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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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對勁
“我有預感我們未來會變成好朋友。”
姜晴斬釘截鐵地說。
圍觀眾人：說了等於沒說，這真心話不聽也罷。
這種答案對葉美煙來說就像是身體健康時的一杯白水，無益也無害，她不置可否，伸手拿過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水果的清香在口腔中彌漫，她漫不經心地用紙巾拭去手上被沾染殘留的水珠。
“但——”
姜晴忽然話音一轉，給出了一個相對靠譜的回答，“最重要的是我這些日子對攝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對拍照美麗的人像感興趣。”
“要說漂亮的人，我當然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呀，我們班連年霸榜的班花。”
她其實想說校花來著，但她們學校不給力，實在沒有校花投票活動啊，所以大家的觀念裏會有默認的班花，對校花卻沒有什麽概念。
葉美煙作為她們班的班花，雖然沒有走形式投票，但絕對算的上是實質上的名副其實。
女生擦拭的動作慢了一瞬，這算是誇獎嗎？
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這樣喊她。
隨即她擡眸，對姜晴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榮幸之至。”
姜晴：果然，真話沒人信，半真半假的話更有說服力。
“啊！姜姜，你什麽時候對攝影感興趣了，怎麽不告訴我？”
“你已經會拍了嗎？要不你給我拍兩張吧。”
宋爽激動地抓住姜晴的手臂，有個會拍照的小姐妹多讓人羨慕啊。
姜晴被搖得腦袋直晃，她扒拉開宋爽的手：“好啊。就是我現在沒有設備，可能只能用手機先暫時先應付一下。”
宋爽心滿意足，手機也可以，她不挑，能拍出美照就行。
坐在一旁的林南延看著姜晴左擁右抱，默默地想就一個攝影的借口她要吊幾個人。
還有，之前說他好看，現在又說葉美煙漂亮，在她眼裏到底有沒有不好看的人。
葉美煙俯身扔掉紙巾，擡頭的目光與林南延對上。
她微怔，沖著男生點點頭，然後移開目光。
林南延也轉頭向姜晴看去。
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但始終沒有答案。
似乎有什麽模糊的東西阻隔在那裏，不起眼但確實存在，讓他難以觸摸到真相。
如今那種隱隱的突兀感，現在又來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要從那場考試開始。
到底有什麽東西是他忽略的？
他陷入沈思。
第一場游戲完畢，下一輪隨即轉動。
酒瓶指向了王華沺。
宋爽頓時前所未有的興奮：“快選快選。”
王華沺慢吞吞地看看周圍的人，“真心話吧。”
在朋友之間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一般重點都在前半部分，因為大家想挖出的是埋藏在別人心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不是可能會出現各種難以應付的意外的大冒險。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也十分上道。
宋爽舉手：“我有問題，”她向周圍人詢問道：“你們誰還有問題嗎？”
看著宋爽的積極態度，眾人都搖頭，沒人和她搶。
“你為什麽中午不和我們一起吃飯？”
這問題埋藏在她心裏很久了，每次問出來，他都顧左右而言他，這次，勢必要讓他正面回應。
宋爽摩拳擦掌。
姜晴專心地吃著自己盤子裏的烤串，這是林南延同學為她特別定制的無辣版炭烤串串。
雖然她無數次想反駁林南延，但一想到這是自己的承諾，就只能再咽回去即將說出口的話。
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但是，沒有辣椒的串串真的毫無靈魂啊。
好在她爸爸考慮到可能有同學不能吃辣，特意做了一盤無辣版的秘制醬料，裹上去噴香噴香的。
否則她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愛辣人士的痛誰懂？
一邊吃一邊註意到林南延似乎在走神，她一口一個七彩椒，塞得臉頰鼓鼓。
這個沒放辣椒，是微辣的。
