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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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難日
男生聞言，大長腿一邁，走到宋爽面前，順手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壓迫感襲來，但又因為男生臉上掛著的淺淺笑意，顯得他整個人並不強勢，反而十分溫柔。
他的聲線低沈中帶著一絲輕柔，暗含笑意，低聲哄女孩：“好好好，我們家小蠻長大了。”
宋爽不等他說完就氣勢洶洶地向前走，一秒也不想搭理他。
每次說的好好的，但每次一扭頭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實在是夠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在女生有意拉遠的距離下，中間隔了足有三十米。
男生也不著急，他悠哉悠哉地跟在宋爽後面。
中途路過一家甜品店，粉色的店面，各色小蛋糕擺在透明櫥櫃裏，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裏，看起來十分精致。
宋爽認識這家蛋糕店的logo，以美味價貴出名，蛋糕散發的奶油香氣即使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也掩蓋不住，從空氣中、縫隙中滿溢出來，勾引著路過的人。
男生自言自語道：“有人想吃海鹽小蛋糕嗎？”
宋爽的耳朵豎起來，步伐放慢。
“第二件半價欸，找誰拼呢？讓我看看誰在線…”說著他就開始低頭翻找通訊錄。
宋爽拉下一張臉，等著男生因為步伐的慣性跟上來，她低聲強調：“我可不是想吃小蛋糕，我是怕你吃虧。”
誰能抵得過第二件半價的魅力？
沒！有！人！
“那好，小蠻真是幫了我大忙，不用我再去費心找人了。”男生把手機放回兜裏，十分走心地誇讚。
宋爽撇嘴，咕噥，“每次都是這個套路。”
男生笑笑不說話。
他很快轉身進了甜品店，打包了一款海鹽味和一款芒果味的小蛋糕。
方方正正的盒子裏，漂亮的小蛋糕時刻在誘惑著宋爽，但這種蛋糕並不適合在路邊啃著吃，於是兩人一人抱著一款小蛋糕上了小轎車。
宋爽回家進門的時候正好爸媽都在看電視，聽到動靜，媽媽宋雲霞率先回頭。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路上沒出事兒吧。”
她站起來，從宋爽懷裏接過小蛋糕，一邊從鞋櫃裏面拿出女兒的拖鞋讓她換上，一邊問。
宋爽習慣性地套上鞋子之後就往裏走，一點眼風也不帶往後掃。
她努努嘴示意她媽往後看：“有他在哪兒還能不安全。”
宋雲霞這才看到宋爽身後的男生，笑容滿面地接過男生手上的大包小包，安慰宋爽：“也是，有你哥在我也放心了。”
宋爽暗地裏翻白眼，這話她聽過無數次了。
她頭也沒回地跳到沙發上窩在她爸宋延明身邊，這個家裏只有她爸還算是個正常人。
看著宋清回到家又開始忙忙碌碌，先去廚房拿出來水果擺盤，拿完後又彎腰在茶幾上拆蛋糕包裝袋。
宋爽眼不見為凈，扭頭：“明天開家長會，爸，你跟我去吧，我已經報了你的名字。”
正在吃小餅幹默不作聲的宋延明忽然被點名，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明天啊，明天這個…”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和兒子，他輕聲咳嗽，“我沒時間，老板讓我給他送文件，不去不行，下次，下次我一定去。”
“呵呵，”都是借口，宋爽一把甩開宋延明的胳膊，雙手環在胸前，“那說吧，誰去？”
宋雲霞坐過去，把手裏掰開的一瓣橘子往宋爽嘴裏塞：“你哥去，明天他有時間。你多吃點橘子好，補充維生素c。”
宋爽連忙接過她媽手裏剩下的橘子往嘴裏咽，再遲一點，她怕她媽要一瓣一瓣的往她嘴裏餵。
