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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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偏愛
周六的校園比平日安靜許多，只有零星的學生抱著書走過，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差五分鐘十點，池騁辦公室的門被準時敲響。
“請進。”
吳所畏推門而入，依舊是簡單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卻襯得他整個人清爽幹凈，像窗外湛藍的天。他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周末的輕松笑意：“池教授，早上好。”
“早。”池騁從書桌前擡起頭。他今天穿得比平時隨意些，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少了些許講臺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和。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辦公室裏的氣氛，因著周末和約定好的獨處，顯得與平日辦公時間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公事公辦，多了幾分私密的探討意味。
吳所畏坐下，開門見山地將打印好的文檔攤開，上面已經用彩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疑問。“教授，關於您講座裏提到的‘符號內爆’與現實感消失的關聯，我順著鮑德裏亞和後期維特根斯坦的路徑想了一下，覺得這裏可能還有一個解釋的維度……”
他語速輕快，思路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和困惑。
池騁身體微微前傾，專註地聽著。他發現吳所畏的思考比他郵件裏呈現的還要深入，提出的問題甚至觸及了他自己正在構思的一篇新論文的核心難點。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學生的請教範疇，更像是一場發生在兩個平等研究者之間的學術研討。
池騁被打動了。他暫時拋開了師生的身份界限，完全沈浸在思想的交鋒中。他時而打斷吳所畏，提出更尖銳的反問；時而因為對方一個精妙的類比而眼中閃過激賞的光芒；時而拿起筆，在稿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關鍵詞，勾勒出新的思路。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裏。辦公室裏只有他們交談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某種智力火花碰撞的無聲劈啪作響。
時間過得飛快。當池騁終於就某個覆雜問題給出一個令吳所畏茅塞頓開的解答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相視一笑。那是一種棋逢對手、酣暢淋漓後的默契與滿足。
“我明白了！謝謝教授！”吳所畏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您這個解釋，簡直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脈。”
池騁看著他那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崇拜，心底深處某個堅硬角落，似乎又柔軟了一分。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看來我這個教授，還有點用處。”
“您太謙虛了。”吳所畏笑道，目光掃過池騁桌上那堆厚厚的書籍和稿紙，語氣自然地轉換，“都快中午了，討論了這麽久，您一定餓了吧？我知道學校後門新開了一家杭幫菜，味道很正宗，尤其是那道龍井蝦仁……不如，我請您吃個午飯？就當是感謝您的指點。”
這個邀請來得自然而順勢，仿佛只是學生為了表達謝意最普通的提議。
池騁微微一怔。和學生單獨在校外吃飯，這在他的教學生涯中是絕無僅有的事。理性的警報再次微弱地響起。
但他看著吳所畏那雙清澈又帶著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沒能說出口。剛才那場高質量的思想盛宴餘韻未消，他確實不希望在此時刻板地劃清界限，打斷這種愉悅的交流氛圍。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並不想結束這場對話。
短暫的沈默在空氣中凝固。陽光下的微塵仿佛都停止了舞動。
吳所畏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笑容，甚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讓人不忍拒絕的懇切。
終於，池騁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似乎比平時多了絲溫度：
“好。那就……嘗嘗看。”
一句話，如同赦令。吳所畏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如同春水破冰。“那我們現在就走？”
“嗯。”池騁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這個簡單的動作，標志著他默許了這次關系的小小越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周末午間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作為老師，池騁習慣性地走在前面半步，吳所畏緊跟其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去後門要穿過一片小花園。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熟識的教授，對方看到池騁和他身邊明顯是學生的吳所畏，都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但都禮貌地點頭致意。
池騁的反應很平淡，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並未停留。他似乎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或者說，他強大的內心足以無視這種無謂的猜測。
這種坦然，反而讓跟在他身後的吳所畏，心底湧起一種更覆雜的情緒。是感動，也是更加堅定的決心。
而那家杭幫菜館，果然如吳所畏所說，環境清雅，菜品精致。吃飯期間，兩人的話題並未局限於學術，偶爾也會聊起一些時事、書籍，甚至校園裏的趣聞。
吳所畏見識廣博，談吐風趣，總能接住池騁的話，並引申出有趣的觀點。池騁發現，拋開學術光環，和這個人聊天本身就是一件很放松、很愉快的事。
他甚至破例，在午餐結束時，沒有堅持AA制，而是默許了吳所畏的請客。
走出餐館，陽光正好。池騁看著身邊比自己稍矮一些、正瞇著眼感受陽光的吳所畏，忽然覺得這個周六上午，似乎比他獨自關在書房裏閱讀寫作，要充實和明亮得多。
“謝謝教授的指點，也謝謝您賞光吃飯。”吳所畏轉過頭，笑著對他說，陽光在他的發梢跳躍。
池騁看著他，目光深沈。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
“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
這句話，不再是對“優秀學生”的例行公事，而是一種明確的、帶著個人色彩的許可。是一種……偏愛。
吳所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而甜蜜。他用力點頭：“好！”
回辦公室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偶爾交匯在一起。
一種無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春日的暖陽裏，悄然生長。