應該不算她違約。
咀嚼間隙就聽到宋爽的問話，說實話，她沒想到宋爽會問出這樣一個很日常的問題。
問題的答案在她的設想中有很多，比如喜歡一個人吃飯，比如在教師團體中有親戚，又比如吃不慣食堂…
可以有無數種理由。
她以為這是一個很好回答的問題，直到王華沺肉眼可見地變得沈默。
姜晴：不是，這問題有那麽難以回答嗎？
宋爽腦袋也冒出一萬個問號：“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不會還想逃避吧？
王華沺垂著腦袋不看眾人。
他說：“我選大冒險。”
宋爽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生，男生似乎在用無言的姿態對抗著所有人。
在她的印象中，王華沺一直都是笑瞇瞇地應好，幾乎沒有什麽脾氣。
他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忽略掉存在的人，因為她早已習慣了一回頭就能看見男生的身影。
但現在，她第一次發現了這個男生身上的棱角。
也第一次察覺，她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認真了解過這個男生。
宋爽看著他，半開玩笑道：“你這是玩不起了吧，說好的是真心話，怎麽中途還帶改主意的。”
王華沺恍若未聞，只重覆：“我選大冒險。”
這硬邦邦的態度，讓宋爽也不爽了。
她覺得自己也沒問什麽出格的問題，男生不想回答可以呀，至少態度軟和一點說，誰也不會怪他。
可他現在這樣，很難不讓人生氣。
姜晴警報的雷達滴滴作響，察覺到兩個人的不對勁，她連忙放下手裏的七彩椒，兩個人再憋下去，怕是要有真火被硬擠出來了。
“大冒險好啊，上一輪是真心話，這一輪是大冒險。”
“如果一直是真心話多沒意思呀，不如…”
不如什麽呢，後面的具體行為她也沒想出來，她只玩過一次這種游戲，還是玩了個開頭就寄了，這她也不會啊。
姜晴的眼睛四處亂瞄，瞄到林南延，她頓時眼前一亮。
“不如這樣，”她轉身，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機靈了，“你給你的置頂聯系人發一條消息就說…就說你喝醉了需要人來接，怎麽樣？”
她記得林南延說過，他是王華沺的置頂。
當時她就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原來在王華沺心裏林南延的地位那麽高。
平常一點都看不出來王華沺還是個這麽感性的人，因此這個點她記了很久。
現在只要王華沺給林南延打電話，那這場游戲尷尬的氛圍就會過去，大家又能愉快的一起玩耍啦。
她向林南延擠眉弄眼，我是不是很聰明？
林南延怎麽看？
林南延只覺得莫名其妙。
剛回神就正對上女孩的一張鬼臉，他：……
姜晴笑著笑著，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麽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嘎嘎傻樂，其他人呢？
回頭看王華沺，男生依舊垂著頭沒動靜。
不是吧，不是吧，她心裏叫苦，這她也能踩雷。
哥，你莫不是是雷點上長了個人？
還玩什麽真心話大冒險，收拾收拾大家一起打包玩掃雷游戲吧。
宋爽在一旁斜眼覷男生：“你不會又要改主意了吧？”
安靜的過分的男生睫毛顫抖，像是瀕死的蝴蝶在掙紮。
聽到宋爽不爽的聲音，他緩了許久，用纖瘦的過分的手指從兜裏掏出黑色手機。
“要不…我們換一個…”姜晴弱弱出聲，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爽打斷。
“然後呢，換一個不行，然後又要再換。這游戲還玩不玩了？不玩趁早收場。”
她最討厭磨磨唧唧的人了，尤其這個人還是王華沺。
王華沺嘴唇微抿，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眾目睽睽之下，一秒不到，對面就有人接起。
他們只聽到男生用很微小的氣音說：“我喝醉了，你能來接我嗎？”
說完之後，他擡頭看四周，仿若在確認大家都聽到他已經清晰地按要求重覆話語，下一秒不等對面反應過來，他又低聲道：“對不起，我剛才是在玩游戲。我沒有喝酒，也沒有醉，打擾您了。”
對面的人似乎在囑咐些什麽，她們只能聽到男生不斷的嗯嗯，乖乖點頭，最後掛斷電話。
宋爽：這就沒了？
玩了個寂寞吧這是，這也能算大冒險？
雖然覺得這氣氛不太對，但姜晴還是想說，她印象中的大冒險游戲好像不是這樣玩的吧？
難道不應該王華沺說完之後停下，等對面反應，最後再解釋。
中間最好玩的一趴就是看對面各種神奇的反應。
王華沺解釋的也太快，以至於讓她覺得，這不是在玩大冒險，這是在講笑話。
