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侵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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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侵他的世界
走廊盡頭的教授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池騁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和冷冽的雪松清香撲面而來。辦公室很大，但幾乎被頂天立地的書架占滿，書籍排列得一絲不茍，如同他這個人。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臨窗放置，上面除了電腦和文具，別無他物，整潔得近乎冷硬。
“請進。”池騁側身讓吳所畏先進去，自己隨後關上門。“哢噠”一聲輕響，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密閉的空間裏，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滿室的寂靜。
吳所畏不著痕跡地快速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那張纖塵不染的書桌上停留了一瞬。他心裏泛起一絲微澀的暖意，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學生氣的驚嘆：“池教授，您的書真多。”
“坐。”池騁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自己則走向靠墻的一個文件櫃，熟練地找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這是你要的那篇論文。”他走回來，將文件袋遞給吳所畏。
就在吳所畏伸手去接的瞬間，池騁的手指似乎無意地停頓了一下，兩人的指尖有了一剎那極其短暫的接觸。微涼，帶著幹燥的觸感。吳所畏像是被靜電打到般，迅速而自然地縮回了手，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
池騁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光微動。他不動聲色地將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篇論文的視角比較獨特，批判性很強，你可以重點看第三章關於生活世界殖民化的論述。”
“謝謝教授。”吳所畏拿起文件袋，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什麽寶貝。他卻沒有立刻告辭的意思，反而擡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池騁，帶著一種純粹的、對知識的渴求：“教授，我剛才在課上其實沒太理解您回應的最後一點，關於如何在這種結構性困境中尋找個體‘本真性’的微光……您能再給我講講嗎？”
這顯然是一個借口，一個拙劣又聰明的借口。池騁心裏明鏡似的。任何一個真正有悟性的學生，聽完他課堂上的闡述，絕不會不理解那最關鍵的一點。但他沒有戳穿。
或許是因為窗外夜色已濃，或許是因為辦公室的燈光太柔和，又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再聽聽這個年輕人說話，想再看看他那雙充滿生命力的眼睛，如何因思想的碰撞而發光。
“坐吧。” 池騁自己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說這個詞，語氣比第一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吳所畏從善如流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專註傾聽的姿態。
池騁便真的重新梳理起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低沈悅耳，像大提琴的獨奏。他沒有重覆課堂上的話，而是換了一個更貼近現實生活的例子，深入淺出。
吳所畏聽得極其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小巧卻精準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恰好撓在池騁的學術癢處，引導著話題走向更深入、也更私密的探討領域。他不再是課堂上那個尖銳的挑戰者，而變成了一個一點就通的優秀共鳴者。
池騁發現，和吳所畏對話是件極其省力且愉悅的事。他的思維跳躍而敏捷，往往池騁剛起一個頭，他就能領會到未盡之意。這種高度同頻的智力交流，帶給池騁一種久違的、近乎酣暢淋漓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跟上他思維速度，甚至偶爾能給他帶來新啟發的“學生”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辦公樓裏其他房間的燈也一盞盞熄滅。
“……所以，本真性或許不在於徹底的超越，而在於在結構內部保持清醒的反思和微小的抵抗。”池騁做完總結，擡手看了眼腕表，才發現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抱歉，占用您這麽長時間。” 吳所畏適時地露出歉意的表情，眼神卻亮晶晶的，毫無倦意。
“無妨。”池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罕見的疲憊痕跡。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身上那種不近人情的教授光環淡去了些許，多了點屬於“人”的煙火氣。
吳所畏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就是這種不經意的瞬間，最是致命。
“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池騁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語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而非詢問。這是他習慣的掌控方式。
吳所畏從善如流：“那就麻煩教授了。” 他乖巧地站起來，心裏的小狐貍卻得意地翹起了尾巴。第二步，制造獨處空間，成功。
地下停車場裏空曠而安靜。池騁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低調而沈穩，如同他本人。他解鎖車子，很自然地繞到副駕那邊，為吳所畏打開了車門。
這個細節讓吳所畏楞了一下。 即使沒有原本的記憶，某些刻在骨子裏的教養卻不會改變。
車內空間狹窄，彌漫著和辦公室同源的、清冽的雪松香氣。吳所畏系好安全帶，狀似無意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剛坐進駕駛座的池騁，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池教授，您車裏的味道……和您辦公室一樣，很好聞。”
他的語氣坦蕩自然，像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在這個密閉的、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這句話便平白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撩撥。
池騁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吳所畏。車內光線昏暗，只能勾勒出對方流暢的側臉線條和那雙在暗處依然發亮的眼睛。
“是麽。” 池騁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了幾分，聽不出情緒。他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輕微地響起，掩蓋了某些悄然加速的心跳。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夜流。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掠過，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路無話，卻暗流湧動。
吳所畏安靜地看著窗外，嘴角始終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只需要靜待花開。
而池騁，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能捕捉到身邊那個年輕的身影。鼻尖縈繞的，除了熟悉的雪松香，似乎還多了一絲來自對方身上的、清淺的陽光氣息。
