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法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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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法不容情
翌日清晨，謝槿歡仍是燒得厲害。
李三見狀，在經過一個鎮子時，匆忙去請了位坐堂大夫。
大夫診脈後，面露難色，言明孕中用藥需謹慎，只開了幾味藥性平和些的藥材，效果自然也就差了些。
再加上舟車勞頓，謝槿歡這一病，就燒了足足八九天。
萬幸的是，或許是因為冷逐風昏迷，未能及時傳遞出消息，他們這一路竟是有驚無險，並未遇到預想中的追兵或阻礙。
等到了金州府，謝槿歡的病還沒好全，但他已經是等不及了，一進了府城，便讓李三帶著他直接去了府衙。
高大肅穆的府衙門前，那面巨大的登聞鼓赫然矗立。
謝槿歡推開林水攙扶的手，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一步步走向那面鼓。
他雙頰還帶著病態的潮紅，身體仍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
謝槿歡取下鼓錘，拿在手裏掂了掂，這一瞬間，他拋去了所有的懼意，用力揚手，敲響了面前那面鼓。
“咚咚咚～”
沈悶而堅定的鼓聲，驟然打破了府衙前的寂靜。
一聲接著一聲，又沈又悶，仿佛敲在了林水和李三等人的心坎上。
聞見鼓聲，四周街道的人都往府衙這邊聚攏而來，圍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咦？這誰啊？居然敲響登聞鼓了？”
“不知道啊，估計是要申冤吧”
“你們快看，他是不是還懷著身子呢！”
“天可憐見的，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鼓聲自然是驚動了府衙內裏。
朱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名差役從門內走了出來，不由分說，怒視著謝槿歡。
大聲呵斥道：“大膽，你是何人？敲登聞鼓作甚？”
見人來了，謝槿歡停了敲鼓的動作，手臂酸得厲害，幾乎要握不住鼓槌。
他沒在意，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兩位差爺，草民乃成安縣人士，此次千裏迢迢而來，是因為我丈夫受人謀害，身陷囹圄，草民特來為他申冤的，求知府大人為草民做主！”
其中一名衙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成安縣人？既有冤情，為何不去你本縣縣衙申訴，反倒越級跑到我們金州府衙來？”
另一人眉毛倒豎，出聲呵斥：“你這哥兒，你說你丈夫被害就是被害？若沒有證據，衙門還能憑空捏造，隨意抓你丈夫不成？”
去縣衙？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謝槿歡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足矣讓周圍人聽清楚：“兩位差爺，此次我來，除了為丈夫申冤，還要狀告成安縣縣令冷文行！
他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不僅汙蔑構陷我丈夫，還刺殺朝廷七品官員楊大人，視律法為無物！”
此番話一出，周遭頓時一片嘩然！
“謔，竟是要告官？”
“這哥兒……膽子也太大了吧？”
“今日可算見著新鮮事兒了！”
“那縣令當真有他說的那般不堪？”
差役同樣也是震驚，這哥兒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連縣令一起給告了！
眾人目瞪口呆之際，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疾步而來，神色嚴肅。
那兩名衙役見了來人後，立即躬身行禮：“通判大人。”
楊通判擺手，目光落在謝槿歡身上，沈聲開口：“這位夫郎，你可知狀告朝廷官員，非同小可？你所言之事，可有真憑實據？”
謝槿歡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有的，且證據確鑿，只要大人受理此案，我便立即將證據呈上。”
楊通判面色凝重：“你若當真有實證，此等大事，受理倒是不難。但《大周律法》明載，越級訴訟，需先受杖刑四十。此乃國法，你可知道？”
謝槿歡心底猛的一沈。
這事兒他確實不知，也從未了解過。
但已經到了此等地步，他也不能退縮。
“草民不知，但只要大人秉公執法，為我夫君洗刷冤屈，任何責罰，草民都毫無怨言。草民腹中孩子還未出世，不能就這樣沒了爹！”
楊通判聞言，看了看他的肚子，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林水更不知申冤還要先挨板子，頓時就被嚇到，眼淚奪眶而出，急忙就跪下了，連連磕頭，苦苦哀求。
“大人，打我吧，打我吧，歡哥哥打不得的，我代歡哥哥受刑，打我五十板子也成的，求大人成全！”
圍觀人群見狀，議論聲更大了，同情與不忍之聲此起彼伏：
“這……這怎麽行？四十板子下去，豈不是要一屍兩命？”
“是啊！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通融一下吧？”
“你看他那樣子，風一吹就倒，哪受得住啊！”
“通判大人，您就行行好，發發慈悲吧！”
“是啊大人，你看這兩個哥兒多可憐，就通融通融吧……”
人間自有真情在，亦或許是人性對弱者都相對憐憫，不少人看著這一幕，紛紛求起情來。
楊通判眉頭緊鎖，面色為難。
他雖沈浮官場多年，卻並非鐵石心腸之人，眼前這哥兒蒼白帶著病氣的模樣，以及旁邊那小哥兒聲淚俱下的哀求，都讓他心中惻隱之心大動。
然而，越級訴訟需受杖刑乃是明文規定的律法，他區區一個通判，豈敢輕易徇私？