但隨之而來王華沺不斷響動的手機讓她明白，對於別人來說可能不是，對於王華沺來說這確實是在大冒險。
每一次的鈴聲響動，王華沺都會在三秒之內接起。
然後點頭、應好、掛斷。
點頭、應好、掛斷。
不斷重覆。
重覆到連神經大條的宋爽都覺得這情況很不對勁。
一個玩笑話而已，甚至只是一個隨便找的喝醉的借口。
更何況他在下一秒都解釋了，為什麽還能引起對面通訊錄裏面的人這麽頻繁的聯系關註。
姜晴看著王華沺。
自穿越以來，她頭一回如此認真地打量他。
面目白皙，唇色淺淡。
此時他眉眼微垂，不斷乖乖的聽講電話，有發絲從一側垂下，遮蓋了他的一只眼睛。
男生坐在那裏，乖巧中透著一絲厭煩，姜晴發現，原來不笑的男生和笑起來的他簡直像是兩個人。
如果要用未來的話形容眼前的男生，那他應該可以被稱得上為憂郁型少年。
男生愈發清晰的面目逐漸取代了印象中已然有些模糊的輪廓。
姜晴和他其實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他突然來找她，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她漫不經心地聽著那些話，以為他也被工作逼瘋了，她還蠻有同感地附和著他，說什麽都應是。
畢竟當代打工人的精神狀態就是隨時隨地大小瘋。
只是說一些沒頭沒腦的話而已，有什麽可奇怪的？
這年頭，誰能不被逼瘋？
再加上當時她也很忙，忙著收尾自己的項目，忙著要準備新開工作室，一切的瑣碎事情堆積在案頭上，讓她難以分心去深入思考他話裏的深意。
她只覺得自己忙過了這段時間之後，如果王華沺還有什麽難以排解的問題可以再找機會聊。
直到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似乎藏著許多秘密的男生，姜晴才明白，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過去的三個月他沒有再找過她，他也沒有。
等忙碌的那一段時間過去，姜晴是空閑了，但總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要麽時機不對，要麽地點不對，要麽距離不對，反正總而言之，那些話她再也沒有問出口。
那時姜晴覺得未來還很長，有大把的時光可以造作。
而現在面對尚且稚嫩的王華沺，她想，或許那些話終將被埋藏在時光深處，再也聽不到了吧。
那天的他，到底想對她說什麽？
姜晴的眉眼變深，她忽然意識到一切都好像不像自己過往想象的那麽簡單。
王華沺不是在單純的發癲。
是她誤解了他。
林南延眼看著王華沺掛斷他接通的第五通電話，看這架勢，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接下來他的電話還會不斷響起。
“你要不要先回去處理下這個問題，別讓人擔心。”他問。
一直忙碌在接電話中的王華沺，此時聽到林南延的問話才擡頭回神。
他註意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而這個聚會已經被他搞得一團糟。
他想，只要他在，糟糕的氛圍就會一直持續。
明明，最開始，他只是想讓大家都玩得開心一點，怎麽會突然變成了這樣？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王華沺站起身。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他轉身向周圍人道歉。
不等眾人回應，他的電話又響起。
王華沺只能一邊接電話一邊拿起自己的東西，匆匆向樓下而去。
葉美煙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男生的話也越來越模糊：“媽媽對不起…”
後面的話因為距離變遠，再也聽不清楚了。
留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宋爽：“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不應該逼他的。”
姜晴擺擺手，毫無生氣：“加我一個，都怪我，瞎提什麽打電話。”
她覺得她現在都對電話鈴聲有恐懼癥了。
“鈴鈴鈴——”
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姜晴被嚇了一跳。
誰？這又是誰的手機？
她循聲轉頭，只見葉美煙用泛著玉白光澤的手指接起電話，看姜晴看過來時還沖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
她能怎麽辦？
