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認識陳衡嗎?

關燈
你...認識陳衡嗎?

眼前漆黑一片,渾身沈甸甸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壓著她。

她潛意識掙紮著,揮手、轉身,身體卻沒有絲毫動靜,像極了鬼壓床的感覺。

姜晴的意識在混沌中逐漸清醒,她努力擡腳,用盡全力向前奔跑,猛然撞破。

天光乍現。

刺眼的光線照在她眼皮上,曬出醒目的光斑。

世界仿佛變成了橙紅色,姜晴擡手,遮住眼睛,時光從她身邊流淌,模糊了感官。

她遲鈍地回想起上一秒的經歷,瞳孔驟縮,豁然起身。

映入眼簾的是逼仄的房間,堆疊的雜物,散落的舊書,打開的紅色鞋盒,以及,滑落在地上的手機。

姜晴下意識伸手去撿,剛一動身,有什麽東西從懷裏掉落,落在地上發出啪嗒脆響。

她低頭看去,是它!

之前遍尋不見的錄音筆。

荒謬中,姜晴有一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

她...這是回來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從九年前猝不及防地回來了?

那她臨走之前看到的景象...沒有辦法改變了嗎?

還是說,她只是做了一場夢?

不!

姜晴掐自己的指尖,疼痛讓她的大腦變得無比的清醒,那絕不是一場夢!

她曾經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九年前,那些背單詞熬到深夜的時光、被數學折磨到頭禿的狼狽,還有...陌生又熟悉的林南延,絕不是憑空出現在她腦海裏的。

想到這,她連忙打開手機,略過那些不斷冒出紅點的工作信息和垃圾短信,尋找著什麽。

姜晴盯著那唯一的紅色圖標,指尖頓在原地。

熟悉的游戲還掛在那裏但已經結束,裏面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良久,她返回撥號頁面,撥出了紅色頭像下面那串眼熟的號碼。

“嘟...嘟...”

手指不自覺用力,姜晴此時的心情格外緊張,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映證什麽。

手機的另一端只有漫長的嘟嘟聲響起。

在這聲音中,她的心越來越沈。

“啪嗒——”

似有微小的電流聲經過,姜晴若有所感,猛然看過去,撥號頁面已經開始計時,電話接通了。

“林南延——”

上一秒人還在她眼前晃悠,下一秒兩人就咫尺天涯,她遲疑著不知道怎麽開口。

對面沒有聲音,像是無人接聽。

“我知道你在聽,”姜晴喉嚨幹澀,艱難出聲,“你之前在游戲裏想說什麽,對...後面是什麽?”

沈默中,她隱約聽到電話裏傳來微小的呼吸聲,但又像是她的錯覺。

時光似被凝固。

靜默中,姜晴擡頭看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看起來明媚又溫暖,灑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是因為隔著玻璃的緣故嗎?

“如果你不想回答,那我換個問題,你...認識陳衡嗎?”

姜晴想確定之前究竟是怎麽回事。

陳衡,一個他們本不應該認識的人,林南延會認識嗎?

心跳聲和著時間滴答聲越跳越快,她等著對面的答案。

沈默,還是一如既往地沈默。

姜晴不知道林南延有沒有在聽,她餘光看過去,撥號頁面不知何時已然掛斷。

!!!

上一刻還忐忑無比的姜晴現在出奇地憤怒了。

什麽委婉,什麽陌生,什麽體面,此時她通通拋到了腦後,咬牙切齒到恨不得站他面前暴打他一頓。

林、大、狗,給你臉了是吧,還掛我電話!

她再打,對面一秒掛斷,她再打,對面還掛。

打,掛,打,掛...

兩個人像是杠上了一樣,執拗無比,誰也不肯認輸。

姜晴邊打,邊給對面發短信,瘋狂輸出一堆垃圾話。

“你有病啊,掛我電話!”

“你有本事玩消失,就一輩子消失啊,現在中間突然冒頭算什麽,詐屍啊!”

“我說話你全當聽不見,耳朵聾了不要就捐給其他人,別一直裝死!”

“你有本事挑釁我,你有本事站我面前啊,咱倆單挑!”

“誰認輸誰是小狗!”

這場漫長的拉鋸戰終結於客廳門鈴的響起。

姜晴起身,絲毫不氣餒地還在繼續打電話,持續輸出臟話。

她一邊打一邊開門,是郵遞員。

“你好,這是您的快遞,請查收,在這裏簽字就好。”

快遞小哥滿臉笑容地指著郵件右下角。

“快遞?”

姜晴撥打電話的動作慢下來,簽好字拿著回到客廳。

應該不是她的,她最近沒有網購,是她爸媽買的東西嗎?

她不走心地拆袋子,中途不忘再撥出去一個電話。

撕開口子,一封燙著鎏金色花紋的邀請函掉出來。

姜晴低頭:“江原一中七十年校慶邀請函,給我的?”

她一手翻開頁面,開頭即是“親愛的江輕同學,本校即將開展七十年校慶活動,誠邀您參與...”

看到這,姜晴不禁在心裏吐槽,學校工作人員的馬虎程度,堪比她的反思總結日記了,連邀請函名字都能寫錯。

剛要合上放一邊,最底下的一行字映入眼簾,她合住的動作頓住。

“2015屆畢業生”,後面還綴了一串陌生的學號。

這好像不是寄給她的,她是16屆畢業的,這應該是寄給她高一屆的學姐或學長的邀請函。

因為名字相似所以寄錯了吧。

她準備打給老班確認下,一拿起手機就發現剛剛有一個十秒的接通電話記錄。

姜晴:......