這種氣息，正無聲無息地入侵著他秩序井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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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教授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池騁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和冷冽的雪松清香撲面而來。辦公室很大，但幾乎被頂天立地的書架占滿，書籍排列得一絲不茍，如同他這個人。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臨窗放置，上面除了電腦和文具，別無他物，整潔得近乎冷硬。
“請進。”池騁側身讓吳所畏先進去，自己隨後關上門。“哢噠”一聲輕響，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密閉的空間裏，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滿室的寂靜。
吳所畏不著痕跡地快速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那張纖塵不染的書桌上停留了一瞬。他心裏泛起一絲微澀的暖意，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學生氣的驚嘆：“池教授，您的書真多。”
“坐。”池騁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自己則走向靠墻的一個文件櫃，熟練地找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這是你要的那篇論文。”他走回來，將文件袋遞給吳所畏。
就在吳所畏伸手去接的瞬間，池騁的手指似乎無意地停頓了一下，兩人的指尖有了一剎那極其短暫的接觸。微涼，帶著幹燥的觸感。吳所畏像是被靜電打到般，迅速而自然地縮回了手，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
池騁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光微動。他不動聲色地將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篇論文的視角比較獨特，批判性很強，你可以重點看第三章關於生活世界殖民化的論述。”
“謝謝教授。”吳所畏拿起文件袋，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什麽寶貝。他卻沒有立刻告辭的意思，反而擡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池騁，帶著一種純粹的、對知識的渴求：“教授，我剛才在課上其實沒太理解您回應的最後一點，關於如何在這種結構性困境中尋找個體‘本真性’的微光……您能再給我講講嗎？”
這顯然是一個借口，一個拙劣又聰明的借口。池騁心裏明鏡似的。任何一個真正有悟性的學生，聽完他課堂上的闡述，絕不會不理解那最關鍵的一點。但他沒有戳穿。
或許是因為窗外夜色已濃，或許是因為辦公室的燈光太柔和，又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再聽聽這個年輕人說話，想再看看他那雙充滿生命力的眼睛，如何因思想的碰撞而發光。
“坐吧。” 池騁自己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說這個詞，語氣比第一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吳所畏從善如流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專註傾聽的姿態。
池騁便真的重新梳理起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低沈悅耳，像大提琴的獨奏。他沒有重覆課堂上的話，而是換了一個更貼近現實生活的例子，深入淺出。
吳所畏聽得極其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小巧卻精準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恰好撓在池騁的學術癢處，引導著話題走向更深入、也更私密的探討領域。他不再是課堂上那個尖銳的挑戰者，而變成了一個一點就通的優秀共鳴者。
池騁發現，和吳所畏對話是件極其省力且愉悅的事。他的思維跳躍而敏捷，往往池騁剛起一個頭，他就能領會到未盡之意。這種高度同頻的智力交流，帶給池騁一種久違的、近乎酣暢淋漓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跟上他思維速度，甚至偶爾能給他帶來新啟發的“學生”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辦公樓裏其他房間的燈也一盞盞熄滅。
“……所以，本真性或許不在於徹底的超越，而在於在結構內部保持清醒的反思和微小的抵抗。”池騁做完總結，擡手看了眼腕表，才發現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抱歉，占用您這麽長時間。” 吳所畏適時地露出歉意的表情，眼神卻亮晶晶的，毫無倦意。
“無妨。”池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罕見的疲憊痕跡。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身上那種不近人情的教授光環淡去了些許，多了點屬於“人”的煙火氣。
吳所畏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就是這種不經意的瞬間，最是致命。
“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池騁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語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陳述，而非詢問。這是他習慣的掌控方式。
吳所畏從善如流：“那就麻煩教授了。” 他乖巧地站起來，心裏的小狐貍卻得意地翹起了尾巴。第二步，制造獨處空間，成功。
地下停車場裏空曠而安靜。池騁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低調而沈穩，如同他本人。他解鎖車子，很自然地繞到副駕那邊，為吳所畏打開了車門。
這個細節讓吳所畏楞了一下。 即使沒有原本的記憶，某些刻在骨子裏的教養卻不會改變。
車內空間狹窄，彌漫著和辦公室同源的、清冽的雪松香氣。吳所畏系好安全帶，狀似無意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剛坐進駕駛座的池騁，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池教授，您車裏的味道……和您辦公室一樣，很好聞。”
他的語氣坦蕩自然，像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在這個密閉的、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這句話便平白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撩撥。
池騁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吳所畏。車內光線昏暗，只能勾勒出對方流暢的側臉線條和那雙在暗處依然發亮的眼睛。
“是麽。” 池騁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了幾分，聽不出情緒。他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輕微地響起，掩蓋了某些悄然加速的心跳。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夜流。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掠過，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路無話，卻暗流湧動。
吳所畏安靜地看著窗外，嘴角始終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只需要靜待花開。
而池騁，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況，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能捕捉到身邊那個年輕的身影。鼻尖縈繞的，除了熟悉的雪松香，似乎還多了一絲來自對方身上的、清淺的陽光氣息。
這種氣息，正無聲無息地入侵著他秩序井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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