臉。
“你們夠能幹的啊，挺能的啊，之前逃課的事我還沒給你們算完賬，現在倒好，丟臉給我丟到高一那裏去了。”
張闊快氣死了，他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
“怎麽，你們學膩歪了唄，一個個的想要上天，組團給我逃學。”
“是我布置的作業不夠多？你們學得太輕松？還是說你們上次考試全考了滿分？”
看著一個個的要麽垂著腦袋不說話，要麽站在那裏神游天外的幾人，張闊腦殼疼嗓子也疼。
他喝了口菊花茶，試圖降溫敗火，但失敗了，把杯蓋重重丟回桌子上。
金屬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姜晴被嚇得一個哆嗦，她小心地擡眼瞄了一眼老班的臉色，連忙垂下腦袋。
沒關系，都是假的，所有的暴風雨都是假的，她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
張闊：“說吧，誰起的頭？”
姜晴左手扶著右肘，弱弱地舉起手。
“我。”
同時開口的林南延和陳衡怔了一下，對上彼此的視線，又平靜的錯開。
張闊看著兩張年輕氣盛的面孔，咬了咬後槽牙，陰陽怪氣：“喲，沒看出來，你們還怪講義氣的。”
林南延不說話，陳衡冷笑一聲。
“這麽短時間，玩得挺好啊，逃課都能一帶多，”說到這，張闊總是看到什麽，他煩不勝煩，“姜晴！你給我站好，沒輪到你呢！”
舉手不斷晃動試圖吸引老班註意力的姜晴弱弱地出聲：“老師，有沒有可能，帶頭的是我。”
張闊：“你別打岔！”
他自認為十分了解他們班的學生，姜晴雖然是個差生，但可從來沒有曠過課，林南延和葉美煙就更不用說了，一心撲在學習上，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這裏面的幾個人唯有宋爽和陳衡有嫌疑，一個是會虛假請假的墊底，一個是剛來的不好惹刺頭。
現在看這架勢，禍頭子就是陳衡。
“南延，我也不反對你們交朋友，但是關系好不是這麽個好法，你要真為朋友好，就該拉著他一起好好學習，而不是跟著他瞎胡鬧。”
到底是他們班的第一，張闊忍不住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勸道：“老師很敬佩你們能勇敢站出來承擔責任的勇氣，人生的路還很長，犯點錯不要緊，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一味的包庇只會害了對方。”
姜晴：......
說得很對，猜得全錯。
“老師，我非常讚同你的看法，”姜晴眨巴著眼睛，真誠極了，“但是，帶頭的是我。”
“是我帶的頭。”宋爽積極承擔責任。
葉美煙也看著張闊說：“是我。”
張闊：......
他簡直要氣笑了：“行，都不改口是吧，你們不是都講義氣，都要承擔責任嗎？都給我寫檢討去吧。”
他走回去一屁股坐下，又轉身：“五千字。”
宋爽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她耳朵沒問題吧，聽到了什麽，五千？
“不是五百？”她不敢置信地喃喃出聲。
張闊皮笑肉不笑：“五千，明天交到我的辦公桌上。”
天啊，她寫作文八百字都要了她的老命了，五千字得寫到猴年馬月去啊。
她驟然改口：“老師我錯了，是林南延起的頭，你罰他寫吧，他可會寫檢討書了。”
張闊：“晚了，明天我要見到你的檢討書。”
看著幾個人蔫蔫地離開，他轉身一把奪走了李東明擋臉的報紙：“幹啥呢？李老師。”
急忙整理桌面的李東明：“我備課呢。”
張闊看著手忙腳亂顯得格外忙碌的李東明：“哦，拿著成績表備課呢。”
“看著成績對癥下藥嘛，”手上的動作頓住，李東明小心地轉移話題：“張老師還有其他事嗎？”
張闊也沒拆穿他：“以後上課上點心，門外的學生溜了都不知道。”
李東明：......
“我下次註意。”
另一邊，姜晴扒拉著林南延的胳膊，趁老師不註意，偷瞄他寫的檢討。
林南延瞅著眼前動來動去的小腦瓜，用筆尖戳戳她的腦袋：“我寫好了給你。”
“那你快點。”姜晴催促，五千字呢，她抄都要抄好幾個小時。
宋爽羨慕地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看前方埋頭一看就是書寫的非常流暢的葉美煙，她咬著筆頭沈思，難道就她一個人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嗎？
想了想，她轉頭盯上了中途跑路的王華沺，將手下的紙張揉成一團，瞄準他的桌面扔過去。
很快她就看到對方展開小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就抽出一張紙開始寫了起來。
宋爽滿意地收回視線，等著作弊機上線。
林南延很快寫滿了一頁，他遞給姜晴，看著她埋頭手上不停地借鑒，忍不住開口：“你...”