宋清擺好刀叉和堅果後，隨及坐在沙發上，長身半靠，眉眼皆帶笑意。
“明天我陪著小蠻去，順便問問小蠻在學校表現怎麽樣，成績有沒有下降。”
宋爽：！！！
成績二字一入耳，她瞬間不敢再擺譜了。
說什麽都行，不提成績咱還能好好過。
狗腿地從茶幾上拿起叉子，她叉起小蛋糕上的金黃色芒果舉到宋清面前恭維：“哥你嘗嘗這小蛋糕，可好吃了。”
宋清笑瞇瞇地接過，放進嘴裏，“我知道，謝謝小蠻。”
宋爽松口氣，坐回原位，她叉起海鹽味的小蛋糕，剛一入口，絲滑綿密的奶油綻放在舌尖，她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聽她哥說：“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小蠻就在學校等我，我會準時到的。”
宋爽頓時味同嚼蠟。
淦，這蛋糕徒有虛名，一點也不好吃。
第二天宋爽踩著點一臉虛脫地走進教室。
姜晴正埋頭背文言文，一擡頭就看到她的一臉菜色，頓時放下書關切道：“你怎麽了？不會是昨天吃壞肚子了吧？”
昨天她們吃的燒烤應該是很幹凈的呀，她爸品嘗她們剩下的串串時，還誇她們做的好吃來著，不會有問題吧。
宋爽有氣無力，擺擺手：“別提了，今天是我的苦難日。”
姜晴頓時懂了，哦，那沒事了，今天也是她的苦難日。
宋爽低落傾訴：“我哥今天要來。”
兩個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姜晴安慰她道：“沒事兒，反正你的成績也沒起伏過，你哥應該也早就習慣了，忍忍就好。”
宋爽：？？？
不是，你這人怎麽說話呢？這是安慰我，還是戳我心呢。
看著宋爽一秒振作，姜晴頓時松了口氣，還是被踩尾巴的炸毛宋爽看著順眼。
她餘光瞄到一旁正在寫題的林南延，嘆口氣，還是學霸好一點，也不用擔心家長會，就算是家長來了，也是光聽誇獎了。
林南延察覺到姜晴的目光，想到什麽，他停下手中的動作，隨後從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習題放到姜晴面前。
姜晴看看習題，又看看林南延，對他的行為摸不著頭腦。
她伸手從兩尺高的習題上抽出一張，稍微翻了一下，都是空白的，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各種符號。
但是被什麽紮到了，她連忙收回手，發出疑問，“…你這是？”
林南延一本正經：“昨天晚上我回去仔細想了想，想你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
晨曦微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到男生臉上，暈染了一片橙色，他認真地說：“我覺得這樣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姜晴十分讚同，你未來都要一聲不吭地跑了，我當然沒有安全感了，著實應該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從高一到現在所有的聯考、月考、堂考真題參考相關試卷。”
姜晴點到一半的頭，僵硬地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不是，我請問，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林南延頂著姜晴疑惑的目光，他解釋：“從心理學上來講，一個人如果缺乏安全感，應該是因為與之連接的錨點不夠。具體來講也就是說，我們倆之間的連接不足以讓你獲得安全感。”
姜晴看著林南延說得頭頭是道，她耐心地聽下去，所以呢？
林南延：“我想了想，怎麽才能增強我們之間的連接。”
想要增強兩人的連接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質量，另外一種是數量。但不論哪種方法，時間都是最為關鍵的東西。