池騁知道，有些界限，一旦開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似乎正在主動地、一步步地，走向那片模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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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校園比平日安靜許多，只有零星的學生抱著書走過，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差五分鐘十點，池騁辦公室的門被準時敲響。
“請進。”
吳所畏推門而入，依舊是簡單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卻襯得他整個人清爽幹凈，像窗外湛藍的天。他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周末的輕松笑意：“池教授，早上好。”
“早。”池騁從書桌前擡起頭。他今天穿得比平時隨意些，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少了些許講臺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和。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辦公室裏的氣氛，因著周末和約定好的獨處，顯得與平日辦公時間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公事公辦，多了幾分私密的探討意味。
吳所畏坐下，開門見山地將打印好的文檔攤開，上面已經用彩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疑問。“教授，關於您講座裏提到的‘符號內爆’與現實感消失的關聯，我順著鮑德裏亞和後期維特根斯坦的路徑想了一下，覺得這裏可能還有一個解釋的維度……”
他語速輕快，思路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和困惑。
池騁身體微微前傾，專註地聽著。他發現吳所畏的思考比他郵件裏呈現的還要深入，提出的問題甚至觸及了他自己正在構思的一篇新論文的核心難點。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學生的請教範疇，更像是一場發生在兩個平等研究者之間的學術研討。
池騁被打動了。他暫時拋開了師生的身份界限，完全沈浸在思想的交鋒中。他時而打斷吳所畏，提出更尖銳的反問；時而因為對方一個精妙的類比而眼中閃過激賞的光芒；時而拿起筆，在稿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關鍵詞，勾勒出新的思路。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裏。辦公室裏只有他們交談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某種智力火花碰撞的無聲劈啪作響。
時間過得飛快。當池騁終於就某個覆雜問題給出一個令吳所畏茅塞頓開的解答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相視一笑。那是一種棋逢對手、酣暢淋漓後的默契與滿足。
“我明白了！謝謝教授！”吳所畏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您這個解釋，簡直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脈。”
池騁看著他那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崇拜，心底深處某個堅硬角落，似乎又柔軟了一分。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看來我這個教授，還有點用處。”
“您太謙虛了。”吳所畏笑道，目光掃過池騁桌上那堆厚厚的書籍和稿紙，語氣自然地轉換，“都快中午了，討論了這麽久，您一定餓了吧？我知道學校後門新開了一家杭幫菜，味道很正宗，尤其是那道龍井蝦仁……不如，我請您吃個午飯？就當是感謝您的指點。”
這個邀請來得自然而順勢，仿佛只是學生為了表達謝意最普通的提議。
池騁微微一怔。和學生單獨在校外吃飯，這在他的教學生涯中是絕無僅有的事。理性的警報再次微弱地響起。
但他看著吳所畏那雙清澈又帶著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沒能說出口。剛才那場高質量的思想盛宴餘韻未消，他確實不希望在此時刻板地劃清界限，打斷這種愉悅的交流氛圍。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並不想結束這場對話。
短暫的沈默在空氣中凝固。陽光下的微塵仿佛都停止了舞動。
吳所畏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笑容，甚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讓人不忍拒絕的懇切。
終於，池騁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卻似乎比平時多了絲溫度：
“好。那就……嘗嘗看。”
一句話，如同赦令。吳所畏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如同春水破冰。“那我們現在就走？”
“嗯。”池騁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這個簡單的動作，標志著他默許了這次關系的小小越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周末午間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作為老師，池騁習慣性地走在前面半步，吳所畏緊跟其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去後門要穿過一片小花園。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熟識的教授，對方看到池騁和他身邊明顯是學生的吳所畏，都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但都禮貌地點頭致意。
池騁的反應很平淡，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並未停留。他似乎並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或者說，他強大的內心足以無視這種無謂的猜測。
這種坦然，反而讓跟在他身後的吳所畏，心底湧起一種更覆雜的情緒。是感動，也是更加堅定的決心。
而那家杭幫菜館，果然如吳所畏所說，環境清雅，菜品精致。吃飯期間，兩人的話題並未局限於學術，偶爾也會聊起一些時事、書籍，甚至校園裏的趣聞。
吳所畏見識廣博，談吐風趣，總能接住池騁的話，並引申出有趣的觀點。池騁發現，拋開學術光環，和這個人聊天本身就是一件很放松、很愉快的事。
他甚至破例，在午餐結束時，沒有堅持AA制，而是默許了吳所畏的請客。
走出餐館，陽光正好。池騁看著身邊比自己稍矮一些、正瞇著眼感受陽光的吳所畏，忽然覺得這個周六上午，似乎比他獨自關在書房裏閱讀寫作，要充實和明亮得多。
“謝謝教授的指點，也謝謝您賞光吃飯。”吳所畏轉過頭，笑著對他說，陽光在他的發梢跳躍。
池騁看著他，目光深沈。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
“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
這句話，不再是對“優秀學生”的例行公事，而是一種明確的、帶著個人色彩的許可。是一種……偏愛。
吳所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而甜蜜。他用力點頭：“好！”
回辦公室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偶爾交匯在一起。
一種無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春日的暖陽裏，悄然生長。
池騁知道，有些界限，一旦開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似乎正在主動地、一步步地，走向那片模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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