姜晴疑惑地扭頭，怎麽了？
林南延：“沒什麽，你好好寫，別寫成一樣的，老班會看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了，”姜晴還以為什麽事呢，她重新趴回去，接著花式洗稿作業，“用你說。”
林南延卻沒繼續下筆了，他轉身看向教室後面，陳衡的座位就在那裏。
他第一次這麽認真打量對方，黑發白皮，三庭五眼協調，五官比例很標準，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也不顯平庸。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陳衡長了一張很受女生歡迎的臉。
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陳衡停下手上的雕刻動作，擡頭正對上林南延的視線，他不由得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林南延面無表情地轉頭，垂眸繼續寫檢討書，只是下筆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紙張。
他把破了的紙張塞成一團團進桌兜裏，如同丟掉他現在紛亂的心緒。
漫長又平凡的一天過去，夜色降臨，掩蓋了所有人的心事。
姜晴和林南延沈默著一路走回家，誰也沒有提起白天體育館裏面的話題。
直到走到小區門口，姜晴率先停下腳步。
“我想來想去還是得跟你說明白，我重來一次不是為了糊裏糊塗地繼續走下去的。”
“無論是我穿越的理由，還是你之後不告而別的真相，更或者說——”
她擡頭，眼裏映出了對方高大的影子：“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我都想搞清楚。”
“你現在，”姜晴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喜歡我嗎？”
“更準確的來說，你是喜歡過去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又或者，”她踮起腳，用手夾住林南延的腦袋，讓他只能看著她，註視她，“全部？”
林南延怔怔地，眼裏只盛得下那個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無法分離的女孩。他的心臟開始怦怦地劇烈跳動，一下一下的，堅定而急促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不容忽視。
姜晴捧著林南延的腦袋，看著他的長長的睫毛，白白的皮膚，流暢的臉部線條，漂亮的眼睛，哪哪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咫尺間，兩人近到呼吸似乎都交纏在一起。
“怦怦——”
夜色朦朧，兩顆心臟跳動的頻率逐漸趨於一致。
不知道為什麽，姜晴問出這句話後也開始緊張起來。
臉上溫度好像在升高，手下的皮膚似在發燙，但她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堅持著這個姿勢沒變，死死地捧著林南延的腦袋不讓他動。
她的目光下落，不自覺地盯著對方柔軟的嘴巴，她想，她在期待著什麽答案？
“全部，”林南延說，“我喜歡你，全部。”
堅定的聲音在姜晴內心的小角落驟然放起了煙花秀，姜晴感知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浮上來的喜悅，原來，她期待的是這樣一個回答啊。
“姜晴，我喜歡...”話還沒說完，林南延的臉就被人強行扭到了一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晴飛速放下雙手，扔下男生向前疾走。
她用手背捂著紅彤彤的臉頰試圖降溫，越走越快，到最後近乎小跑起來，“不用重覆了。”
林南延看著女孩毫不猶豫跑走的身影，停在原地用手試探地摸了摸姜晴在他臉上留下的溫度，忍不住露出一個難得的略帶傻氣的笑容。
看著道路盡頭，那裏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了熟悉的人的蹤影，他不自覺心情又沈了下來。
姜姜剛才的行為是什麽意思？
她喜歡他嗎？
她不喜歡他？還是她...更喜歡陳衡...那種類型？
上樓的路上，林南延的思緒飄蕩在空中，怎麽拽也拽不回來。
像在忐忑，像在歡喜，又像在悲傷。
直到站在家門口，看著門縫裏透出來的光亮，他的一切思緒都像是肥皂泡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個個破裂開來。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又滅下，他定定地盯著那點暈黃的光亮。
許久，黑暗中的雕塑緩緩動了。
林南延伸手取出鑰匙，慢慢擰開門鎖。
“哢噠——”
門開了，他擡頭，迎面就是重重地一巴掌襲來。
臉部火辣辣地疼痛著，像在燃燒，皮膚下的毛細血管迅速破裂，頃刻間染紅了他的左臉。
林南延被打得頭偏在一旁，他垂著眸，臉色未變。
只是在這種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小區門口那個溫柔捧著他面龐的少女，想起了體育館裏女孩迫不及待地否認，想起了姜姜之前說的那個夢，想起了那個未來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起來。
是在笑他自己，笑他自己的愚笨，笑他自己的膽小，笑他自己的無能。
怎麽會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怎麽會到現在才發現答案？
這些天，他究竟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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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打斷的林南延霍然轉頭，他死死盯著說話的人，眸色沈了下來。
“嘶——”宋爽倒抽一口涼氣，用手捂住張大的嘴巴，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說話，默默退出了三人修羅場。
葉美煙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景象，挑眉不語。
陳衡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應，他專註的目光落在姜晴身上，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漫不經心。
他點頭，十分認真：“姜晴，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起。”
姜晴呆呆地看著他，心裏幾乎就要尖叫起來。
救命！
他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也跟著來添亂，好尷尬，腳趾在扣地，她該怎麽回？
“謝...謝...，”姜晴磕磕巴巴的，腦海中使勁兒回憶，她之前跟林南延是怎麽講的來著，對，要先感謝，“謝謝你...”