他認為如果想要拉長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好的方法就是兩個人一起學習，因為他們的生活從現在開始除了睡覺吃飯外大概70%~80%都是屬於學習的時間。
“當然是學習。以後我會適當的增加我們兩個人之間一起學習的時間，我給你出題，你隨時可以來問我問題，我有問必答。”林南延一臉正氣地說，光照打在他臉上，模糊了輪廓。
姜晴：！！！好一個正道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男生眼角白皙膚色下因為疲憊隱隱透出的一抹青，“…所以這就是你半夜不睡覺，想出來的結果？”
姜晴不可思議地問，每當這時她都會感覺她和林南延之間的腦回路隔著十萬八千裏。
可能這就是學霸吧，無論什麽樣的事情，最後的最後，他都能歸因在學習上面。
林南延矜持地點點頭。
姜晴：“你高興就好。”
雖然這個結果是她意想不到的，但一切發生皆留有利於我，能提高學習成績也是好的。
她愉快地收下了林南延贈送的半摞高的試卷。
雖然看著厚度十分恐怖，但沒關系，一張一張的來，她總能寫完的。
兩人的意見達成一致，就這樣雙方約定著又開始爭分奪秒的投入學習時光中。
很快兩堂課結束，大課間鈴聲響起，她們又開始下樓去跑操，一邊跑一邊喊羞恥的口號。
不過這種口號一個人喊是羞恥，一群人喊是中二，全校人喊那就是熱血了。
姜晴也被感染的喉嚨都快要喊劈叉了。
跑操結束後，她接過林南延遞來的檸檬水剛吸溜一口潤喉，就看到突然出現在視野裏的人，一時間沒註意，嘴裏的水霎時間誤入歧途，她彎腰咳嗽的心肺都快要出來了。
正往這邊走的姜山海一看自家閨女這種情況，他急急忙忙跑步上前，一邊拍著姜晴的背，一邊小聲嫌棄：“你真有出息，喝水都能嗆到，慢點兒喝。”
姜晴被嗆得眼底淚花閃爍，就這她還不忘努力擡頭，控訴她爸：“你、你告訴我，咳咳，那是誰？”
姜山海裝聽不懂：“你媽呀，還能是誰？”
姜晴看著背對著她正在忙著和別的家長們社交的積極分子王紅女士，她震驚：“姜同志，你現在都這樣理直氣壯了嗎？”
姜山海心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這可不是我告訴你媽的，是宋爽的媽媽因為你的聚會邀請這才打電話來道謝，然後聊著聊著不經意間隨口就提到了今天的家長會。”
好一個聊著聊著，好一個不經意間，好一個隨口。
姜晴痛心疾首，不敢置信，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自己做的孽。
姜山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姜晴：“你媽說南南沒有家長來，她來代南南家長開會。”
林南延本來在一旁用手拍著女孩的背幫她順氣，聽到這話他的動作一頓，微垂的睫毛掩蓋了一切變化，無人知曉間，他很快又恢覆如常。
姜晴質疑：“那你呢？你就說你來，你也可以開一個人開兩個人的會嘛。”
雖然她之前也提過讓她媽給林南延開會，但那不是她腦子被蠱得一時間抽了嗎？沒有想到她爸也能一個人頂倆人，反正家長會又沒有人數的要求，有人在不就行了。
姜山海沈默了一會兒：“我說了我來就行，但你媽那個人吧，你也知道，她一聽是要給南南開會，可開心了，攔都攔不住。”
姜晴怒：“該死的，究竟是誰慣出來王女士愛聽彩虹屁的毛病！？”
姜山海和林南延的眼睛聞言不自覺地都往姜晴身上瞟。
姜晴察覺，她振聲：“看我幹嘛？我今天都要掛了。”
她的眼睛被風一吹流出了兩條悲傷面條，凡事發生皆不利她。
林南延看著姜晴皺巴巴的臉蛋，搞怪的表情，笑音實在憋不住露了一聲出來。
姜晴頓時轉頭，指責：“都是你慣出來的！”
林南延下意識想說什麽，但一想到昨天的事，他默念“安全感”“安全感”，及時忍住了脫口而出的話。
“是我的錯。”
“就是你…”姜晴不假思索反駁的話都到了嘴邊，聽清楚林南延說的什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咕噥：“知道就好。”
她實在是太悲傷了，以至於都沒有閑心計較林南延這次這麽乖是不是又給她埋了什麽大坑。