面對美女，姜晴只能回以一個更燦爛的微笑啦。
葉美煙聽著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那邊很嘈雜，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對面的人在說話，她皺起眉頭，語調微沈。
“我說了我有事。”
不知那邊又說了什麽。
姜晴只看見葉美煙眉毛微挑，隨意道：“那又如何？”
這時候的葉美煙一點也不像校園裏那個溫柔的她，這時候的她反而有種輕佻的味道。
她從這話裏隱約意識到電話對面人也許有急事，而葉美煙又因為她們這邊的聚會在拒絕對方。
更重要的是，她們這裏也只是隨意一聚，並不十分重要。姜晴怕耽誤別人的事情，她善解人意地小聲說：“我們這裏也馬上要散了。”
葉美煙聞言，仰起唇角示意自己聽到了，隨後她以一個嗯字快速結束了電話。
“對不起，既然快要散場了，那我也就先走了。”
她提起隨身攜帶的小包，“對了，這是我給你們帶的禮物。”
姜晴看過去，是一盒香水小樣套裝。
“這是我特意找人調制的，有果香、木香、花香等，基本上都是覆合香味，希望你們會喜歡。”
“還有——”
“都是小樣，因為是定制，時間又很趕，所以第一批樣式做出來分量很少。”
葉美煙看起來並不著急走，還在仔細地向她們介紹著各種香型。
“如果你們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或者有什麽建議、喜好之類的，下一次調制應該能調制出來更符合你們喜好的香型。”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而不是特意找了專家，從設計到調制加急制作，一整個實驗室都被征用，就為了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調制出幾瓶符合她對幾個人印象的香水小樣。
宋爽被這話震驚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定制香水，第一次感受到富婆的魅力。
哇塞，這就是有富婆朋友的感覺嗎？
她可以！一萬個可以。
姜晴接過來，好奇嗅聞：“天哪，謝謝你。我們超級喜歡的。”
林南延對香水並不感興趣，他看著姜晴陷入神游。
葉美煙提醒道：“還有王華沺的那一份，麻煩你們轉送。”
“我就先走了，不用送。”
姜晴目送著葉美煙瀟灑走遠的背影，手肘忽然被一懟，只聽宋爽賊兮兮地小聲說：“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說你怎麽突然會邀請她呢。”
“幹的不錯，可以呀，姜姜。”
姜晴白眼：“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宋爽語塞，支支吾吾：“哎呀，反正是很好的人啦。”
“真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呢。”姜晴假笑。
這不是富婆的光閃著她眼睛了嘛，宋爽心虛地轉移話題，“人都走了，我們也吃飽了，接下來只剩收場，我去趟衛生間，回來再幫你收拾桌子。”
姜晴：不必多說了，你的反應出賣了你。
隨著幾個人離開天臺，徒留一地狼藉，寂靜悄然降臨。
姜晴挽起袖口正準備收拾盤子，忽然一只熟悉的手伸過來轉動玻璃酒瓶。
綠色的瓶子旋轉著停下，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指向了她。
姜晴困惑地擡頭。
他什麽意思？游戲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只聽林南延清冷的音色在耳邊響起：“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什麽？”
姜晴被問得一時間只覺得不明所以。
“比如你的成績忽然倒數，比如你突然開始覆習那些基礎知識，比如你忽然問我關於命運的事情，比如你莫名開始對攝影感興趣，又比如你毫無征兆地邀請葉美煙…”
更重要的是，她對他態度的改變，雖然很微妙，但他確實捕捉到了。
而一切的變故都從那場考試開始萌芽。
從那場考試開始，姜晴變得格外躁動，也是從那場考試開始，姜晴像是丟失了記憶，所有的一切推翻重新來過。
女孩的種種舉動都在訴說著不對勁。
林南延總覺得，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有什麽意外發生了。
男生一連串的比如砸得姜晴腦袋發暈。
“還有——”
林南延指著桌子上一角，“這一盤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動過的蒜香蝦尾。”