上天似乎是聽到了姜晴內心的祈禱，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湧動。
“幹什麽的！你們幾個！”
姜晴與宋爽迅速對視一眼，轉身拉著葉美煙拔腿就跑。
“跑！”
“上課時間你們幾個不在教室好好學習，哪個班的？”巡邏的老師追在她們的身後咆哮，“幾個小崽子，跑什麽跑，別跑，別讓我逮住你們。”
越喊幾人躥得越快，三個女生懵頭懵腦的往前沖，兩個男生跟著護在身後。
林南延還不忘回身長腿一邁，向老師點頭打招呼以示尊敬，隨後把姜晴買的零食全部打包帶跑。
看著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近又跑遠的老師：......
他眼皮子抽搐，自覺被挑釁了，更生氣了。
迎著風奔跑的姜晴，發絲拍在臉上，幾縷跑進嘴巴裏，她呸呸的吐出來，左手拉一個右手拖一個，不顧形象地橫沖直撞。
臉上全是逃跑的緊張，內心反而是大松一口氣，好家夥，幸虧那個老師來得巧。
好不容易聽到身後沒有抓人的動靜了，她松開手，彎下腰大喘氣，跑步，可真要了她的老命。
葉美煙剛系好的發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丟了，宋爽的丸子頭松松垮垮的墜在腦後，要掉不掉的，幾人的喘氣聲此起彼伏。
看著對方臉上的狼狽，三個人忍不住對視狂笑。
“看你的發型哈哈哈。”
“你的體力好爛，喘的好厲害。”
“對了，”姜晴笑著笑著想起了自己好像落下了什麽，一拍腦門，“零食！我忘了。”
一只熟悉的手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她面前，姜晴看過去，習慣性誇獎：“還好有...你。”
笑容驟然僵在臉上，她看著閃靈似地出現在林南延身後不遠處的張闊，硬生生□□著說完了。
“快，那個人好像追上來了，我們快走，”宋爽拉著姜晴的衣袖就想故技重施，沒想到怎麽拽也拽不動，她瞬間急了，“姜姜，你傻了？跑啊。”
姜晴垂下腦袋，小聲哼唧：“跑不掉了，我們完了。”
“什麽完...”宋爽疑惑回頭，一眼看到了黑著臉的老班，再看看身後大喘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只用手顫抖地指著她們的巡邏老師，眼前一黑。
這回是真完了，前有狼後有虎啊。
靜謐的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椅上的老師也不著急備課了，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同事張闊微笑著送走高一的王老師，轉身暴跳如雷的怒喝聲響徹辦公室。
李東明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立起一本書擋住臉。
“你們夠能幹的啊，挺能的啊，之前逃課的事我還沒給你們算完賬，現在倒好，丟臉給我丟到高一那裏去了。”
張闊快氣死了，他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
“怎麽，你們學膩歪了唄，一個個的想要上天，組團給我逃學。”
“是我布置的作業不夠多？你們學得太輕松？還是說你們上次考試全考了滿分？”
看著一個個的要麽垂著腦袋不說話，要麽站在那裏神游天外的幾人，張闊腦殼疼嗓子也疼。
他喝了口菊花茶，試圖降溫敗火，但失敗了，把杯蓋重重丟回桌子上。
金屬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姜晴被嚇得一個哆嗦，她小心地擡眼瞄了一眼老班的臉色，連忙垂下腦袋。
沒關系，都是假的，所有的暴風雨都是假的，她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