就在姜晴憂心忡忡的時候，一名同學過來喊她，說生物老師找她有點事兒。
姜晴：？？？
她硬著頭皮頂著姜山海懷疑的目光，留下一句漸漸消失的尾音：“應該是今天輪到我值日的事情。”
看著閨女幾步跑走變小的背影，姜山海扭頭問林南延：“你們值日的事兒也歸生物老師管？”
什麽時候生物老師也變得權力這麽大了？這不是該科目老師管的事情吧，這點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林南延握著被姜晴塞過來還未喝完的檸檬水，聞言，他指尖攥緊杯身：“…有時候也會管一點。”
教師辦公室。
姜晴走到生物老師李東明面前，忐忑地問：“老師你找我？”
說實話，她真不知道生物老師找她什麽事兒。
在路上琢磨了一路，她覺得自己也沒犯啥事呀，卷子好好寫了，問題好好答了，到底還有什麽地方是她忽略的，被逮住了小辮子。
正在低頭整理卷子的李東明聞聲擡頭，“你今天交上來的卷子被別人不小心打濕了，字跡都看不清楚了，我這裏重新打印了一份空白卷子，你再做一遍。”
姜晴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原來不是她的問題，那就好。
可聽到後半截話，她怔住了：“再、再重新做一遍？”
天，你知道我昨天翻了多久的書，做了多久的卷子，熬了多久的夜，才寫完的嗎？
姜晴無能狂怒，你的水為什麽不能好好擺放！？
啊？你說話啊，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是你灑了水，還別人？屁個別人。
你的眼睛放在那裏是當擺設嗎？啊！？你說話啊，你別不出聲！
“怎麽？你不願意？”許是察覺到姜晴掩飾不住的哀怨，李東明不滿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每多做一遍記憶就更深刻，你學得也就越紮實，這都是為你好，你學習又不是給我學的...”巴拉巴拉。
“沒有沒有，願意的，我這就回去重新寫。”姜晴雙眼被盤成蚊香，連忙重重點頭，生怕老師感受不到她的誠懇，別念叨了，求你。
嗡嗡嗡，好半晌，李東明說夠了，才意猶未盡地放姜晴回去。
陳衡看著女孩一臉生無可戀離去的背影，他微瞇起眼，靠在隔位玻璃上，來回擺弄著一只木雕小狗。
落坐在辦公室一角的陳永添看著手中的一沓資料，他翻來翻去實在找不出什麽亮點，又擡頭看一眼一臉桀驁不馴神游天外的男生，想起資料中那紅色的印章，心中無奈嘆息，來了一個刺兒頭，還是拒不得的刺兒頭。
但他面上不顯，放下資料，臉上掛起和藹的微笑：“歡迎你，陳衡同學。”
“陳老師。”陳衡忽然出聲。
陳永添被喊的一怔，雖然男生口口聲聲地喊著老師，乍一聽很是尊重但細一聽又能聽出他嘴裏的戲謔和滿不在乎。
但他只能當感覺不出來，端著一副老師的架子：“有事嗎？陳衡同學。”
陳衡：“剛才那個同學是幾班的？”
陳永添看一眼男生指的方向，他並沒有關註之前發生的事情，因為教師對學生訓話這事已經見怪不怪了，並不值得關註。
在他們學校，老師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就標註了班號，他沒有在意，看一眼那個方位，那裏李東明正在捧著保溫杯喝水，他視線一掃，重新低下頭整理著接收資料，隨口道：“高二九班的，你找他有事兒？”
“噢，沒事兒。”陳衡收回目光：“就是麻煩陳老師幫我轉到九班。”
陳永添的笑容硬在臉上，想起剛才看過的資料上明明白白地標註著分配到三班，他說：“這恐怕不行。”
把手中的木雕小狗重新放回陳永添的桌子上，陳衡不走心地誇道：“這小狗還挺可愛的。”
他轉頭，“你給年級主任打個電話，她會同意的。”
陳永添看了他好一會兒，他這才站起身打電話，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
掛斷電話，他從抽屜裏掏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沾上印泥，在陳衡的資料上蓋下了一枚鮮紅的印記。