這樣的難題，還得知府大人親自做主才行。
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府衙大門內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緋紅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年輕官員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著竟只有二十來歲，個子並不算很高，身材也並不魁偉，但面容俊逸，神色肅穆，給人一種壓迫感。
這人正是金州知府——宋淮閔。
楊通判及那兩名衙役連忙躬身行禮：“知府大人！”
圍觀眾人也紛紛行禮。
“來了來了，知府大人果真來了。”
“知府大人為人正直，定是會為那小哥兒做主的！”
……
宋知府環視一圈，微微頷首，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跪在地上的林水和搖搖欲墜的謝槿歡身上。
他目光一凝，開口問道：“何事喧嘩？為何擊鼓？”
楊通判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將謝槿歡的訴求簡要稟明。
宋知府聽完，銳利的目光再次投向謝槿歡，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的腹部上停留片刻。
他這番沈默不言，使得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固下來。
謝槿歡屏息凝神，冰冷的手心全是汗水，雙腿虛浮，但他依舊強迫自己站穩，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
“知府大人，草民手裏有桃鄉鎮碼頭漕運禦史楊大人的親筆信，上有蓋有他的私印，可辨真偽。”
“我丈夫許硯曾在邊關為國效力，回鄉後又為楊大人肅清碼頭之亂，楊大人看中他的能力，舉薦他為漕運督管，卻被那冷文行誣陷賄賂官員，意圖買官，可憐我家不過只是尋常布衣百姓，甚至連個像樣的住所都沒有，又何來錢財賄賂他人？
不止是我丈夫，還有桃鄉鎮巡檢司捕頭尹行舟，也被他們隨意抓走，甚至連楊大人一個七品官員，也被冷縣令之子冷逐風蓄意謀殺，如今身受重傷，差點性命不保。”
“那冷縣令種種罪行，還請知府大人明鑒，為草民做主！”
宋知府聽得直皺眉頭，良久後，終於緩緩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盡管你說的如何，按《大朝律法》，越訴者杖四十，此乃國法，不容輕廢。”
此言一出，林水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下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周圍百姓也發出一片惋惜寓.的唏噓聲：
“天吶，真要打啊？”
“知府大人不是一向心善嗎，怎麽這會這麽不容情了？”
“這下那小哥兒不死，也得脫層皮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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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謝槿歡仍是燒得厲害。
李三見狀，在經過一個鎮子時，匆忙去請了位坐堂大夫。
大夫診脈後，面露難色，言明孕中用藥需謹慎，只開了幾味藥性平和些的藥材，效果自然也就差了些。
再加上舟車勞頓，謝槿歡這一病，就燒了足足八九天。
萬幸的是，或許是因為冷逐風昏迷，未能及時傳遞出消息，他們這一路竟是有驚無險，並未遇到預想中的追兵或阻礙。
等到了金州府，謝槿歡的病還沒好全，但他已經是等不及了，一進了府城，便讓李三帶著他直接去了府衙。
高大肅穆的府衙門前，那面巨大的登聞鼓赫然矗立。
謝槿歡推開林水攙扶的手，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一步步走向那面鼓。
他雙頰還帶著病態的潮紅，身體仍在發軟，但脊背挺得筆直。
謝槿歡取下鼓錘，拿在手裏掂了掂，這一瞬間，他拋去了所有的懼意，用力揚手，敲響了面前那面鼓。
“咚咚咚～”
沈悶而堅定的鼓聲，驟然打破了府衙前的寂靜。
一聲接著一聲，又沈又悶，仿佛敲在了林水和李三等人的心坎上。
聞見鼓聲，四周街道的人都往府衙這邊聚攏而來，圍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咦？這誰啊？居然敲響登聞鼓了？”
“不知道啊，估計是要申冤吧”
“你們快看，他是不是還懷著身子呢！”
“天可憐見的，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鼓聲自然是驚動了府衙內裏。
朱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名差役從門內走了出來，不由分說，怒視著謝槿歡。
大聲呵斥道：“大膽，你是何人？敲登聞鼓作甚？”
見人來了，謝槿歡停了敲鼓的動作，手臂酸得厲害，幾乎要握不住鼓槌。
他沒在意，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兩位差爺，草民乃成安縣人士，此次千裏迢迢而來，是因為我丈夫受人謀害，身陷囹圄，草民特來為他申冤的，求知府大人為草民做主！”
其中一名衙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成安縣人？既有冤情，為何不去你本縣縣衙申訴，反倒越級跑到我們金州府衙來？”
另一人眉毛倒豎，出聲呵斥：“你這哥兒，你說你丈夫被害就是被害？若沒有證據，衙門還能憑空捏造，隨意抓你丈夫不成？”
去縣衙？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謝槿歡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足矣讓周圍人聽清楚：“兩位差爺，此次我來，除了為丈夫申冤，還要狀告成安縣縣令冷文行！