張闊：“說吧，誰起的頭？”
姜晴左手扶著右肘，弱弱地舉起手。
“我。”
同時開口的林南延和陳衡怔了一下，對上彼此的視線，又平靜的錯開。
張闊看著兩張年輕氣盛的面孔，咬了咬後槽牙，陰陽怪氣：“喲，沒看出來，你們還怪講義氣的。”
林南延不說話，陳衡冷笑一聲。
“這麽短時間，玩得挺好啊，逃課都能一帶多，”說到這，張闊總是看到什麽，他煩不勝煩，“姜晴！你給我站好，沒輪到你呢！”
舉手不斷晃動試圖吸引老班註意力的姜晴弱弱地出聲：“老師，有沒有可能，帶頭的是我。”
張闊：“你別打岔！”
他自認為十分了解他們班的學生，姜晴雖然是個差生，但可從來沒有曠過課，林南延和葉美煙就更不用說了，一心撲在學習上，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這裏面的幾個人唯有宋爽和陳衡有嫌疑，一個是會虛假請假的墊底，一個是剛來的不好惹刺頭。
現在看這架勢，禍頭子就是陳衡。
“南延，我也不反對你們交朋友，但是關系好不是這麽個好法，你要真為朋友好，就該拉著他一起好好學習，而不是跟著他瞎胡鬧。”
到底是他們班的第一，張闊忍不住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勸道：“老師很敬佩你們能勇敢站出來承擔責任的勇氣，人生的路還很長，犯點錯不要緊，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一味的包庇只會害了對方。”
姜晴：......
說得很對，猜得全錯。
“老師，我非常讚同你的看法，”姜晴眨巴著眼睛，真誠極了，“但是，帶頭的是我。”
“是我帶的頭。”宋爽積極承擔責任。
葉美煙也看著張闊說：“是我。”
張闊：......
他簡直要氣笑了：“行，都不改口是吧，你們不是都講義氣，都要承擔責任嗎？都給我寫檢討去吧。”
他走回去一屁股坐下，又轉身：“五千字。”
宋爽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她耳朵沒問題吧，聽到了什麽，五千？
“不是五百？”她不敢置信地喃喃出聲。
張闊皮笑肉不笑：“五千，明天交到我的辦公桌上。”
天啊，她寫作文八百字都要了她的老命了，五千字得寫到猴年馬月去啊。
她驟然改口：“老師我錯了，是林南延起的頭，你罰他寫吧，他可會寫檢討書了。”
張闊：“晚了，明天我要見到你的檢討書。”
看著幾個人蔫蔫地離開，他轉身一把奪走了李東明擋臉的報紙：“幹啥呢？李老師。”
急忙整理桌面的李東明：“我備課呢。”
張闊看著手忙腳亂顯得格外忙碌的李東明：“哦，拿著成績表備課呢。”
“看著成績對癥下藥嘛，”手上的動作頓住，李東明小心地轉移話題：“張老師還有其他事嗎？”
張闊也沒拆穿他：“以後上課上點心，門外的學生溜了都不知道。”
李東明：......
“我下次註意。”
另一邊，姜晴扒拉著林南延的胳膊，趁老師不註意，偷瞄他寫的檢討。
林南延瞅著眼前動來動去的小腦瓜，用筆尖戳戳她的腦袋：“我寫好了給你。”
“那你快點。”姜晴催促，五千字呢，她抄都要抄好幾個小時。
宋爽羨慕地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看前方埋頭一看就是書寫的非常流暢的葉美煙，她咬著筆頭沈思，難道就她一個人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嗎？
想了想，她轉頭盯上了中途跑路的王華沺，將手下的紙張揉成一團，瞄準他的桌面扔過去。
很快她就看到對方展開小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就抽出一張紙開始寫了起來。
宋爽滿意地收回視線，等著作弊機上線。
林南延很快寫滿了一頁，他遞給姜晴，看著她埋頭手上不停地借鑒，忍不住開口：“你...”