二十分鐘後，陳衡提溜著簽好字的轉學資料，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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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影籠罩下壓迫感襲來，但又因為男生臉上掛著的淺淺笑意，顯得他整個人並不強勢，反而十分溫柔。
他的聲線低沈中帶著一絲輕柔，暗含笑意，低聲哄女孩：“好好好，我們家小蠻長大了。”
宋爽不等他說完就氣勢洶洶地向前走，一秒也不想搭理他。
每次說的好好的，但每次一扭頭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實在是夠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在女生有意拉遠的距離下，中間隔了足有三十米。
男生也不著急，他悠哉悠哉地跟在宋爽後面。
中途路過一家甜品店，粉色的店面，各色小蛋糕擺在透明櫥櫃裏，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裏，看起來十分精致。
宋爽認識這家蛋糕店的logo，以美味價貴出名，蛋糕散發的奶油香氣即使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也掩蓋不住，從空氣中、縫隙中滿溢出來，勾引著路過的人。
男生自言自語道：“有人想吃海鹽小蛋糕嗎？”
宋爽的耳朵豎起來，步伐放慢。
“第二件半價欸，找誰拼呢？讓我看看誰在線…”說著他就開始低頭翻找通訊錄。
宋爽拉下一張臉，等著男生因為步伐的慣性跟上來，她低聲強調：“我可不是想吃小蛋糕，我是怕你吃虧。”
誰能抵得過第二件半價的魅力？
沒！有！人！
“那好，小蠻真是幫了我大忙，不用我再去費心找人了。”男生把手機放回兜裏，十分走心地誇讚。
宋爽撇嘴，咕噥，“每次都是這個套路。”
男生笑笑不說話。
他很快轉身進了甜品店，打包了一款海鹽味和一款芒果味的小蛋糕。
方方正正的盒子裏，漂亮的小蛋糕時刻在誘惑著宋爽，但這種蛋糕並不適合在路邊啃著吃，於是兩人一人抱著一款小蛋糕上了小轎車。
宋爽回家進門的時候正好爸媽都在看電視，聽到動靜，媽媽宋雲霞率先回頭。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路上沒出事兒吧。”
她站起來，從宋爽懷裏接過小蛋糕，一邊從鞋櫃裏面拿出女兒的拖鞋讓她換上，一邊問。
宋爽習慣性地套上鞋子之後就往裏走，一點眼風也不帶往後掃。
她努努嘴示意她媽往後看：“有他在哪兒還能不安全。”
宋雲霞這才看到宋爽身後的男生，笑容滿面地接過男生手上的大包小包，安慰宋爽：“也是，有你哥在我也放心了。”
宋爽暗地裏翻白眼，這話她聽過無數次了。
她頭也沒回地跳到沙發上窩在她爸宋延明身邊，這個家裏只有她爸還算是個正常人。
看著宋清回到家又開始忙忙碌碌，先去廚房拿出來水果擺盤，拿完後又彎腰在茶幾上拆蛋糕包裝袋。
宋爽眼不見為凈，扭頭：“明天開家長會，爸，你跟我去吧，我已經報了你的名字。”
正在吃小餅幹默不作聲的宋延明忽然被點名，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明天啊，明天這個…”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和兒子，他輕聲咳嗽，“我沒時間，老板讓我給他送文件，不去不行，下次，下次我一定去。”
“呵呵，”都是借口，宋爽一把甩開宋延明的胳膊，雙手環在胸前，“那說吧，誰去？”
宋雲霞坐過去，把手裏掰開的一瓣橘子往宋爽嘴裏塞：“你哥去，明天他有時間。你多吃點橘子好，補充維生素c。”
宋爽連忙接過她媽手裏剩下的橘子往嘴裏咽，再遲一點，她怕她媽要一瓣一瓣的往她嘴裏餵。
宋清擺好刀叉和堅果後，隨及坐在沙發上，長身半靠，眉眼皆帶笑意。
“明天我陪著小蠻去，順便問問小蠻在學校表現怎麽樣，成績有沒有下降。”