姜晴隨著他的動作，目光投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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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斬釘截鐵地說。
圍觀眾人：說了等於沒說，這真心話不聽也罷。
這種答案對葉美煙來說就像是身體健康時的一杯白水，無益也無害，她不置可否，伸手拿過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水果的清香在口腔中彌漫，她漫不經心地用紙巾拭去手上被沾染殘留的水珠。
“但——”
姜晴忽然話音一轉，給出了一個相對靠譜的回答，“最重要的是我這些日子對攝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對拍照美麗的人像感興趣。”
“要說漂亮的人，我當然第一個就想到了你呀，我們班連年霸榜的班花。”
她其實想說校花來著，但她們學校不給力，實在沒有校花投票活動啊，所以大家的觀念裏會有默認的班花，對校花卻沒有什麽概念。
葉美煙作為她們班的班花，雖然沒有走形式投票，但絕對算的上是實質上的名副其實。
女生擦拭的動作慢了一瞬，這算是誇獎嗎？
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這樣喊她。
隨即她擡眸，對姜晴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榮幸之至。”
姜晴：果然，真話沒人信，半真半假的話更有說服力。
“啊！姜姜，你什麽時候對攝影感興趣了，怎麽不告訴我？”
“你已經會拍了嗎？要不你給我拍兩張吧。”
宋爽激動地抓住姜晴的手臂，有個會拍照的小姐妹多讓人羨慕啊。
姜晴被搖得腦袋直晃，她扒拉開宋爽的手：“好啊。就是我現在沒有設備，可能只能用手機先暫時先應付一下。”
宋爽心滿意足，手機也可以，她不挑，能拍出美照就行。
坐在一旁的林南延看著姜晴左擁右抱，默默地想就一個攝影的借口她要吊幾個人。
還有，之前說他好看，現在又說葉美煙漂亮，在她眼裏到底有沒有不好看的人。
葉美煙俯身扔掉紙巾，擡頭的目光與林南延對上。
她微怔，沖著男生點點頭，然後移開目光。
林南延也轉頭向姜晴看去。
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但始終沒有答案。
似乎有什麽模糊的東西阻隔在那裏，不起眼但確實存在，讓他難以觸摸到真相。
如今那種隱隱的突兀感，現在又來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要從那場考試開始。
到底有什麽東西是他忽略的？
他陷入沈思。
第一場游戲完畢，下一輪隨即轉動。
酒瓶指向了王華沺。
宋爽頓時前所未有的興奮：“快選快選。”
王華沺慢吞吞地看看周圍的人，“真心話吧。”
在朋友之間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一般重點都在前半部分，因為大家想挖出的是埋藏在別人心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不是可能會出現各種難以應付的意外的大冒險。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也十分上道。
宋爽舉手：“我有問題，”她向周圍人詢問道：“你們誰還有問題嗎？”
看著宋爽的積極態度，眾人都搖頭，沒人和她搶。
“你為什麽中午不和我們一起吃飯？”
這問題埋藏在她心裏很久了，每次問出來，他都顧左右而言他，這次，勢必要讓他正面回應。
宋爽摩拳擦掌。
姜晴專心地吃著自己盤子裏的烤串，這是林南延同學為她特別定制的無辣版炭烤串串。
雖然她無數次想反駁林南延，但一想到這是自己的承諾，就只能再咽回去即將說出口的話。
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但是，沒有辣椒的串串真的毫無靈魂啊。
好在她爸爸考慮到可能有同學不能吃辣，特意做了一盤無辣版的秘制醬料，裹上去噴香噴香的。
否則她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愛辣人士的痛誰懂？
一邊吃一邊註意到林南延似乎在走神，她一口一個七彩椒，塞得臉頰鼓鼓。
這個沒放辣椒，是微辣的。
應該不算她違約。
咀嚼間隙就聽到宋爽的問話，說實話，她沒想到宋爽會問出這樣一個很日常的問題。
