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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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眾同學音調拖長,嘎嘎哀嚎聲不絕。

張闊面不改色,“今天周四,明天考試成績出來,下周一開家長會,還給你們兩天的時間放松,怎麽樣,驚不驚喜?”

啊啊啊,老班成心的吧,周五成績出來,下周開家長會,周末假期誰能好過?

括號,學霸們除外,只有他們這些學渣們敢怒不敢言。

這老班,賊可惡。

姜晴趴在桌子上生無可戀,她要掛了。

“回去和家長們商量下,明天把家長名單報在林南延那裏,走之前記得把桌子歸位。”考試時,桌子都是獨立分開的,但上課還是有同桌的,因此得把桌子合並擺整齊。

看著面無菜色的學生們,張闊滿意提著試卷離開,就得讓這些學生知道人心險惡,期末考才會用心,都用心了才能考出好成績。

他一走,刺啦刺啦,高二九班一時間全是桌子來回拖拉的聲音。

姜晴把桌子上的資料整理好放進書包,再把桌子往旁邊一推,與另一邊的桌子合並。

她拼好桌椅後拎起書包就想回家。

今天這一天的遭遇可真夠魔幻的,一回到這裏就是馬不停蹄地考試,背書,再考試,各種符號始終圍繞著大腦轉圈,直到現在腦子裏還亂糟糟的。

她覺得自己得喘口氣,找個安靜的地方整理思緒,返聘一下早已退休的大腦。

還不待拎包走人,就看見唰唰唰的人影從她身邊來回穿梭。

???

扭頭一看,原來是同學們都在往回扒拉自己的東西。

江原一中的月考和多校聯考是不一樣的。聯考十分正規,需要分散考場,隨機更換教學樓,謹防作弊,但月考只要在所屬班級裏面答題就可,所有的安排自家老師可自行調整,因此有時會顯得格外隨意。

在九班裏,考試時間屬於個人的物品全部提前清理堆積在教室最後方的空地上,考試結束後就需要將這些東西重新歸位。

姜晴也打算撈回自己的書本,順勢邁出去一步,停下。

等等,其他同學都在把書往他們的桌子上放,她的書還有她的座位在哪來著?

高二,嗯,高二的話,她跟林南延還是同桌。

林南延,林南延在哪?

踮腳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張望,林南延的考試座位已經坐了一個面容熟悉卻又想不起具體的名字的男同學,正在往書包裏面塞筆。

環顧四周,她這才發現,林南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不見蹤影了,應該是去老師辦公室了。

眼看著同學們一個個收拾完畢,她慢吞吞地跟著挪到後面,在一堆雜亂繁覆且花花綠綠的東西中尋找著自己的物品。

抽出一本書翻開第一頁,楊天華三個字張牙舞爪撲面而來。

放下,這個不是。

拿起另一本,李希蕊,不是,下一個。

一連翻了四五本,都不是,姜晴蹲著身子耐心地一點一點從左向右挪,一本一本翻看查閱。

“你種蘑菇呢?”

清脆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姜晴轉頭。

宋爽就蹲在她旁邊,一腦袋問號。

她擺好自己的桌子後正準備跟姜晴說些什麽,一轉眼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再仔細一看,姜晴還在教室後面磨磨蹭蹭種蘑菇呢。

放下書包,跑到黃菇本菇身旁,蹲下,實在是姜晴這身黃色T恤紮眼的很,一眼望去簡直全是焦點,不帶一絲虛化的。

難怪今天老班總能精準逮住她的跑神,這誰能眼瞎忽略呢?

姜姜實在是太不聰明了,怨不得找個書都能找半天。

她嘆口氣,停下手裏的動作,果然,沒我不行。

宋爽噌噌噌跑到後面幫著翻找,幾個眼神落下就認出了姜晴的書本。

“喏,你的。”她抽出來遞給姜晴。

這時候的姜晴離她的東西中間差了足足有三個人那麽寬的距離。她眼瞅著雙方之間的距離,迅速接過本子,沖宋爽揚起一個明媚的笑臉掩飾她的心虛。

“爽,你眼神也太好了吧,我找了半天都沒看到,一天考試下來考得我昏頭搭腦的,眼睛疼。”

畢竟她總不能大喇喇說自己腦子不好,找東西都能南轅北轍,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吧。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它今天暫時離家出走了。

宋爽積極響應:“我也是,每次考試我都覺得手疼,眼睛疼,肚子疼。”

她把面前找到的一摞書從裏面挪出來:“你說,這次我要是考不好,我跟我哥說我吃錯東西拉肚子了怎麽樣?”