耍我玩,很有意思?

她無語地翻到通訊錄界面,給老班打過去。

“張老師好。”姜晴十成十的有禮貌。

“誒,是姜晴啊,找我有事?”對面傳來老班隔著電話有點變音但仍然十分有活力的聲線。

“張老師,是這樣的,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校慶邀請函,但好像是寄錯了,我跟您說一聲。”

“寄錯了?”對面響起紙張嘩啦作響的聲音,應該是在找紙記錄,“沒事,我登記一下,重新給你補一張。”

“你手裏的那封是寄給誰的?”

姜晴看著手裏的邀請函,念:“15屆畢業生江輕,江河湖海的江,輕松的輕。”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起,“嗨,難怪容易搞混,名字都這麽像,我查查啊。”

“學號2013xxxx”,那邊老班念叨著念叨著突然止了聲音。

姜晴疑惑:“張老師怎麽了?”

“不對啊,我在電腦系統上查過了,沒有這個人。”敲電腦的噠噠聲不斷,張闊查詢著過往的學生學籍記錄。

“怎麽會沒有?”

“我查了兩遍,是沒有這個人,但學號確實是我們學校的。”張闊看著電腦頁面顯示出來的界面也十分疑惑。

“這學號,要麽是根據我們學校的格式瞎填的,但這種情況就不是屬於疏漏範疇了,不大可能,要麽是被註銷的,這種情況...”那邊停頓了下。

姜晴追問:“註銷的怎麽了?”

“學校的學籍一般不會註銷,除非轉學、退學,或者在校期間意外死亡。”

姜晴心臟重重一跳。

“這種情況更少了,沒事,既然查不到就不用在意”,老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張邀請函你留著吧,我再補寄給你一張新的。”

“好的,謝謝張老師,”猶豫一瞬,姜晴握著手機的之間不自覺地攥緊,“我還想問問,我們班當初的轉學生陳衡,您給他寄邀請函了嗎?”

姜晴問完後不自覺地屏住呼息。

“當然,只要是我們班的學生,我都寄出去了,”老班笑呵呵的出聲,十分自豪,“放心,不會落下你們任何一個的。”

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摩挲著手中邀請函,心頭覆雜,很難具體感知自己現在的情緒是什麽。

“好的,謝謝張老師,等校慶的時候我去看您。”

“好,等你們班同學回來一起熱鬧熱鬧,”張闊笑著答應,不過笑著笑著,他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你剛才說陳衡?我們班有陳衡這個人嗎?”

像有什麽東西突然擊中了她的身體,姜晴大腦一片空白。

“姜晴?你在聽嗎?”

“我在,”她瞳孔驟縮,手不自覺有些抖,急急地說,“您不記得了嗎?高二那年轉到我們班的一個男生,長得很好看,坐最後一排。”

“沒有啊,我記得你們高二那年沒有轉到我們班的學生。”那邊的張闊也十分疑惑,不知道姜晴為什麽這麽問,他確實不記得當初有學生轉到他們班來。

姜晴不可置信:“怎麽會沒有?您是不是記錯了。”

“你等等,我幫你查查。”聽見姜晴說得言辭鑿鑿的,搞得張闊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帶多了學生,記混了,同音字的學生還是很多的。

他點擊電腦,輸入信息,問:“陳衡,哪兩個字?”

“耳東陳,衡量的衡。”

噠噠聲中,老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耳東陳,衡量...”

“找到了!”

姜晴崩著的那口氣還未完全松出,就聽老班說:“那年我們學校是來了一個叫陳衡的轉校生,不過是三班的,不是我們班的。”

“你記錯了吧?”

姜晴怔怔地,“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掛斷了電話。

怎麽會呢?

陳衡明明轉到了九班,怎麽會在三班。

第一條時間線她沒有遇見過陳衡,第二條她穿過去的時間線中陳衡在九班。

現在,老班告訴她他當初在三班。

是不是說明原本當初陳衡就是在三班的,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恰巧在她回去的那條線上,他在人生的岔路口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那她呢?

想到什麽,她匆匆打電話:“美煙,你還記得高中我請你到我家開燒烤party嗎?”

“姜姜你在說什麽?我高中沒有去過你家啊,那時候我們幾乎都沒怎麽說過話,你忘了?”嘟聲過後,那邊傳來葉美煙驚訝的聲音。

意識到姜晴語氣似乎有點不對勁,她連忙問:“你怎麽了姜姜?我去看看你吧。”

姜晴勉強笑笑:“我沒事,就是整理相冊的時候想起了我們高中時期,有些遺憾,那時候怎麽沒邀請你來我家玩呢?”

“這樣啊,”葉美煙聞言放下心來,“是很遺憾,不過沒關系,你想我的話就給我打電話,我最近不忙,想去哪玩我都可以陪你。”

“好,不過我現在還要整理東西,等我搬家的時候喊你,現在先不打擾你了。”

“好,那我等你,拜拜。”

“拜拜。”

姜晴掛斷電話,回到雜物間,看著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錄音筆怔怔出神。

她回到過去的那條時間線是虛無的嗎?

沒有人記得,沒有人在意。

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那那個當初被騷擾的女孩...

姜晴緩緩地伸手,指尖觸碰錄音筆,冰涼的溫度浸潤,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慢慢地攥緊,棱角分明的機械在手心勒出了幾條紅痕。

恍惚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她聽到來自另一個時空脈搏的跳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