宋爽：！！！
成績二字一入耳，她瞬間不敢再擺譜了。
說什麽都行，不提成績咱還能好好過。
狗腿地從茶幾上拿起叉子，她叉起小蛋糕上的金黃色芒果舉到宋清面前恭維：“哥你嘗嘗這小蛋糕，可好吃了。”
宋清笑瞇瞇地接過，放進嘴裏，“我知道，謝謝小蠻。”
宋爽松口氣，坐回原位，她叉起海鹽味的小蛋糕，剛一入口，絲滑綿密的奶油綻放在舌尖，她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聽她哥說：“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小蠻就在學校等我，我會準時到的。”
宋爽頓時味同嚼蠟。
淦，這蛋糕徒有虛名，一點也不好吃。
第二天宋爽踩著點一臉虛脫地走進教室。
姜晴正埋頭背文言文，一擡頭就看到她的一臉菜色，頓時放下書關切道：“你怎麽了？不會是昨天吃壞肚子了吧？”
昨天她們吃的燒烤應該是很幹凈的呀，她爸品嘗她們剩下的串串時，還誇她們做的好吃來著，不會有問題吧。
宋爽有氣無力，擺擺手：“別提了，今天是我的苦難日。”
姜晴頓時懂了，哦，那沒事了，今天也是她的苦難日。
宋爽低落傾訴：“我哥今天要來。”
兩個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姜晴安慰她道：“沒事兒，反正你的成績也沒起伏過，你哥應該也早就習慣了，忍忍就好。”
宋爽：？？？
不是，你這人怎麽說話呢？這是安慰我，還是戳我心呢。
看著宋爽一秒振作，姜晴頓時松了口氣，還是被踩尾巴的炸毛宋爽看著順眼。
她餘光瞄到一旁正在寫題的林南延，嘆口氣，還是學霸好一點，也不用擔心家長會，就算是家長來了，也是光聽誇獎了。
林南延察覺到姜晴的目光，想到什麽，他停下手中的動作，隨後從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習題放到姜晴面前。
姜晴看看習題，又看看林南延，對他的行為摸不著頭腦。
她伸手從兩尺高的習題上抽出一張，稍微翻了一下，都是空白的，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各種符號。
但是被什麽紮到了，她連忙收回手，發出疑問，“…你這是？”
林南延一本正經：“昨天晚上我回去仔細想了想，想你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
晨曦微暖的陽光穿過玻璃落到男生臉上，暈染了一片橙色，他認真地說：“我覺得這樣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姜晴十分讚同，你未來都要一聲不吭地跑了，我當然沒有安全感了，著實應該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從高一到現在所有的聯考、月考、堂考真題參考相關試卷。”
姜晴點到一半的頭，僵硬地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
不是，我請問，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林南延頂著姜晴疑惑的目光，他解釋：“從心理學上來講，一個人如果缺乏安全感，應該是因為與之連接的錨點不夠。具體來講也就是說，我們倆之間的連接不足以讓你獲得安全感。”
姜晴看著林南延說得頭頭是道，她耐心地聽下去，所以呢？
林南延：“我想了想，怎麽才能增強我們之間的連接。”
想要增強兩人的連接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質量，另外一種是數量。但不論哪種方法，時間都是最為關鍵的東西。
他認為如果想要拉長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好的方法就是兩個人一起學習，因為他們的生活從現在開始除了睡覺吃飯外大概70%~80%都是屬於學習的時間。
