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畫廊微瀾

下午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池騁結束了一個冗長的跨國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辦公室裏寂靜無聲，只有恒溫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拿咖啡杯，卻發現杯底早已空了。往常這個時候，秘書會準時進來續上。但今天，他似乎吩咐過不要進來打擾。

胃部傳來一絲熟悉的、隱隱的抽痛。他才想起，中午因為會議延遲，他只匆匆喝了一杯黑咖啡。

莫名的，就想起了家裏餐桌上那碗溫度恰到好處的粥，和幾碟清爽開胃的小菜。那種胃部被溫柔熨貼的感覺，遠比冰冷的咖啡因來得舒適。

就在這時，私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消費提醒，來自某家藝術畫廊附帶的咖啡館，金額不大。

池騁的目光在“藝術畫廊”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早上吳所畏似乎提過，要去美術館看一個新展。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手機裏一個極少使用的應用——連接著豪宅安保系統的實時定位（出於安全考慮，聯姻之初就已設定，但他從未查看過）。代表吳所畏位置的小光點，果然停留在本市那家最負盛名的私人畫廊。

幾乎是同一時間，特助的內線電話接了進來，語氣有些遲疑：“池總，剛剛收到一個消息，可能需要您知道……夫人下午在畫廊，似乎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池騁的眉頭瞬間鎖緊，胃部的隱痛被一種更尖銳的情緒取代：“什麽麻煩？”

“不是什麽大事，”特助趕緊解釋，“只是和一位當代藝術家多聊了幾句，被幾個無聊的八卦記者拍到了些角度暧昧的照片，可能會亂寫。需要立刻處理掉嗎？”

“藝術家？男的女的？”池騁的聲音冷了下去，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裏的緊繃。

“是…一位頗有名氣的年輕男性藝術家，以人物肖像畫見長。”特助小心翼翼地回答。

池騁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擊了一下，發出沈悶的聲響。

多聊了幾句？角度暧昧？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吳所畏穿著他早上見過的那身柔軟舒適的米白色針織衫和休閑褲，站在那些色彩大膽的畫作前，側臉精致，眼神專註而充滿欣賞的光彩。而某個不知所謂的“藝術家”，正借著討論藝術的由頭，靠近他，目光或許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和企圖。

那股熟悉的、昨夜在宴會上湧動過的煩躁和陰暗情緒再次翻湧上來，甚至更為強烈。他的所有物，又一次被不相幹的人覬覦了。

“把照片清理幹凈。”他冷聲下令，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我不希望在任何渠道看到一絲痕跡。”

“是，池總。”

掛斷電話，辦公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

池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幕墻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他卻覺得有些氣悶，那種失控的感覺又來了。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吳所畏的號碼上懸停了幾秒，最終卻只是煩躁地將手機扔回桌上。

他該以什麽立場打電話？協議丈夫？還是……一個因為幾張無關緊要的照片就心神不寧的妒夫？

後者讓他感到陌生和抗拒。

他重新坐回椅子裏，試圖繼續審閱那份至關重要的並購案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仿佛都在跳動，組合成的卻是吳所畏對著別人微笑的樣子。

他猛地合上文件夾，發出不小的聲響。

最終，他還是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短信，收件人：吳所畏。

內容極其簡短，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幾點結束？】

發送成功。他盯著屏幕，等待回覆。時間似乎過得格外緩慢。

幾分鐘後，屏幕亮起。

【大概五點左右吧~ 怎麽了老公？想我啦？】()

後面還跟了一個俏皮的顏文字。

池騁看著那個符號，幾乎能想象出對方發信息時笑瞇瞇的樣子。心裏的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一點，但另一種更微妙的不爽升騰起來——他看起來似乎玩得很開心，完全沒受那些“小麻煩”影響。

他抿緊唇，回覆：

【發個定位。結束時在原地等著，司機會去接你。】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

【好噠！乖乖等老公來接~ (*￣3￣)╭】

池騁盯著那個“乖乖”，和另一個更過分的飛吻表情，耳根沒來由地有點發熱。他鎖上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胃好像……沒那麽疼了。

他重新打開那份被他合上的文件夾，發現竟然能看得進去了。

只是效率嘛……大概只有平時的一半。因為總有一小部分註意力，懸在了五點鐘的那個畫廊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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