問題的答案在她的設想中有很多，比如喜歡一個人吃飯，比如在教師團體中有親戚，又比如吃不慣食堂…
可以有無數種理由。
她以為這是一個很好回答的問題，直到王華沺肉眼可見地變得沈默。
姜晴：不是，這問題有那麽難以回答嗎？
宋爽腦袋也冒出一萬個問號：“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不會還想逃避吧？
王華沺垂著腦袋不看眾人。
他說：“我選大冒險。”
宋爽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生，男生似乎在用無言的姿態對抗著所有人。
在她的印象中，王華沺一直都是笑瞇瞇地應好，幾乎沒有什麽脾氣。
他是那種很容易讓人忽略掉存在的人，因為她早已習慣了一回頭就能看見男生的身影。
但現在，她第一次發現了這個男生身上的棱角。
也第一次察覺，她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認真了解過這個男生。
宋爽看著他，半開玩笑道：“你這是玩不起了吧，說好的是真心話，怎麽中途還帶改主意的。”
王華沺恍若未聞，只重覆：“我選大冒險。”
這硬邦邦的態度，讓宋爽也不爽了。
她覺得自己也沒問什麽出格的問題，男生不想回答可以呀，至少態度軟和一點說，誰也不會怪他。
可他現在這樣，很難不讓人生氣。
姜晴警報的雷達滴滴作響，察覺到兩個人的不對勁，她連忙放下手裏的七彩椒，兩個人再憋下去，怕是要有真火被硬擠出來了。
“大冒險好啊，上一輪是真心話，這一輪是大冒險。”
“如果一直是真心話多沒意思呀，不如…”
不如什麽呢，後面的具體行為她也沒想出來，她只玩過一次這種游戲，還是玩了個開頭就寄了，這她也不會啊。
姜晴的眼睛四處亂瞄，瞄到林南延，她頓時眼前一亮。
“不如這樣，”她轉身，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機靈了，“你給你的置頂聯系人發一條消息就說…就說你喝醉了需要人來接，怎麽樣？”
她記得林南延說過，他是王華沺的置頂。
當時她就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原來在王華沺心裏林南延的地位那麽高。
平常一點都看不出來王華沺還是個這麽感性的人，因此這個點她記了很久。
現在只要王華沺給林南延打電話，那這場游戲尷尬的氛圍就會過去，大家又能愉快的一起玩耍啦。
她向林南延擠眉弄眼，我是不是很聰明？
林南延怎麽看？
林南延只覺得莫名其妙。
剛回神就正對上女孩的一張鬼臉，他：……
姜晴笑著笑著，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麽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嘎嘎傻樂，其他人呢？
回頭看王華沺，男生依舊垂著頭沒動靜。
不是吧，不是吧，她心裏叫苦，這她也能踩雷。
哥，你莫不是是雷點上長了個人？
還玩什麽真心話大冒險，收拾收拾大家一起打包玩掃雷游戲吧。
宋爽在一旁斜眼覷男生：“你不會又要改主意了吧？”
安靜的過分的男生睫毛顫抖，像是瀕死的蝴蝶在掙紮。
聽到宋爽不爽的聲音，他緩了許久，用纖瘦的過分的手指從兜裏掏出黑色手機。
“要不…我們換一個…”姜晴弱弱出聲，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爽打斷。
“然後呢，換一個不行，然後又要再換。這游戲還玩不玩了？不玩趁早收場。”
她最討厭磨磨唧唧的人了，尤其這個人還是王華沺。
王華沺嘴唇微抿，猶豫良久，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眾目睽睽之下，一秒不到，對面就有人接起。
他們只聽到男生用很微小的氣音說：“我喝醉了，你能來接我嗎？”
說完之後，他擡頭看四周，仿若在確認大家都聽到他已經清晰地按要求重覆話語，下一秒不等對面反應過來，他又低聲道：“對不起，我剛才是在玩游戲。我沒有喝酒，也沒有醉，打擾您了。”
對面的人似乎在囑咐些什麽，她們只能聽到男生不斷的嗯嗯，乖乖點頭，最後掛斷電話。
宋爽：這就沒了？
玩了個寂寞吧這是，這也能算大冒險？
雖然覺得這氣氛不太對，但姜晴還是想說，她印象中的大冒險游戲好像不是這樣玩的吧？
難道不應該王華沺說完之後停下，等對面反應，最後再解釋。
中間最好玩的一趴就是看對面各種神奇的反應。
王華沺解釋的也太快，以至於讓她覺得，這不是在玩大冒險，這是在講笑話。
但隨之而來王華沺不斷響動的手機讓她明白，對於別人來說可能不是，對於王華沺來說這確實是在大冒險。
每一次的鈴聲響動，王華沺都會在三秒之內接起。