姜晴疑惑地扭頭，怎麽了？
林南延：“沒什麽，你好好寫，別寫成一樣的，老班會看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了，”姜晴還以為什麽事呢，她重新趴回去，接著花式洗稿作業，“用你說。”
林南延卻沒繼續下筆了，他轉身看向教室後面，陳衡的座位就在那裏。
他第一次這麽認真打量對方，黑發白皮，三庭五眼協調，五官比例很標準，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也不顯平庸。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陳衡長了一張很受女生歡迎的臉。
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陳衡停下手上的雕刻動作，擡頭正對上林南延的視線，他不由得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林南延面無表情地轉頭，垂眸繼續寫檢討書，只是下筆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紙張。
他把破了的紙張塞成一團團進桌兜裏，如同丟掉他現在紛亂的心緒。
漫長又平凡的一天過去，夜色降臨，掩蓋了所有人的心事。
姜晴和林南延沈默著一路走回家，誰也沒有提起白天體育館裏面的話題。
直到走到小區門口，姜晴率先停下腳步。
“我想來想去還是得跟你說明白，我重來一次不是為了糊裏糊塗地繼續走下去的。”
“無論是我穿越的理由，還是你之後不告而別的真相，更或者說——”
她擡頭，眼裏映出了對方高大的影子：“是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我都想搞清楚。”
“你現在，”姜晴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喜歡我嗎？”
“更準確的來說，你是喜歡過去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又或者，”她踮起腳，用手夾住林南延的腦袋，讓他只能看著她，註視她，“全部？”
林南延怔怔地，眼裏只盛得下那個已經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無法分離的女孩。他的心臟開始怦怦地劇烈跳動，一下一下的，堅定而急促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不容忽視。
姜晴捧著林南延的腦袋，看著他的長長的睫毛，白白的皮膚，流暢的臉部線條，漂亮的眼睛，哪哪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咫尺間，兩人近到呼吸似乎都交纏在一起。
“怦怦——”
夜色朦朧，兩顆心臟跳動的頻率逐漸趨於一致。
不知道為什麽，姜晴問出這句話後也開始緊張起來。
臉上溫度好像在升高，手下的皮膚似在發燙，但她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堅持著這個姿勢沒變，死死地捧著林南延的腦袋不讓他動。
她的目光下落，不自覺地盯著對方柔軟的嘴巴，她想，她在期待著什麽答案？
“全部，”林南延說，“我喜歡你，全部。”
堅定的聲音在姜晴內心的小角落驟然放起了煙花秀，姜晴感知到了自己內心深處浮上來的喜悅，原來，她期待的是這樣一個回答啊。
“姜晴，我喜歡...”話還沒說完，林南延的臉就被人強行扭到了一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晴飛速放下雙手，扔下男生向前疾走。
她用手背捂著紅彤彤的臉頰試圖降溫，越走越快，到最後近乎小跑起來，“不用重覆了。”
林南延看著女孩毫不猶豫跑走的身影，停在原地用手試探地摸了摸姜晴在他臉上留下的溫度，忍不住露出一個難得的略帶傻氣的笑容。
看著道路盡頭，那裏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了熟悉的人的蹤影，他不自覺心情又沈了下來。
姜姜剛才的行為是什麽意思？
她喜歡他嗎？
她不喜歡他？還是她...更喜歡陳衡...那種類型？
上樓的路上，林南延的思緒飄蕩在空中，怎麽拽也拽不回來。
像在忐忑，像在歡喜，又像在悲傷。
直到站在家門口，看著門縫裏透出來的光亮，他的一切思緒都像是肥皂泡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個個破裂開來。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又滅下，他定定地盯著那點暈黃的光亮。
許久，黑暗中的雕塑緩緩動了。
林南延伸手取出鑰匙，慢慢擰開門鎖。
“哢噠——”
門開了，他擡頭，迎面就是重重地一巴掌襲來。
臉部火辣辣地疼痛著，像在燃燒，皮膚下的毛細血管迅速破裂，頃刻間染紅了他的左臉。
林南延被打得頭偏在一旁，他垂著眸，臉色未變。
只是在這種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小區門口那個溫柔捧著他面龐的少女，想起了體育館裏女孩迫不及待地否認，想起了姜姜之前說的那個夢，想起了那個未來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起來。
是在笑他自己，笑他自己的愚笨，笑他自己的膽小，笑他自己的無能。
怎麽會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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