“當然是學習。以後我會適當的增加我們兩個人之間一起學習的時間，我給你出題，你隨時可以來問我問題，我有問必答。”林南延一臉正氣地說，光照打在他臉上，模糊了輪廓。
姜晴：！！！好一個正道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男生眼角白皙膚色下因為疲憊隱隱透出的一抹青，“…所以這就是你半夜不睡覺，想出來的結果？”
姜晴不可思議地問，每當這時她都會感覺她和林南延之間的腦回路隔著十萬八千裏。
可能這就是學霸吧，無論什麽樣的事情，最後的最後，他都能歸因在學習上面。
林南延矜持地點點頭。
姜晴：“你高興就好。”
雖然這個結果是她意想不到的，但一切發生皆留有利於我，能提高學習成績也是好的。
她愉快地收下了林南延贈送的半摞高的試卷。
雖然看著厚度十分恐怖，但沒關系，一張一張的來，她總能寫完的。
兩人的意見達成一致，就這樣雙方約定著又開始爭分奪秒的投入學習時光中。
很快兩堂課結束，大課間鈴聲響起，她們又開始下樓去跑操，一邊跑一邊喊羞恥的口號。
不過這種口號一個人喊是羞恥，一群人喊是中二，全校人喊那就是熱血了。
姜晴也被感染的喉嚨都快要喊劈叉了。
跑操結束後，她接過林南延遞來的檸檬水剛吸溜一口潤喉，就看到突然出現在視野裏的人，一時間沒註意，嘴裏的水霎時間誤入歧途，她彎腰咳嗽的心肺都快要出來了。
正往這邊走的姜山海一看自家閨女這種情況，他急急忙忙跑步上前，一邊拍著姜晴的背，一邊小聲嫌棄：“你真有出息，喝水都能嗆到，慢點兒喝。”
姜晴被嗆得眼底淚花閃爍，就這她還不忘努力擡頭，控訴她爸：“你、你告訴我，咳咳，那是誰？”
姜山海裝聽不懂：“你媽呀，還能是誰？”
姜晴看著背對著她正在忙著和別的家長們社交的積極分子王紅女士，她震驚：“姜同志，你現在都這樣理直氣壯了嗎？”
姜山海心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這可不是我告訴你媽的，是宋爽的媽媽因為你的聚會邀請這才打電話來道謝，然後聊著聊著不經意間隨口就提到了今天的家長會。”
好一個聊著聊著，好一個不經意間，好一個隨口。
姜晴痛心疾首，不敢置信，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自己做的孽。
姜山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姜晴：“你媽說南南沒有家長來，她來代南南家長開會。”
林南延本來在一旁用手拍著女孩的背幫她順氣，聽到這話他的動作一頓，微垂的睫毛掩蓋了一切變化，無人知曉間，他很快又恢覆如常。
姜晴質疑：“那你呢？你就說你來，你也可以開一個人開兩個人的會嘛。”
雖然她之前也提過讓她媽給林南延開會，但那不是她腦子被蠱得一時間抽了嗎？沒有想到她爸也能一個人頂倆人，反正家長會又沒有人數的要求，有人在不就行了。
姜山海沈默了一會兒：“我說了我來就行，但你媽那個人吧，你也知道，她一聽是要給南南開會，可開心了，攔都攔不住。”
姜晴怒：“該死的，究竟是誰慣出來王女士愛聽彩虹屁的毛病！？”
姜山海和林南延的眼睛聞言不自覺地都往姜晴身上瞟。
姜晴察覺，她振聲：“看我幹嘛？我今天都要掛了。”
她的眼睛被風一吹流出了兩條悲傷面條，凡事發生皆不利她。
林南延看著姜晴皺巴巴的臉蛋，搞怪的表情，笑音實在憋不住露了一聲出來。
姜晴頓時轉頭，指責：“都是你慣出來的！”
林南延下意識想說什麽，但一想到昨天的事，他默念“安全感”“安全感”，及時忍住了脫口而出的話。
“是我的錯。”
“就是你…”姜晴不假思索反駁的話都到了嘴邊，聽清楚林南延說的什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咕噥：“知道就好。”
她實在是太悲傷了，以至於都沒有閑心計較林南延這次這麽乖是不是又給她埋了什麽大坑。
就在姜晴憂心忡忡的時候，一名同學過來喊她，說生物老師找她有點事兒。
姜晴：？？？
她硬著頭皮頂著姜山海懷疑的目光，留下一句漸漸消失的尾音：“應該是今天輪到我值日的事情。”