還沒等姜晴回話,她自顧自地搖頭:“算了,我要真是這麽說才倒大黴呢。”

說著說著她瞅眼前人,露出羨慕的表情:“你爸媽要是我爸媽就好了,溫柔又好說話,無論考成什麽樣都不怕了。”

姜晴:你這是在紮我的心知道嗎?

“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來我家,隨時可以抽取體驗卡一張。”

她抱起東西跟在宋爽身後,眼看著宋爽將東西都放在教室靠後臨窗的一個桌子上。再往前一瞅,前一排的桌子上擺著宋爽今天考試提的書包。

她記得,高中是有一段時間坐在宋爽身後的,沒想到就是這個時候。

宋爽高興應道:“你說得對,遠香近臭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等我什麽時候想要就抽一張,這不就是雙卡雙待嗎?想要哪個用哪個。”

雙卡雙待?哪有這樣說父母的,看得出來你是真的沒挨過打。

姜晴跟著宋爽的腳步,很快將東西都搬運回桌兜裏。

同桌的林南延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把書包往桌子上一甩,放棄思考。

思考這件事,太過費神,不適合她剛剛經過壓榨的大腦。

前面坐著的宋爽正準備奔向自由,轉身向姜晴告別,一眼就看到萎靡不振的姜晴,她一個猛虎捕兔薅住了虛脫的姜晴。

“姜姜,今天你這是怎麽了,平常考試也沒見你這樣?”她困惑道。

姜晴頭也沒擡,“我就是考試考疲了,我已經被科學界開除了生物戶籍。”

“哈哈哈,你要這麽說,那我就是已經被人類文明開除了人類戶籍,”宋爽利落地收拾書包,把文具課本零食一股腦的塞進裏面,“從此以後,外星文明擁有了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璀璨新星。”

她用手指著自己:“也就是我,偉大的腦洞之神——爽爽子”。

姜晴:“...腦洞之神,你哥可還在家等著你呢,你再不回家,就真的要跟地球說拜拜了。”

宋爽一聽,立馬加快手上的動作:“我先走了,今天考試實在太費腦細胞了,我得回家好好補補,拜拜。”

姜晴坐在椅子上,聽著教室裏的嘈雜聲慢慢靜下來,人來人往中,最終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窗外,夕陽西下,漫天的火紅色籠罩住了對面的教學樓。

“走了。”

林南延用手敲了敲桌面,把姜晴的註意力拉回來。

兩個人踩著夕陽的影子一步步走回家,晚霞照耀下,影子拉得長長的。

林南延轉頭看著姜晴在陽光照耀下變得毛茸茸的面頰。

“今天的你好像有點不一樣。”變得格外安靜。

“是嗎?”

姜晴沒擡頭,看著自己腳上的帆布鞋,這鞋子應該是新買的,幹幹凈凈的,連鞋幫都透漏著嶄新的味道。

“就是有點問題想不通,我身上發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意外,”她擡首,看著林南延白皙的面龐,“你說,既定的命運線會改變嗎?”

假如未來的我穿梭時空抵達現在,那未來的那個我還是我嗎?現在這個時空的我又去了哪裏?

時間如果是一條單向線,經歷未知的因素導致一條線分化,出現了另外一種可能,那站在此刻這個時間節點上的我,又該如何不在時空的漩渦中迷失?

說白了,姜晴意識到了自己穿梭時空回不去的可能,但又十分迷茫。

她既沒有覺得自己生活不幸,也沒有什麽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她就是蕓蕓眾生裏普普通通的一員,不曉得自己重來一次的意義是什麽,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時間線上做出改變會不會影響他人。

如果時間是一條單向線,前途未蔔,她可以毫不畏懼地向前走,因為她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就好。

可現在時間線重疊,她知道了未來,很有可能擁有了改變未來的權力,這權力是迷人且危險的。北美的一只蝴蝶扇動翅膀就能刮動一場颶風,更何況活生生的人呢?

她恐懼自己改變行為之後帶來的所有變化。

就像考大學,如果她在這條時間線上努力學習,考到了一個更好的大學,那麽她是不是就改變了那個被她擠占名額的考生的命運。

她的命運線和周圍的人交織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她惶恐,也承擔不起改變他人命運的後果。

被捕捉在時空的蛛網上,姜晴生出了膽怯,腳下重重疊疊的道路,讓她不知該往何處下腳。

她擡頭看向林南延,時隔多年,再一次向他求助。

他會為她帶來答案嗎?

如過去無數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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