然後點頭、應好、掛斷。
點頭、應好、掛斷。
不斷重覆。
重覆到連神經大條的宋爽都覺得這情況很不對勁。
一個玩笑話而已，甚至只是一個隨便找的喝醉的借口。
更何況他在下一秒都解釋了，為什麽還能引起對面通訊錄裏面的人這麽頻繁的聯系關註。
姜晴看著王華沺。
自穿越以來，她頭一回如此認真地打量他。
面目白皙，唇色淺淡。
此時他眉眼微垂，不斷乖乖的聽講電話，有發絲從一側垂下，遮蓋了他的一只眼睛。
男生坐在那裏，乖巧中透著一絲厭煩，姜晴發現，原來不笑的男生和笑起來的他簡直像是兩個人。
如果要用未來的話形容眼前的男生，那他應該可以被稱得上為憂郁型少年。
男生愈發清晰的面目逐漸取代了印象中已然有些模糊的輪廓。
姜晴和他其實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他突然來找她，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她漫不經心地聽著那些話，以為他也被工作逼瘋了，她還蠻有同感地附和著他，說什麽都應是。
畢竟當代打工人的精神狀態就是隨時隨地大小瘋。
只是說一些沒頭沒腦的話而已，有什麽可奇怪的？
這年頭，誰能不被逼瘋？
再加上當時她也很忙，忙著收尾自己的項目，忙著要準備新開工作室，一切的瑣碎事情堆積在案頭上，讓她難以分心去深入思考他話裏的深意。
她只覺得自己忙過了這段時間之後，如果王華沺還有什麽難以排解的問題可以再找機會聊。
直到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似乎藏著許多秘密的男生，姜晴才明白，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過去的三個月他沒有再找過她，他也沒有。
等忙碌的那一段時間過去，姜晴是空閑了，但總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要麽時機不對，要麽地點不對，要麽距離不對，反正總而言之，那些話她再也沒有問出口。
那時姜晴覺得未來還很長，有大把的時光可以造作。
而現在面對尚且稚嫩的王華沺，她想，或許那些話終將被埋藏在時光深處，再也聽不到了吧。
那天的他，到底想對她說什麽？
姜晴的眉眼變深，她忽然意識到一切都好像不像自己過往想象的那麽簡單。
王華沺不是在單純的發癲。
是她誤解了他。
林南延眼看著王華沺掛斷他接通的第五通電話，看這架勢，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接下來他的電話還會不斷響起。
“你要不要先回去處理下這個問題，別讓人擔心。”他問。
一直忙碌在接電話中的王華沺，此時聽到林南延的問話才擡頭回神。
他註意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而這個聚會已經被他搞得一團糟。
他想，只要他在，糟糕的氛圍就會一直持續。
明明，最開始，他只是想讓大家都玩得開心一點，怎麽會突然變成了這樣？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王華沺站起身。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他轉身向周圍人道歉。
不等眾人回應，他的電話又響起。
王華沺只能一邊接電話一邊拿起自己的東西，匆匆向樓下而去。
葉美煙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男生的話也越來越模糊：“媽媽對不起…”
後面的話因為距離變遠，再也聽不清楚了。
留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宋爽：“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不應該逼他的。”
姜晴擺擺手，毫無生氣：“加我一個，都怪我，瞎提什麽打電話。”
她覺得她現在都對電話鈴聲有恐懼癥了。
“鈴鈴鈴——”
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姜晴被嚇了一跳。
誰？這又是誰的手機？
她循聲轉頭，只見葉美煙用泛著玉白光澤的手指接起電話，看姜晴看過來時還沖她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
她能怎麽辦？
面對美女，姜晴只能回以一個更燦爛的微笑啦。
葉美煙聽著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那邊很嘈雜，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對面的人在說話，她皺起眉頭，語調微沈。