看著閨女幾步跑走變小的背影，姜山海扭頭問林南延：“你們值日的事兒也歸生物老師管？”
什麽時候生物老師也變得權力這麽大了？這不是該科目老師管的事情吧，這點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林南延握著被姜晴塞過來還未喝完的檸檬水，聞言，他指尖攥緊杯身：“…有時候也會管一點。”
教師辦公室。
姜晴走到生物老師李東明面前，忐忑地問：“老師你找我？”
說實話，她真不知道生物老師找她什麽事兒。
在路上琢磨了一路，她覺得自己也沒犯啥事呀，卷子好好寫了，問題好好答了，到底還有什麽地方是她忽略的，被逮住了小辮子。
正在低頭整理卷子的李東明聞聲擡頭，“你今天交上來的卷子被別人不小心打濕了，字跡都看不清楚了，我這裏重新打印了一份空白卷子，你再做一遍。”
姜晴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原來不是她的問題，那就好。
可聽到後半截話，她怔住了：“再、再重新做一遍？”
天，你知道我昨天翻了多久的書，做了多久的卷子，熬了多久的夜，才寫完的嗎？
姜晴無能狂怒，你的水為什麽不能好好擺放！？
啊？你說話啊，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是你灑了水，還別人？屁個別人。
你的眼睛放在那裏是當擺設嗎？啊！？你說話啊，你別不出聲！
“怎麽？你不願意？”許是察覺到姜晴掩飾不住的哀怨，李東明不滿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每多做一遍記憶就更深刻，你學得也就越紮實，這都是為你好，你學習又不是給我學的...”巴拉巴拉。
“沒有沒有，願意的，我這就回去重新寫。”姜晴雙眼被盤成蚊香，連忙重重點頭，生怕老師感受不到她的誠懇，別念叨了，求你。
嗡嗡嗡，好半晌，李東明說夠了，才意猶未盡地放姜晴回去。
陳衡看著女孩一臉生無可戀離去的背影，他微瞇起眼，靠在隔位玻璃上，來回擺弄著一只木雕小狗。
落坐在辦公室一角的陳永添看著手中的一沓資料，他翻來翻去實在找不出什麽亮點，又擡頭看一眼一臉桀驁不馴神游天外的男生，想起資料中那紅色的印章，心中無奈嘆息，來了一個刺兒頭，還是拒不得的刺兒頭。
但他面上不顯，放下資料，臉上掛起和藹的微笑：“歡迎你，陳衡同學。”
“陳老師。”陳衡忽然出聲。
陳永添被喊的一怔，雖然男生口口聲聲地喊著老師，乍一聽很是尊重但細一聽又能聽出他嘴裏的戲謔和滿不在乎。
但他只能當感覺不出來，端著一副老師的架子：“有事嗎？陳衡同學。”
陳衡：“剛才那個同學是幾班的？”
陳永添看一眼男生指的方向，他並沒有關註之前發生的事情，因為教師對學生訓話這事已經見怪不怪了，並不值得關註。
在他們學校，老師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就標註了班號，他沒有在意，看一眼那個方位，那裏李東明正在捧著保溫杯喝水，他視線一掃，重新低下頭整理著接收資料，隨口道：“高二九班的，你找他有事兒？”
“噢，沒事兒。”陳衡收回目光：“就是麻煩陳老師幫我轉到九班。”
陳永添的笑容硬在臉上，想起剛才看過的資料上明明白白地標註著分配到三班，他說：“這恐怕不行。”
把手中的木雕小狗重新放回陳永添的桌子上，陳衡不走心地誇道：“這小狗還挺可愛的。”
他轉頭，“你給年級主任打個電話，她會同意的。”
陳永添看了他好一會兒，他這才站起身打電話，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
掛斷電話，他從抽屜裏掏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沾上印泥，在陳衡的資料上蓋下了一枚鮮紅的印記。
二十分鐘後，陳衡提溜著簽好字的轉學資料，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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