他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不僅汙蔑構陷我丈夫，還刺殺朝廷七品官員楊大人，視律法為無物！”
此番話一出，周遭頓時一片嘩然！
“謔，竟是要告官？”
“這哥兒……膽子也太大了吧？”
“今日可算見著新鮮事兒了！”
“那縣令當真有他說的那般不堪？”
差役同樣也是震驚，這哥兒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連縣令一起給告了！
眾人目瞪口呆之際，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疾步而來，神色嚴肅。
那兩名衙役見了來人後，立即躬身行禮：“通判大人。”
楊通判擺手，目光落在謝槿歡身上，沈聲開口：“這位夫郎，你可知狀告朝廷官員，非同小可？你所言之事，可有真憑實據？”
謝槿歡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有的，且證據確鑿，只要大人受理此案，我便立即將證據呈上。”
楊通判面色凝重：“你若當真有實證，此等大事，受理倒是不難。但《大周律法》明載，越級訴訟，需先受杖刑四十。此乃國法，你可知道？”
謝槿歡心底猛的一沈。
這事兒他確實不知，也從未了解過。
但已經到了此等地步，他也不能退縮。
“草民不知，但只要大人秉公執法，為我夫君洗刷冤屈，任何責罰，草民都毫無怨言。草民腹中孩子還未出世，不能就這樣沒了爹！”
楊通判聞言，看了看他的肚子，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林水更不知申冤還要先挨板子，頓時就被嚇到，眼淚奪眶而出，急忙就跪下了，連連磕頭，苦苦哀求。
“大人，打我吧，打我吧，歡哥哥打不得的，我代歡哥哥受刑，打我五十板子也成的，求大人成全！”
圍觀人群見狀，議論聲更大了，同情與不忍之聲此起彼伏：
“這……這怎麽行？四十板子下去，豈不是要一屍兩命？”
“是啊！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通融一下吧？”
“你看他那樣子，風一吹就倒，哪受得住啊！”
“通判大人，您就行行好，發發慈悲吧！”
“是啊大人，你看這兩個哥兒多可憐，就通融通融吧……”
人間自有真情在，亦或許是人性對弱者都相對憐憫，不少人看著這一幕，紛紛求起情來。
楊通判眉頭緊鎖，面色為難。
他雖沈浮官場多年，卻並非鐵石心腸之人，眼前這哥兒蒼白帶著病氣的模樣，以及旁邊那小哥兒聲淚俱下的哀求，都讓他心中惻隱之心大動。
然而，越級訴訟需受杖刑乃是明文規定的律法，他區區一個通判，豈敢輕易徇私？
這樣的難題，還得知府大人親自做主才行。
正當他左右為難之際，府衙大門內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緋紅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年輕官員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著竟只有二十來歲，個子並不算很高，身材也並不魁偉，但面容俊逸，神色肅穆，給人一種壓迫感。
這人正是金州知府——宋淮閔。
楊通判及那兩名衙役連忙躬身行禮：“知府大人！”
圍觀眾人也紛紛行禮。
“來了來了，知府大人果真來了。”
“知府大人為人正直，定是會為那小哥兒做主的！”
……
宋知府環視一圈，微微頷首，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跪在地上的林水和搖搖欲墜的謝槿歡身上。
他目光一凝，開口問道：“何事喧嘩？為何擊鼓？”
楊通判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將謝槿歡的訴求簡要稟明。
宋知府聽完，銳利的目光再次投向謝槿歡，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的腹部上停留片刻。
他這番沈默不言，使得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固下來。
謝槿歡屏息凝神，冰冷的手心全是汗水，雙腿虛浮，但他依舊強迫自己站穩，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
“知府大人，草民手裏有桃鄉鎮碼頭漕運禦史楊大人的親筆信，上有蓋有他的私印，可辨真偽。”
“我丈夫許硯曾在邊關為國效力，回鄉後又為楊大人肅清碼頭之亂，楊大人看中他的能力，舉薦他為漕運督管，卻被那冷文行誣陷賄賂官員，意圖買官，可憐我家不過只是尋常布衣百姓，甚至連個像樣的住所都沒有，又何來錢財賄賂他人？
不止是我丈夫，還有桃鄉鎮巡檢司捕頭尹行舟，也被他們隨意抓走，甚至連楊大人一個七品官員，也被冷縣令之子冷逐風蓄意謀殺，如今身受重傷，差點性命不保。”
“那冷縣令種種罪行，還請知府大人明鑒，為草民做主！”
宋知府聽得直皺眉頭，良久後，終於緩緩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盡管你說的如何，按《大朝律法》，越訴者杖四十，此乃國法，不容輕廢。”
此言一出，林水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下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周圍百姓也發出一片惋惜寓.的唏噓聲：
“天吶，真要打啊？”
“知府大人不是一向心善嗎，怎麽這會這麽不容情了？”
“這下那小哥兒不死，也得脫層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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