“我說了我有事。”
不知那邊又說了什麽。
姜晴只看見葉美煙眉毛微挑，隨意道：“那又如何？”
這時候的葉美煙一點也不像校園裏那個溫柔的她，這時候的她反而有種輕佻的味道。
她從這話裏隱約意識到電話對面人也許有急事，而葉美煙又因為她們這邊的聚會在拒絕對方。
更重要的是，她們這裏也只是隨意一聚，並不十分重要。姜晴怕耽誤別人的事情，她善解人意地小聲說：“我們這裏也馬上要散了。”
葉美煙聞言，仰起唇角示意自己聽到了，隨後她以一個嗯字快速結束了電話。
“對不起，既然快要散場了，那我也就先走了。”
她提起隨身攜帶的小包，“對了，這是我給你們帶的禮物。”
姜晴看過去，是一盒香水小樣套裝。
“這是我特意找人調制的，有果香、木香、花香等，基本上都是覆合香味，希望你們會喜歡。”
“還有——”
“都是小樣，因為是定制，時間又很趕，所以第一批樣式做出來分量很少。”
葉美煙看起來並不著急走，還在仔細地向她們介紹著各種香型。
“如果你們喜歡的話，可以告訴我，或者有什麽建議、喜好之類的，下一次調制應該能調制出來更符合你們喜好的香型。”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而不是特意找了專家，從設計到調制加急制作，一整個實驗室都被征用，就為了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調制出幾瓶符合她對幾個人印象的香水小樣。
宋爽被這話震驚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定制香水，第一次感受到富婆的魅力。
哇塞，這就是有富婆朋友的感覺嗎？
她可以！一萬個可以。
姜晴接過來，好奇嗅聞：“天哪，謝謝你。我們超級喜歡的。”
林南延對香水並不感興趣，他看著姜晴陷入神游。
葉美煙提醒道：“還有王華沺的那一份，麻煩你們轉送。”
“我就先走了，不用送。”
姜晴目送著葉美煙瀟灑走遠的背影，手肘忽然被一懟，只聽宋爽賊兮兮地小聲說：“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說你怎麽突然會邀請她呢。”
“幹的不錯，可以呀，姜姜。”
姜晴白眼：“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宋爽語塞，支支吾吾：“哎呀，反正是很好的人啦。”
“真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呢。”姜晴假笑。
這不是富婆的光閃著她眼睛了嘛，宋爽心虛地轉移話題，“人都走了，我們也吃飽了，接下來只剩收場，我去趟衛生間，回來再幫你收拾桌子。”
姜晴：不必多說了，你的反應出賣了你。
隨著幾個人離開天臺，徒留一地狼藉，寂靜悄然降臨。
姜晴挽起袖口正準備收拾盤子，忽然一只熟悉的手伸過來轉動玻璃酒瓶。
綠色的瓶子旋轉著停下，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指向了她。
姜晴困惑地擡頭。
他什麽意思？游戲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只聽林南延清冷的音色在耳邊響起：“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什麽？”
姜晴被問得一時間只覺得不明所以。
“比如你的成績忽然倒數，比如你突然開始覆習那些基礎知識，比如你忽然問我關於命運的事情，比如你莫名開始對攝影感興趣，又比如你毫無征兆地邀請葉美煙…”
更重要的是，她對他態度的改變，雖然很微妙，但他確實捕捉到了。
而一切的變故都從那場考試開始萌芽。
從那場考試開始，姜晴變得格外躁動，也是從那場考試開始，姜晴像是丟失了記憶，所有的一切推翻重新來過。
女孩的種種舉動都在訴說著不對勁。
林南延總覺得，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有什麽意外發生了。
男生一連串的比如砸得姜晴腦袋發暈。
“還有——”
林南延指著桌子上一角，“這一盤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動過的蒜香蝦尾。”
姜晴隨著他的動作，目光投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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