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宮深似海

回門後不久，宮中舉辦中秋夜宴。帝後親臨，皇室宗親、勳貴重臣皆需攜眷出席。

這樣的場合，規矩繁多，暗流湧動。吳所畏雖已適應王府生活，但對皇宮仍心存敬畏。赴宴前，池騁難得地親自替他檢查衣冠，將他繁覆的禮服綬帶一一理順，動作仔細專註。

“緊跟著我，無需害怕。”他低聲囑咐，指尖無意間劃過吳所畏的後頸，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任何人與你說話，不想理便不必理會。”

“嗯。”吳所畏點點頭，看著眼前男人沈穩冷峻的面容，心中稍安。

宴設太極殿，琉璃盞，夜光杯，火樹銀花，極盡皇家奢華。帝後高踞上首，接受眾人朝拜。池騁位份尊貴，席位緊挨禦座下方。他攜吳所畏行禮後落座，自始至終，都緊緊握著吳所畏的手，未曾松開。

宴席間，絲竹悅耳，歌舞曼妙。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靖王夫婦身上，尤其是那位容貌昳麗、近期在京中話題度極高的靖王妃身上。

吳所畏謹記池騁的話，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偶爾低頭小口吃著池騁替他布好的菜肴，只有在池騁與他低語時，才露出淺淺的笑容。

然而，總有不識趣之人。

一位頗得聖寵的宗室老親王，大約是飲多了酒，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目光渾濁地在吳所畏身上打轉，言語輕佻：“早聞靖王妃姿容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來，陪老夫飲一杯……”

說著，那只布滿皺紋的手竟就要朝吳所畏的臉頰摸去。

吳所畏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就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刻，一只骨節分明、戴著墨玉扳指的手更快地截住了它。

池騁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那裏，擡手捏住了那老親王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老親王瞬間痛呼出聲，酒也醒了大半。

“皇叔，”池騁的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在瞬間寂靜下來的大殿裏清晰可聞，“您醉了。”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那老親王驚恐萬狀的臉，然後猛地甩開他的手。

那老親王踉蹌著後退幾步，被內侍扶住，臉色慘白，冷汗涔涔，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池騁卻看都未再看他一眼，轉身對著禦座之上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無波：“陛下，內子身體不適，臣先行告退。”

皇帝將一切看在眼裏，目光在池騁冰冷的面容和被他護在身後、臉色微白的吳所畏身上轉了轉，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淡淡道：“準。”

池騁攬住吳所畏的腰，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驚懼的目光中，帶著他堂而皇之地提前離席。

走出太極殿，夜風微涼。吳所畏仍有些後怕，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池騁的衣袖。

池騁停下腳步，將他被風吹得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低頭看他：“嚇到了？”

吳所畏搖搖頭，仰頭看著他：“有你在，不怕。”

池騁眼底的冰寒瞬間融化，化為深沈的柔光。他俯身，在宮燈朦朧的光暈下，在漢白玉的臺階上，極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走吧，回家。”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密相依，仿佛任何風雨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回到王府，沐浴更衣後，那宮宴上的驚悸早已被池騁的溫柔撫平。紅綃帳內，暖意融融。

池騁細細吻著懷中人微蹙的眉心，動作極盡纏綿憐惜。

“日後宮中飲宴，若覺不適，便稱病不去。”他低啞道。

吳所巖愈巖畏軟軟地應了一聲，主動貼近他，尋求更多溫暖與安全感。

衣衫不知何時被丟落在地，帳內溫度漸升。

池騁的吻變得熱烈而深入，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徹底驅散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將他牢牢地守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夜還很長，而他們的家，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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