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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風波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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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風波驟起

自無盡海深處那片熒光珊瑚叢返回玄天宗,已過去半月。

池騁與吳所畏的關系,在雪霄峰巔那方冰雪世界裏,已然發生了質的變化。雖無更多親密舉動,但一個眼神的交匯,一次不經意的靠近,乃至池騁默許吳所畏動用他私庫中某些溫養神魂的靈藥,都透露出非同尋常的親昵。

然而,雪霄峰可以隔絕風雪,卻隔絕不了外界的聲音。

“劍尊與那合歡宗妙言真人過從甚密”的流言,如同長了翅膀般,早已傳遍了整個修真界。玄天宗內部,更是暗流洶湧。

這一日,玄天宗議事大殿,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以傳功長老清虛真人為首的數位實權長老,連同十幾位內門峰主,齊聚於此。他們的目光,或憂慮,或不滿,或隱含憤怒,盡數投向端坐於上首主位,依舊面沈如水、閉目養神的池騁。

“劍尊!”清虛真人須發皆白,面容古板,此刻因激動而微微泛紅,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沈痛,“老夫聽聞,那合歡宗的吳所畏,至今仍滯留於雪霄峰!此事,可是真的?”

池騁緩緩睜開眼,寒眸掃過下方眾人,聲音平淡無波:“是。”

一個字,如同冰錐,砸在每個人心上。

下方頓時一片嘩然!

“劍尊!此事萬萬不可啊!”一位脾氣火爆的峰主忍不住踏前一步,“那妙言真人乃是合歡宗長老!合歡宗是何等門派?專行魅惑之術,敗壞道心!讓其滯留我玄天宗聖地,還是劍尊您的清修之所,這、這成何體統!”

“不錯!”另一位長老接口,語氣焦急,“劍尊,您是我玄天宗支柱,修真界楷模!豈可因一妖人而自汙清譽?如今外界流言蜚語,皆是對您不利之言!長此以往,我玄天宗千年清名,必將毀於一旦!”

“還請劍尊以宗門為重,即刻將那妖人驅逐下山!”眾人紛紛附和,聲音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壓力,直逼池騁。

池騁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歇,他才淡淡開口:“說完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那眼神冰冷如刀,帶著化神後期大圓滿的絕對威壓,讓方才還群情激憤的眾人,瞬間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本尊行事,自有分寸。”池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吳所畏於秘境之中,曾救本尊性命。留他在雪霄峰,是為報恩,亦是因他傷勢未愈,不宜移動。”

“救命之恩?”清虛真人眉頭緊鎖,“劍尊,非是我等不近人情。但救命之恩,酬以重寶便可,何至於讓其長居禁地?此等妖人,最擅蠱惑人心,誰知他當日相救,是不是另有所圖?劍尊,您切莫被其表象所蒙蔽啊!”

“是啊劍尊!此等恩情,我等宗門共同償還便是,絕不能讓他借此玷汙您的清譽!”

“若劍尊不便出手,我等願代勞,‘請’那位妙言真人離開!”

壓力再次襲來,甚至帶著幾分逼迫的意味。

池騁的眸光漸漸轉冷,周身開始彌漫出若有若無的劍意,整個議事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本尊說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他留在雪霄峰,是本尊的決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氣勢,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方才叫囂最兇的幾人身上:

“誰若想代勞……”

“不妨先問問本尊手中的霜隕劍。”

“!!!”

恐怖的劍壓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個大殿!修為稍弱的峰主只覺得神魂戰栗,幾乎要跪伏下去!就連清虛真人等,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面色發白。

他們這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之人,不僅是玄天宗的劍尊,更是修真界戰力巔峰的存在之一!他的意志,不容挑釁!

大殿內,落針可聞。只有沈重的呼吸聲和劍壓帶來的細微冰晶凝結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守殿弟子驚慌的聲音響起:“妙、妙言真人!您不能進去!裏面正在……”

“哦?正在商討如何處置我嗎?”一個帶著笑意的、清越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殿內凝固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吳所畏一襲緋衣,手持玉笛,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殿門口。他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玩味笑容,仿佛渾然不覺自己是不速之客。

他無視那些或驚愕或憤怒的目光,施施然走入殿內,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上首的池騁身上,眨了眨眼:“劍尊,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池騁看著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滿他此時出現,但並未出言呵斥。

“吳所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我玄天宗議事重地!”清虛真人怒喝道。

吳所畏掏了掏耳朵,仿佛被吵到一般,笑嘻嘻地看向清虛真人:“這位長老,火氣別這麽大嘛。你們不是在討論我嗎?當事人不在場,多沒意思。”

他走到大殿中央,與池騁遙遙對視一眼,隨即轉身,面向眾位玄天宗長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那雙眼眸中,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諸位口口聲聲說我是妖人,說我合歡宗魅惑人心,敗壞道心。”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那我倒要問問,自我踏入玄天宗以來,可曾對任何一名弟子使用過魅術?可曾做過一件危害玄天宗之事?”

眾人一楞。

吳所畏不等他們回答,繼續說道:“秘境之中,是我助劍尊勘破迷陣,尋得線索。遭遇兇獸,是我以精神力屏障,為劍尊擋下致命一擊。便是方才諸位在此逼迫劍尊,我也未曾動用任何‘妖法’蠱惑於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譏誚:“難道僅僅因為我出身合歡宗,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別有用心?諸位正道楷模,便是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以出身論善惡的嗎?”

“巧言令色!”一位長老怒道,“你接近劍尊,本就是居心叵測!”

“居心?”吳所畏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肆意與張揚,“我的居心,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望向池騁,不再有絲毫掩飾,那裏面翻湧著的,是熾熱如巖漿、堅定如磐石的愛意。

“我心悅池騁。”

“僅此而已。”

“!!!”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所有人都被這直白而大膽的宣告震得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竟然敢在玄天宗議事大殿,當著所有長老峰主的面,公然說出如此……如此驚世駭俗之語!

池騁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他看著殿中那抹昂然而立的緋紅,看著他那雙如同燃燒著火焰的眼眸,心中那座冰山,仿佛被這最直接、最滾燙的告白,徹底融化成了洶湧的春水。

吳所畏環視一圈震驚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臉色鐵青的清虛真人臉上,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所以,諸位不必再費心猜測我的‘圖謀’了。”

“我的圖謀,就是他,池騁。”

“與玄天宗無關,與合歡宗無關,與正邪之道……也無關。”

他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合歡宗特有的、近乎囂張的驕傲:

“若諸位覺得我玷汙了玄天宗的清譽,大可將我逐出山門。”

“但想讓我離開他……”

吳所畏輕笑一聲,目光再次與池騁交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永遠不可能。”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離經叛道、卻又無比真摯熾烈的宣言,震得失去了言語。

池騁緩緩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吳所畏身邊。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吳所畏微涼的手。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的話,便是本尊的意志。”

“此人,我護定了。”

“誰有異議?”

恐怖的劍意再次彌漫,比之前更盛!如同實質的冰山,鎮壓在整個大殿之上!

無人敢再出聲。

池騁不再多言,牽著吳所畏的手,在所有人覆雜難言的目光註視下,徑直離開了議事大殿。

殿外陽光刺眼,將兩人並肩的身影拉長。

風波驟起,卻也讓某些心意,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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