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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醋意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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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醋意暗湧

雨天共乘後,一切似乎又恢覆了原狀。但只有池騁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開始會在批改作業的間隙,下意識地看向辦公室的門,仿佛在期待那聲熟悉的敲門響。他會註意到窗外天氣的變化,然後想起吳所畏那天被雨打濕的肩膀。那只淺黃色的保溫杯,已經成了他書桌上一個固定的風景,他甚至習慣了用它來喝水。

這種潛移默化的習慣,比任何激烈的感情都更可怕。它像水滲入土壤,無聲無息,卻能讓大地徹底改變模樣。

這天下午,池騁剛結束一場冗長的系務會議,有些疲憊地回到辦公室。門虛掩著,他聽到裏面傳來吳所畏的聲音,似乎還有另一個陌生的、略顯激動的男聲。

他推門的手頓住了。

“……所以,吳同學,我是真的很欣賞你的才華!我們社團就需要你這樣的新鮮血液!下周末的露營活動,你一定要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池騁透過門縫,看到一個穿著時髦、身材高大的男生正背對著門,熱情地拍著吳所畏的肩膀,語氣熱絡。吳所畏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但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

池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那個男生他有點印象,是學校裏頗有名氣的富二代,社會學系的,搞了個什麽“精英未來社”,風評有些浮誇。

“師兄,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最近課業比較重,可能……”吳所畏試圖委婉拒絕。

“哎,別呀!勞逸結合嘛!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來接你!”那男生不由分說,又用力拍了拍吳所畏的背,動作親昵得有些刺眼。他掏出手機,“來,我們先加個微信,方便聯系!”

一股莫名的不悅,像細小的火苗,倏地在池騁心底竄起。 他不喜歡那個男生看吳所畏的眼神,那種帶著占有欲的、輕浮的熱情。更不喜歡他放在吳所畏肩上和背上的手。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冷。

“咳。”池騁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辦公室裏的兩人瞬間安靜下來。

那個男生看到池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收回手,略顯局促地打招呼:“池、池教授。”

吳所畏看到池騁,眼睛微微一亮,那抹敷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更生動的神采。“教授,您開完會了。”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像一陣清風,稍稍吹散了池騁心頭的不悅,但那股暗火並未完全熄滅。

“嗯。”池騁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個男生,沒有任何溫度,“有事?”

“沒、沒事了!就是來找吳同學聊點社團活動的事。那不打擾教授了,我先走了!”男生被池騁的氣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慌忙告辭,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滯。

吳所畏摸了摸鼻子,主動解釋:“是社會學系的張師兄,非要拉我進他的社團……”

“嗯。”池騁走到自己的書桌後坐下,拿起一份文件,視線落在紙上,語氣平淡無波,“社交活動,無可厚非。”

他表現得極其正常,就像一個老師對待學生的普通社交一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文件上的字,他一個也沒看進去。他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個男生拍吳所畏肩膀的畫面。

一種強烈的、陌生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他想告訴吳所畏,離那種人遠點。他想問,你們很熟嗎?他甚至想……抹去剛才那家夥觸碰過的痕跡。

這種沖動,野蠻而毫無理性,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吳所畏敏銳地察覺到了池騁平靜表面下的暗流。他看著池騁緊抿的唇線和低垂著眼瞼也遮不住的冷硬氣場,心裏那頭小狐貍幾乎要得意地搖起尾巴。

吳所畏確定,池騁吃醋了。

這個認知讓吳所畏的心臟像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裏,又甜又脹。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一種大膽的、想要再添一把火的想法。

他走到書桌前,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而是微微俯身,手臂撐在桌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用一種帶著點委屈又像是撒嬌的語氣,低聲說:

“可是教授……我不想去。我覺得那種活動很無聊,還不如在辦公室跟您討論問題有意思。”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池騁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幹凈的皂香。

池騁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他擡起眼,對上吳所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盛滿了無辜,卻又藏著狡黠的笑意,像在故意挑釁他緊繃的神經。

理性在告誡他:推開他,保持距離。

但身體裏那股橫沖直撞的暗火,卻燒毀了他的克制。

池騁沒有動,也沒有推開他。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吳所畏,目光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卻又仿佛有巖漿在潭底湧動。他的聲音低沈得近乎沙啞,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

“所以,你是寧願在這裏……陪我這個無趣的教授?”

吳所畏的心臟猛地一跳。池騁這種直接而充滿壓迫感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強烈。

他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甚至將身體又壓低了一寸,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教授怎麽會無趣呢?”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池騁緊抿的唇,“我覺得……您有趣極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池騁所有的偽裝。

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將兩人對峙,或者說調情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池騁的眸色深得嚇人。他緊緊盯著吳所畏,像是在審視一個膽大包天的獵物,又像是在掙紮著最後的理智。

幾秒鐘後,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吳所畏,適可而止。”

這句話,沒有半分責備,反而充滿了壓抑的警告和……一種近乎無奈的縱容。

吳所畏知道,火候到了。再燒下去,就要玩脫了。

他見好就收,直起身子,恢覆了乖巧的學生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大膽撩撥的人不是他。“教授教訓的是。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去圖書館了?”

池騁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平覆翻湧的情緒。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覆了幾分清明,但那份暗火並未完全熄滅,只是被強行壓了下去。

“去吧。”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吳所畏轉身離開,在關上門的瞬間,他回頭對池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帶著得逞意味的笑容。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裏,池騁猛地將身體靠進椅背,擡手遮住了眼睛。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一下一下,撞擊著他建立多年的理性壁壘。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已經完全超出了師生應有的界限。

而那場名為“吃醋”的暗火,不僅燒灼了他的理智,更清晰地照見了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內心。

——他在意。非常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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